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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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給被打殘的兒子討回公道，我帶着重傷鑑定書走上調解庭。

可身爲教導主任的丈夫周遠，卻坐在了施暴者的家屬席。

他大義凜然地指責我兒子惹是生非，活該被打。

休庭時，他皺眉拉住渾身發抖的我：“小浩傷得這麼重，爲甚麼不早告訴我？”

兒子被打斷雙腿那天，我在搶救室外給他打了十二個電話。

他卻冷冷甩下一句：“柔柔害怕打雷，我沒空管那小兔崽子的惡作劇。”

我紅着眼推開他，他卻死死抱住我：

“就當是爲了我，讓我來處理，我一定幫兒子討回公道，好嗎？”

我又一次被他看似真誠的眼淚騙了。

直到第二次調解庭，我推着輪椅上的兒子等了一整天，他都沒有出現。

對面律師拿出周遠親自簽字的“諒解書”，嘲諷道：

“周主任說了，是他兒子先動的手，這是給你們的醫藥費。”

我如墜冰窟，原來他所謂的交給他，是爲了幫蘇柔的弟弟脫罪。

當晚，被全校網暴、徹底絕望的兒子，從醫院十八樓一躍而下。

周遠卻發來一條不耐煩的語音：“網上的事我壓下去了，讓你兒子別再裝死胡鬧。”

我沒有回消息，而是把兒子的血衣塞進包裏，直奔教育局表彰大會現場。

周主任，你心心念唸的錦旗，我親自給你送來了。

......

禮堂裏掌聲雷動。

周遠站在臺上，胸前彆着“優秀德育工作者”的紅花。

主持人唸到他“堅持原則、不徇私情”時，他略微低頭，神情一如既往地剋制端正。

蘇柔坐在第一排，眼睛泛紅。

周遠接過證書後，最先看向她，衝她輕輕點了點頭。

我從最後一排走上臺。

保安伸手攔我，我取出邀請函。

那是周遠放在玄關上的家屬席憑證。

“我是周主任的家屬，來送錦旗。”

主持人愣了一下，還是把話筒遞給了我。

我展開那面錦旗。

“大義滅親，育人有方。”

八個白字下面，釘着小浩被送進搶救室時穿的校服。

暗紅的血浸透半邊衣襟，和周遠胸前的紅花只隔了一步。

臺下的掌聲停了。

周遠臉白了，他伸手來奪。

“林晚，先下去。”

他聲音壓得很低，手指卻碰到了校服上的血。

“髒嗎？”我沒鬆手，“你兒子的。”

他的手僵在半空。

蘇柔突然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她捂住嘴，身體晃了一下。

周遠下意識越過我扶住她。

“別看，先出去。”

他把蘇柔擋在身後，直到她被工作人員帶離，纔回頭攥住我的手腕。

“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把死亡證明推到他胸口。

“周浩，十七歲，昨晚十點四十分死亡。”

周遠盯着那張紙，指節一點點鬆開。

他嘴脣動了幾次，才擠出一句：“不可能，你剛纔還......”

“我剛纔還甚麼？還在醫院哄他別胡鬧？”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背上。

那裏有一道抓痕，是我撲向十八樓窗臺時被護工攔住留下的。

他抬手想碰，我後退了一步。

十年前，小浩走失過一次。

周遠找了一整夜，腳底磨得全是血。

天亮時，他抱着孩子對我說，以後就算天塌了，也不會再把我們母子排在任何事後面。

如今，天真的塌了。

他卻替別人撐着。

“現在撤回諒解書。”我看着他，“當着教育局領導的面，承認那不是我的意思。”

周遠閉了閉眼。

“我會查清楚，今天先到這裏，小浩的後事......”

“誰的後事？”

他頓住。

臺下已經有人拿出手機。周遠側身擋住鏡頭，不是擋我，而是擋住蘇柔離開的方向。

“林晚，這裏不是解決家事的地方。”

“你在施暴者家屬席籤諒解書時，怎麼沒想起這是家事？”

禮堂後門被推開，教育局紀檢負責人走了進來。

我將早已封好的材料遞過去，裏面有重傷鑑定、通話記錄、兩次調解筆錄和那份諒解書的複印件。

周遠終於失了鎮定。

“你連材料都準備好了？”

我解開錦旗，把血衣鋪在他的榮譽證書上。

“你給蘇澄準備退路，我給小浩留證據，很公平。”

他一把按住材料袋，聲音低得發沉。

“你可以投訴我，但你一旦把事情鬧到網上，學校就必須公開小浩的處分和打架記錄。”

“到時候死人不能解釋，你只會讓他最後一點體面也保不住。”

我抽出被他壓住的材料。

“那就全部公開。”

我轉身走下臺。

身後，周遠第一次連名帶姓叫住我。

“林晚，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只能按程序處理你和周浩。”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