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侄子是個超雄。

他在商場的試衣間掀女生簾子，還對人家動手動腳。

我本想息事寧人，替侄子和媽媽賠不是，可媽媽卻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你個死丫頭。胳膊肘往外拐啊！”

侄子在學校惡行累累被開除，媽媽和嫂子竟想讓我掏錢送他進私立貴族學校。

被我拒絕後，侄子惱羞成怒，拿起店裏的塑料模特朝我腦袋掄來。

我雖躲過，卻撞在桌角，而媽媽卻還在一旁誇讚侄子力氣大。

後來，侄子將8個月的孕婦踹流產，我媽還覺得無所謂，讓我拿錢擺平。

直到那天，當侄子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她後悔了...

初一的中午。

我正準備和婆家人一起喫午飯。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一看是我媽打來的電話。

“你趕緊到咱家小區對面的商場來。有個小賤人欺負宗宗。我非得讓她坐牢不可！” 電話那頭，我媽怒氣衝衝的。

一連串罵人的髒話順着聽筒傳了出來，清晰地鑽進了婆家人的耳朵裏。

我尷尬得不行。

還好婆婆沒說甚麼，還幫我打圓場，讓我趕緊過去看看情況。

我一路開車往商場趕去，心裏擔心着事情會鬧得不可收拾。

到了商場，只見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擠了進去。

就看到我媽正指着一個小姑娘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小丫頭片子，看着柔柔弱弱的，心思怎麼這麼壞！小孩子多天真無邪啊，他懂甚麼？”

“不就是摸了你一下嘛，能有甚麼大不了的？又不會少塊肉！”

“看你穿得那副樣子，怕不是急着去勾搭老男人吧！”

那個小姑娘看起來像是個大學生，在這麼多人面前被我媽羞辱，早就嚇得不知所措了。

她一個人站在試衣間的角落裏，眼淚止不住地流。

而我那所謂 “天真無邪” 的侄子，這會兒正站在我媽身後，直愣愣地盯着那個女孩看。

我的腦袋 “嗡” 地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才硬着頭皮走了過去。

“實在不好意思啊，小姐姐，這件事是我們理虧，我替我侄子還有我媽向您賠個不是。” 小姑娘好不容易盼到一個講道理的人，趕忙拉着我的手說：“我真的沒有打他，是他三番五次地掀我試衣間的簾子，還伸手摸我。我跟他講道理，他根本不聽，實在沒有辦法了，我纔想把他推出去……”

小姑娘越說越委屈，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店經理拿來的監控視頻證明了小姑娘說的都是實話。

我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實在太不好意思了，小姐姐，您今天買的東西我來付款，另外我再給您轉 2000 塊錢作爲精神損失費。以後要是還有甚麼問題，您隨時聯繫我。”

我剛掏出手機，我媽就衝了過來，“啪” 地給了我一巴掌。

“你這個死丫頭，胳膊肘往外拐啊！”

這一巴掌打得很響，把小姑娘都嚇了一跳。

我媽還趁機變本加厲地嚇唬人：“你的臉我都拍下來了，你要是敢拿這錢，我就找人把你的照片放到網上去，看你還怎麼做人！”

小姑娘哪見過這樣的陣勢，嚇得直往後退。

我沒等我媽再多說甚麼，搶過手機，迅速地結了賬，轉了賬。

在我媽反應過來之前，我把小姑娘推了出去。

我媽想去追，圍觀的羣衆自發地圍成了一堵人牆，保護着小姑娘趕緊離開了。

沒辦法，我媽又折回來衝我發火。

“上個月宗宗要買遊戲機，你都不肯給錢，對外面的人倒是大方得很。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沒良心的東西！”

我再也壓抑不住心裏的怒火了，抬手擋住了我媽又要掄下來的巴掌。

“你能不能清醒一點，看清楚，是你的孫子在騷擾人家小姑娘！他才這麼小，就幹出這種齷齪的事情，等他長大了那還了得！”

我媽脖子一梗，對着我罵道：“宗宗還只是個孩子，他懂甚麼？不過就是因爲好奇看了一眼，能怎麼樣？專家都說了，小孩子好奇心重，將來纔有出息呢！”

她這一番胡攪蠻纏的言論……

這一番話氣得我胸口發悶，差點就喘不上氣來了。

我死死地盯着我媽，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你現在這麼護着他，等以後他違法犯罪進了監獄，我倒要看看你還怎麼護着他！”

一聽到我說她寶貝孫子將來會進監獄，一直躲在人羣裏怕賠錢的嫂子一下子蹦了出來，指着我就開始破口大罵。

那副架勢，不知情的人，還真會以爲她纔是我媽的親生女兒呢。

“你這個女人，說話怎麼這麼惡毒啊！我們宗宗可是老孫家的獨苗苗，你一個嫁出去的丫頭片子，怎麼敢說這種話？”

“我這是爲他好，難道你就願意眼睜睜看着自己的侄子走上歪路嗎？”

嫂子還真不愧是我媽相中的兒媳婦，說起歪理來比我媽還要離譜。

“就靠你一張嘴上下一碰，就說是爲他好？我呸！宗宗上學要用錢，行啊，你先拿 10 萬出來，拿了錢我就信你是爲他好。”

我都被氣笑了。

孫宗都已經 8 歲了，還沒學上，這是爲甚麼呢？

他在學校裏打架、罵人、欺負女同學，被其他家長聯合起來告到了學校，結果被開除了。

公立學校不收他，嫂子就想着砸錢把他送進私立貴族學校，還想讓我當這個冤大頭，想都別想！

我媽一看孫子上學的事情要泡湯，立馬幫着嫂子一起罵我：“你兜裏的那些錢，放着難道還能生出錢來嗎？宗宗是你的親侄子，你的錢不給他花，還能給誰花？難不成你非要等自己死了，把錢帶進棺材裏當紙錢，才高興嗎？”

我心裏一陣冰涼，堵得慌，一時間竟然想不出話來反駁。

孫宗看着我被罵，高興得直拍手。

我心裏的怒火 “噌” 地一下就冒了起來，衝着我媽質問道：“十以內的加減法他都算不明白，去學校能幹甚麼？去丟人現眼嗎？”

孫宗被戳到了痛處，頓時惱羞成怒。

他一把抄起店裏用來展示衣服的塑料模特，模特底部配重的鐵板朝着我的腦袋就掄了過來。

“你這個臭女人，去死吧！”

好在我反應夠快，驚險地躲開了這要命的一擊。

但腳下一個沒穩住，整個人重重地撞到了桌子角上。

就在那一瞬間，一陣劇痛從撞擊的部位猛地擴散開來。

我本能地想要哭出來，可還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因爲我看到我媽正抱着孫宗，一個勁兒地誇讚着：“哎喲，我們宗宗可太厲害了，那麼重的模特，一下子就舉起來了！”

我的心彷彿被重重地紮了一下，那種疼痛，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明明身上沒有傷口，可每一次呼吸，都感覺每一個毛孔都在艱難地喘息。

我媽滿心滿眼都是孫宗，連正眼都不願意看我一下。

那份失望如同劇毒一般，順着血液流遍了我的全身，侵蝕着我的五臟六腑。

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我的心臟，不停地反覆揉搓。

而我，只能自嘲地冷哼一聲，然後轉身決然地離開……

在店員小姐姐的攙扶下，我費力地站了起來，冷眼旁觀着眼前這 “上慈下孝” 的虛假溫馨場景。

“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給你們花一分錢。你心心念唸的樂高，我馬上退掉。你想看的電影，也立刻取消。你別想上學，更別想有甚麼前途。我就等着看你們全家怎麼自生自滅！”

孫宗還不太明白甚麼是前途，可一聽說樂高和電影都沒希望了，立馬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你去死！去死！”

我媽見不得她寶貝大孫子掉眼淚，順手從貨架上抽下一根皮帶，就朝着我抽了過來。

皮帶劃破空氣，發出讓人膽寒的咻咻聲。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倒是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我國法律有規定，就算是親生父母，也沒有權利毆打自己的子女。您要是再這麼胡來，我可就報警告您家暴了。”

我又驚又喜地看向江浩：“老公，你怎麼來了？”

江浩心疼地輕輕撫摸着我腫起來的臉頰：“咱媽見你半天沒回去，不放心，讓我過來看看。”

聽到婆婆的這份關心，我心裏卻越發地苦澀。

我媽看到江浩，瞬間換上了一副諂媚的嘴臉。

“小江啊，你來得正好。宗宗上學還差 10 萬塊錢呢，你作爲姑父，就幫忙出一下吧。”

江浩乾脆利落地拒絕道：“沒錢，不給。”

我媽愣了一下，接着說出的話，簡直刷新了我的認知下限：

“是不是那個死丫頭惹你生氣了？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要是不高興了，你就打她，往死裏打！放心，就算打死了，媽也不會怪你。宗宗上學可是大事，你不能不管啊。”

就算江浩涵養再好，也經不住我媽這樣三番五次地挑釁。

得到我眼神的暗示後，他直接懟了回去：“這孩子沒爹了嗎？他上不上學，跟我有甚麼關係？”

我媽心裏清楚，江浩是甚麼態度了……

全看我的意思。

沒辦法。又來討好我。

“你和宗宗可是血濃於水的骨肉至親啊！明天初二回孃家，你取好錢帶上，媽炒幾個好菜，咱一家人好好熱鬧熱鬧。”

骨肉至親？這話聽着多麼諷刺啊！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媽就總是念叨我是個不值錢的丫頭片子，說我活着唯一的用處，就是在結婚的時候給家裏換來一份豐厚的彩禮。

在我 8 歲那年，就因爲我偷喝了哥哥孫程的一瓶牛奶，我媽抄起掃把，從街東頭打到街西頭。最後掃把都打折了，我也昏死了過去，她這才肯停手。

我曾經以爲，只要自己足夠努力，能夠證明自己不比哥哥差，就可以換來她的疼愛。

但是當我拼盡全力，一舉奪魁考上了清華的時候，換來的卻只有一句 “女孩子讀書有甚麼用，不如早點嫁人”。

工作之後，我掙的錢大部分都補貼給了家裏，就連孫宗出生的時候，嫂子的手術費都是我出的。

再看看我那個哥哥，都三十好幾了，卻一事無成，抽菸、喝酒、打牌，沒有一樣不沾的。

即便如此，在我媽眼裏，他依舊是那個值得炫耀的男丁。

我也是個人，心也會感到疼痛。

無數次的努力，換來的卻都是同樣令人窒息的結果，自然而然地，也就沒有再繼續努力下去的意義了。

我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冷漠地對我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從現在開始，我和你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說完，我拉着江浩就往外走。

我媽在後面跳着腳罵些甚麼，我一點都不在乎。

有些事情一旦想通了，就再也不會爲它感到難過了。

江浩不放心我臉上的傷，提出要去醫院看看。

我一口回絕了他。

“先去派出所。”

江浩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熟練地調好導航，發動了車子。

江浩說得沒錯，我要告她實施家暴。

在派出所裏，我向警察陳述了事情的經過，並且要求拘留我媽和孫宗。

警察聯繫了服裝店進行調查取證。

服裝店經理本來就因爲孫宗在店裏打鬧影響了生意而心裏不痛快，聽說我要告我媽和孫宗，高興得不行。

不僅親自開車把監控視頻送了過來，還帶了兩個店員過來做人證。

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裏，我的腰又疼，心裏又累，就拉着江浩讓他給我當枕頭，閉上眼休息一會兒。

江浩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別害怕，我會一直陪着你。”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我媽和哥嫂罵罵咧咧地被帶進了派出所。

“死丫頭片子，長本事了啊，你竟敢告我！我今天要是不打爛你的嘴，我就不姓王！”

兩個民警趕緊上前去控制住了她。

我心裏忍不住冷笑。

我媽這麼生氣，可不只是因爲我告了她，更是因爲她堅信在過年期間惹上官司會影響兒孫的運氣。

只要是和她兒子、孫子有關的事兒，在她眼裏那就是天大的事兒。

只有在我媽最在乎的地方狠狠戳上一刀，她纔會知道疼。

雙方都到齊了，警察開始問話。

我媽面對我的控訴，表現得格外 “坦誠”。

“我是她媽，我想怎麼打她就怎麼打！小賤蹄子，你要是再敢說我乖孫一句壞話，我就打死你！”

說實話，我還真挺感謝我媽這麼罵我的。

畢竟在她來之前，警察還勸我要顧念母女之間的情分，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

但是現在，警察氣得一拍桌子，厲聲呵斥道：“王秀梅，注意你的態度！不管你是甚麼身份，就算是天王老子，打人也是違法的行爲！”

我媽是那種典型的欺軟怕硬的人，面對警察的嚴厲警告，她也不敢再胡作非爲了。

“警官，還有孫宗故意傷人的情況。”

我語氣平淡地開口補充道。

這下，不只是我媽，就連我哥和嫂子都對我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

嫂子和我媽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罵人的話，不停地重複着。

倒是我哥，居然妄圖在派出所裏動手，結果被警察當場制服了。

我冷靜地看着眼前這三個暴跳如雷的人，微微一笑：“誰說我要動他了？”

嫂子立刻警惕起來，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兇狠。

“孫宗是未成年人，按照法律規定，他不承擔刑事責任。所以，我要追究的是你們作爲監護人的責任。”

我哥即便被按着，脾氣還是一點沒改。

“你說追究就能追究啊，派出所又不是你們家開的！”

“隨便去大街上問問，親媽打閨女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小孩打姑姑更是合情合理！”

我懶得和這些三觀不正的人浪費口舌，直接跟辦案民警表明了態度。

要麼賠償我 8 萬醫藥費，要麼就被拘留留下案底，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調解。

嫂子的臉色一下子就變綠了。

別說 8 萬了，就是 8000 塊她也拿不出來。

我媽倒也不傻，她還知道跟警察確認一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警察非常負責地告訴她們，我說的都是真的。

辦公室裏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我媽和我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嫂子，不約而同地做出了決定：“拘留她！她是孩子的媽媽，孩子教育不好，都是她的責任！”

嫂子當時就愣住了，抓着我哥又撓又咬，把我們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我適時地提醒他們，我媽也要被拘留。

頓時，辦公室裏響起了如同死人一般的哭喊聲。

我簽了字，拎起包就走了，我告訴自己，多回頭看他們一眼都算我輸。

自從那天我的腰撞在桌子上之後，我的腿就總是感覺麻麻的。

婆婆聽說了我的事之後，狠狠地把老公教訓了一頓，怪他沒有早點帶我去醫院檢查。

過年這段時間，很多醫生都在輪流休息。

婆婆託了好多關係，費了好大的力氣，纔給我請來了一位經驗豐富的主任醫生。

醫生看了片子後說，骨頭沒甚麼大問題，但是需要通過按摩來緩解麻木的症狀。

即便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可一按到受傷的地方，還是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回到家後，我看着婆婆忙前忙後地給我準備晚飯，心裏很不是滋味。

“媽，您別忙了，都怪我不好，大過年的還給您添麻煩。”

婆婆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她很認真地對我說：“咱們都是一家人，怎麼能說是添麻煩呢？你叫我一聲媽，我就把你當成親閨女一樣疼愛。當媽的照顧閨女，做甚麼都是心甘情願的。”

我鼻子一酸，憋了好幾天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抱着婆婆就放聲大哭起來。

江浩打趣說我越活越像個小孩子了，動不動就哭鼻子。

婆婆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個大耳光。

昨天聽辦案的民警說，我哥已經湊夠錢把我媽保釋出去了，我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我就不信，她在局子裏待了這一回，還敢跑到我面前來撒野。

就在我以爲一切都風平浪靜，可以踏踏實實地工作和生活的時候，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不停地給我打電話。

我猜到可能是我媽，乾脆把手機關機，不去理會。

可這僅僅讓我們享受了三分鐘的清靜。

三分鐘後，江浩的手機也被這個號碼不停地騷擾。

對方似乎鐵了心，非要我們接電話不可。

“別害怕，不管她們想幹甚麼，我都會保護你的。”

江浩溫柔地把我攬入懷中，然後接通了那個電話。

“是江浩先生嗎？這裏是第一醫院，您的侄子正在重症監護室（ICU）搶救，麻煩您儘快過來一趟。”

侄子？

江浩是獨生子，

哪來的侄子呢？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立刻明白電話那頭說的是孫宗。

一股無名的怒火在我心裏燃燒起來。

我拿過電話質問道：“孩子出了事，你們應該聯繫他的監護人，爲甚麼要找我們呢？”

電話那頭似乎很着急，

只說了一句 “能找到的只有你們” 就掛斷了電話。

我越想越生氣。

“孫程那個王八蛋，難道是怕承擔責任嗎？”

“就知道躲，躲躲躲！”

江浩趕緊過來安撫我：

“去看看吧，你難道不好奇爲甚麼你媽也聯繫不上嗎？”

我冷靜下來一想，

確實是這樣。

孫宗可是我媽的心頭寶，他出了事，我媽怎麼會不在呢？

到了醫院說明來意之後，分診臺的護士狠狠地瞪了我們一眼。

我甚至覺得她都想開口罵我幾句。

好不容易找到了重症監護室的門口，卻發現那裏站着十幾個警察。

左邊銬着一個年輕的小夥子。

右邊銬着的人正是我的媽媽。

那個人看到我和江浩走過來，

好像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眼睛通紅，滿是淚水，突然掙脫了兩旁警察的控制，朝我撲了過來。

“S人犯！我要你們償命！”

他瘋狂地嘶吼着，

雖然很快就被警察再次控制住了，

但他手腕因爲用力過猛，被手銬勒出的血痕十分醒目。

我清楚地知道，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S了我。

江浩擋在我的身前，

直到確認警察重新控制住那個人後，他才放下心來。

看到那個小夥子被警察拖走，

我媽淚流滿面地撲了過來。

“閨女啊，你可得給宗宗做主啊！”

“我帶着宗宗在公園裏玩得好好的，那個遭天譴的傢伙一上來就要淹死宗宗啊！”

“大冬天的，水那麼涼，孩子怎麼受得了啊......”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這個悲痛欲絕的女人，

努力在腦海中回想，曾經她是否也爲我流過這樣的淚水。

很遺憾，

沒有。

“你們跟他無冤無仇的，他爲甚麼要把孫宗推到水裏淹死呢？”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眼神兇狠地盯着那個小夥子，罵道：

“那個該死的狗雜種，他就是看到我們宗宗是男孩，他老婆懷的是女孩，他嫉妒我們家！”

很明顯，這麼荒謬的回答讓對方的情緒又一次失控了。

“你他媽胡說八道！”

“是你們家那個小畜生踹了我老婆的肚子！”

“我老婆都懷孕 8 個月了，8 個月了啊！”

聽到這些話，我的腦袋 “嗡” 地一下，像炸開了一樣。

懷孕 8 個月的孕婦，別說是被踹上一腳了，

就是打個稍微用力點的噴嚏，都得緊張半天。

按照孫宗之前打我的力度來推斷，

對方的情況恐怕很不樂觀。

可即便這樣，我媽還是不停地爲孫宗辯解：

“小孩子最天真無邪了，他懂甚麼？”

“他就是好奇摸了一下，能怎麼樣？”

“再說了，不就是個丫頭片子嗎？生出來也是賠錢貨，生不生有甚麼區別？”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聲在壓抑的走廊裏響起。

我媽震驚地看着我。

“你竟敢打我.....”

“你活該！”

我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

朝着我媽大吼起來。

“你也是個女人，也當過媽媽，難道你不知道孕婦被踹一腳會有多麼嚴重的後果嗎？”

“你整天說孫宗天真，就這麼輕易地抹S了一條小生命，這就是你所謂的天真嗎？”

“女孩子的命也是命，你既然看不起女孩，就別來找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罵完之後，我扭頭就走，沒想到卻被我媽抱住了腿。

“你走了，誰給宗宗出醫藥費啊，再不交錢，醫院就不給治了啊！”

任憑我媽哭得聲嘶力竭，我也沒有心軟。

“S人償命，欠債還錢。”

“他自己犯下的錯，他自己承擔後果！”

回到家後，我的手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我不敢去想，那個可憐的孕婦和她肚子裏的孩子會怎麼樣。

在極度的憤怒面前，任何理智都顯得微不足道。

如果可以讓那個女嬰平安無事，我寧願讓孫宗那個混蛋永遠躺在重症監護室裏，再也醒不過來。

可惜，事情並不如人所願。

孫宗醒了，我媽又開始折騰了。

那個小夥子的家人打來電話說，

我媽跑到他們家裏去鬧，

非要人家賠 500 萬的醫藥費。

我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

我媽說的淹死孫宗，

不過是對方在保護自己老婆的時候，撞了孫宗一下。

孫宗自己笨得像頭豬，沒站穩，

掉進了水池裏，這能怪誰呢？

不過這通電話還讓我知道了另一個重要的信息。

孫宗醒了之後，情緒還是很激動，

不僅不承認自己的錯誤，嘴裏還不停地罵着：

“長頭髮的都是爸爸手機裏的壞女人，我要幫媽媽打死她。”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就變得有意思了。

我找了朋友幫忙去調查，還真讓我查出了一個長頭髮的 “壞女人”。

初八上班後，我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裏見到了她。

那個美女不屑地瞥了我一眼：“你就是那個結婚五年，靠啃老活着的廢物？”

“放心，等我擠走那個黃臉婆，保證你一分錢都拿不到孃家的。”

面對她的羞辱，我一點都不生氣，一會兒她就有哭的時候了。

“我這裏有一份資料，麻煩你看一下。”

那個美女只是掃了一眼，臉色立刻就變了。

“這是真的嗎？”

我淡然一笑：“只要你願意，當假的我也不攔着你。”

美女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拉着我的手恭恭敬敬地道歉：

“小姐姐你真好，要不是你點醒我，我就要被孫程那個王八蛋騙進火坑了。”

我本以爲說服美女會花不小的功夫，沒想到竟然如此容易。

“你這資料裏寫得清清楚楚，孫程名下不僅沒有一點財產，你還要起訴歸還之前出借的財務。”

“姐搞的是事業，怎麼可能是戀愛腦！”

面對美女的清醒發言，我不厚道地笑了。

孫程貫徹了我媽女人都是下等人的思想，並且極度自負。

如果有一天他不僅被女人踹了，還揭穿自己是窮屌絲的老底。

不知道他會不會氣瘋。

臨走前，美女從包裏掏出一個 U 盤給我：

“小姐姐，你幫了我我也要幫你。這是我昨天從那王八蛋手機上搞到的，本來是用於自保，不過現在應該對你更有用。”

看到 U 盤內容我才知道，我媽和我哥，有多麼喪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