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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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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和前夫打離婚官司那天,我被颱風困在家裏。

律師瘋狂給我打電話:“今天是大晴天,哪有颱風!”

“你前夫控告你有精神病和你爭奪孩子的撫養權,還要你淨身出戶,你卻搞這麼一出,不會是真有精神病吧!”

“馬上開庭了,你要是不來,就等着輸掉官司吧!”

我不知道哪兒出了問題,趕緊冒險出門。

卻沒想到路上被颱風捲走,死無全屍。

再睜眼,我回到律師給我打電話的時候。

他語氣懷疑:“你剛纔說,你被颱風困在家裏了?”

1

“你犯病也得挑時候!馬上就開庭了!”

律師的聲音將我拽回現實裏。

我猛地一震,心口突突地跳,耳邊盡是呼嘯的風聲,那聲音太熟悉,熟悉得讓我頭皮發麻。

回過神的瞬間,我幾乎是踉蹌着撲到窗邊,掌心死死扣住窗框,指節泛白。

窗外狂風捲着暴雨肆虐,碗口粗的樹在狂風裏劇烈彎折,不一會,便見樹幹從中間生生折斷重重砸在地上。

我望着那截斷樹,嘴脣哆嗦着,喃喃自語:“真的是颱風......沒錯的。”

我握緊手機,聲音裏帶着難掩的顫抖:“吳律師!你快看看外面!現在真的刮颱風了,這麼大的風根本沒法出門!”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隨即傳來吳律師不耐的嗤笑:“你自己看。”

一張照片很快發了過來,帶着原相機的水印。

畫面裏是晴空萬里,陽光刺眼,一絲風都沒有,哪裏有一點颱風天的樣子。

我盯着照片,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怎麼會這樣?我親眼所見的颱風,在他那邊竟是朗朗晴天?

這詭異的落差讓我腦子嗡嗡作響,混亂得理不出半點頭緒。

“別發愣了!”吳律師的催促再次炸響,“你忘了今天是甚麼日子?是你女兒撫養權的終審!你要是遲到,或者乾脆缺席,撫養權直接就判給男方了,你要是不想眼睜睜看着女兒被帶走?趕緊往法院趕!”

女兒。

這兩個字像一把滾燙的烙鐵,狠狠燙在我心上,那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本能瞬間翻湧上來,我下意識做出和前世一樣的動作。

抓起沙發上的包,鞋都來不及換穩,就往門外衝。

可就在腳尖即將跨過門檻的剎那,前世被颱風捲走的畫面驟然浮現......

我渾身一僵,硬生生剎住步子。

我猛地掛斷電話,背靠着冰冷的門板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前世,我就是這樣被“女兒撫養權”這幾個字衝昏了頭腦。

吳律師在電話裏一催,我甚麼都顧不上了。

我不知道哪兒出了問題,趕緊冒險出門。

卻沒想到路上被颱風捲走,死無全屍。

臨死前的絕望和恐懼,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不行,重活一世我不能再重蹈覆轍。

我不能死,我還要搶回我的女兒。

可眼下的局面太詭異了。

我明明親眼看見窗外是颱風肆虐,吳律師那邊卻晴空萬里,我若是貿然出門,必死無疑。

可若是不出庭,撫養權就徹底沒了,我絕不能放棄我的女兒。

我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尖銳的痛感讓腦子瞬間清明。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速梳理思路。

首先,窗外的颱風千真萬確,是我親眼所見,絕不是我的幻覺。

我更不能被他們扣上“精神失常”的帽子,否則爭奪撫養權便毫無勝算。

法院絕不會把孩子判給一個“瘋子”。

其次,當務之急是不能出門送死,更不能缺席庭審——唯一的辦法,是申請延期開庭!

這念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再次撥通吳律師的電話,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吳律師,我這邊確實有特殊情況,實在沒法按時趕到法院,麻煩你立刻幫我申請延期開庭,拜託了!”

電話那頭的吳律師語氣瞬間沉了下來,滿是不耐煩:“延期?哪有那麼容易!法院有規定,無正當理由不予延期,你說你有特殊情況,理由呢?拿不出合理的理由,就別拖我下水!”

2

窗外的狂風捲着暴雨,狠狠砸在玻璃上。

我攥着手機的手指泛白,指節因爲用力而發顫,不停地在原地焦躁地踱來踱去。

“吳律師,我真的身體不舒服,頭沉得厲害,得去急診......”我的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急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李穎,我明白的,這場官司讓你精神上承受了太大壓力,別害怕,有甚麼事我們慢慢說。”

那一瞬間,我幾乎要鬆口氣——至少還有人願意聽我解釋。

可這口氣還沒喘勻,心頭突然竄起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吳律師的話聽着是安慰,可字裏行間都在暗示甚麼?

“精神壓力太大”“別害怕”,話外之音分明是在說,我是因爲壓力過大而精神失常。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我猛地停下腳步,對着電話急切地辯解:“不,吳律師,我很好,我沒有任何壓力!我是真的身體不舒服,頭又暈又疼,你能不能......”

“沒關係的。”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吳律師輕飄飄地打斷。

她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誠實,法庭上你只要實話實說就好,法官會理解的。”

那股詭異的感覺瞬間放大,讓我喘不過氣。

我的任何說辭,在他們眼裏都只是病發的胡言亂語。

有人要搞我。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汗毛倒豎。

3

可外面的颱風天是鐵打的事實啊!

樓下的大樹被吹得幾乎要折斷。

路上連一輛車、一個人影都沒有。

這樣極端的天氣,任誰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憑空捏造出來。

更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對着晴天說颱風吧?

“怎麼了?”電話那頭突然傳來賀尋模糊不清的聲音。

緊接着,我就聽到吳律師和賀尋低聲交談的聲音,嗡嗡地攪在一起,我一個字也聽不清。

只能像個局外人一樣,握着手機徒勞地等待,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

片刻後,吳律師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了幾分公式化的冷靜:“賀先生,我的當事人堅持說自己身體不舒服,想要申請延緩開庭。”

“呵。”

賀尋的輕笑透過電流傳來,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和不可思議。

“可能李女士真的需要去看心理醫生了,她說......”

“我沒有!”不等他說完,我再也忍不住,對着電話那頭嘶吼出聲,“賀尋,你別聽她亂講!我有沒有病,你最清楚不過......”

“你爲甚麼要控訴我?憑甚麼讓我淨身出戶?朵朵是我的女兒,你憑甚麼搶走她!”我對着電話大喊,淚水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我的理智。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回應。

“她說甚麼?”

良久的沉默過後,賀尋的聲音再次傳來,帶着一絲不耐。

“她說今天是颱風天,出不了門。”

賀尋的笑聲清晰地透過手機傳來:“李穎,你撒謊也該編個靠譜一點的理由。今天晴空萬里,哪裏來的颱風?”

“我不管你耍甚麼花招,現在立刻出門。”他的語氣陡然變得強硬,帶着不容反抗的命令,“開庭還有四十分鐘,你現在趕過來還來得及,再晚一點,就當你自動放棄。”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着窗外越來越狂的風聲,絕望地嘆了口氣,聲音裏帶着深深的無力:“我出不去。”

頓了頓,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說:“這樣的颱風天,出門會死人的。”

“哦?”賀尋的聲音拖長了,帶着一種惡意的引誘。

“那女兒的撫養權,你是不想要了?也行,你可以直接告訴法官,你自願放棄朵朵的撫養權,我沒意見。”

這句話精準地拿捏了我的軟肋。

前世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

就是因爲沉不住氣,被他用朵朵的撫養權逼得方寸大亂。

我冒着狂風暴雨衝出家門,結果剛走到路口,就被呼嘯而來的颱風捲走,最後連屍首都找不全。

那種被狂風撕裂、被雨水嗆得窒息的恐懼,至今想來仍讓我渾身發冷。

這一世,在還沒弄清楚是誰在背後搞鬼,我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賀尋......

是第一嫌疑人。

當年的事情疑點重重,如今他又這樣步步緊逼,甚至聯合律師暗示我精神失常,這一切都太刻意了。

4

我和賀尋是和平離婚。

沒有狗血背叛,沒有任何糾葛,壓垮這段婚姻的,是日復一日的平淡磨掉了所有激情。

我們都不願再用責任捆綁彼此,耗在空殼般的婚姻裏。

是賀尋先提的離婚。

我乍聽時心頭咯噔一下,有瞬間的怔忪,卻沒糾纏。

很快便點頭應了。

唯獨在女兒朵朵的撫養權上,我們第一次撕破了那點體面,寸步不讓,最後鬧到了打離婚官司的地步。

我喉嚨乾澀沙啞得厲害:“賀尋,你實話告訴我,這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之前控訴我精神狀態不穩,拿不出證據,就處心積慮布了這麼一局,是嗎?”

我逼着自己冷靜,“我知道你疼朵朵,捨不得她,可你不能用這種法子——是你買通了律師,聯手騙我的,對不對?”

越想越清晰,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

“賀尋,你別鬧了,算我求你了。”

聽筒那頭是漫長的死寂。

不安順着脊椎往上爬,一點點啃噬着我的理智,我手腳發涼,心臟狂跳。

許久,才傳來賀尋低沉沙啞的聲音,帶着無奈:“小穎......你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朵朵,交給我來照顧,好不好?”

“不好!”我徹底崩潰,積攢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炸開:“你閉嘴!賀尋你閉嘴!”

不等他再說一個字,我猛地掛斷電話。

我踉蹌着扶着牆壁站穩,第一時間撥通了閨蜜許晴的電話。

今天開庭,她早就說過,無論如何都會陪我。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急急忙忙開口,聲音還帶着未平的顫抖:“許晴,你那邊是颱風天對不對?”

話未說完,便被許晴遲疑又困惑的聲音打斷:“穎寶,我已經到法院門口了啊,這會兒正和朵朵在一起呢。”

“嗡”的一聲,像是有驚雷在我腦子裏炸開。

我僵在原地。

我不死心,抓着最後一絲希望追問:“許晴,你跟我說真話,你那邊現在是晴天,還是......還是刮颱風下大雨?”

“當然是晴天啊。”

“我出門前看了天氣預報,特意多塗了兩層防曬。”

“穎寶,你是不是睡迷糊了?剛剛你跟賀尋打電話,聲音那麼大,我們這邊都聽見了......”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我順着冰冷的牆壁癱軟在地,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

許晴不會騙我的。

我們從小在孤兒院一起長大,同吃同住,相依爲命,是彼此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她絕不會聯合賀尋來騙我。

可如果她沒騙我,那我眼前的一切,又算甚麼?

我絕望地抬眼望向窗外,颱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難道......真的是我精神出了問題?

可那刺骨的寒冷,雨水打在臉上的痛感,絕不是我的幻覺。

我恐懼到頭皮發麻。

可任憑我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這詭異的一切究竟是爲甚麼。

5

“嗚嗚嗚......媽媽——”

朵朵撕心裂肺的哭聲透過手機聽筒鑽進來。

我重新拿起手機,恨不得能立刻穿過去。

“嗚嗚......我要媽媽,我只要媽媽......”朵朵的哭聲混着斷斷續續的抽噎。

我聽見許晴在那頭急急忙忙地安撫:“朵朵乖,不怕不怕,媽媽怎麼會丟下你呢,媽媽很快就來了。”

賀尋的聲音也緊隨其後:“是啊朵朵,媽媽只是路上耽擱了,暫時趕不過來。”

緊接着,他的語氣沉了沉,刻意放柔卻藏着目的性:“朵朵別怕,就算媽媽不要你,還有爸爸在,爸爸永遠愛你,會一直陪着你。”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衝到頭頂。

聽筒裏朵朵的哭聲漸漸遠了,想來是被賀尋抱了過去。

我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小晴!別讓他帶走朵朵!那是我的女兒!”

許晴的聲音徹底亂了:“穎寶你到底甚麼情況?開庭馬上要開始了,你怎麼還沒趕到?”

她頓了頓,語氣更急:“賀尋的律師已經在庭外等着了,材料都備齊了。”

“就等着控訴你精神狀態不穩定,沒辦法照顧朵朵!你再不來,撫養權真的要保不住了!”

“你到底出門了沒有?!”

我後背抵着牆壁,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聲音恐懼:“我......我出不去,外面不能去,出去會死的。”

許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震驚,“都甚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胡話?”

“你......你不會真的跟賀尋說的一樣,精神出問題了吧?”

“我沒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崩潰地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我真的不知道,爲甚麼一覺醒來,整個世界都顛倒了。

明明窗外狂風捲着暴雨,砸得玻璃窗嗡嗡作響,許晴卻說外面是烈日當空。

我踉蹌着爬起來,撲到窗邊,死死盯着窗外混沌的雨幕。

這分明是實打實的颱風天,怎麼會是幻覺?

可許晴不會騙我,她是我在這世上最信任的人。

那難道,這場肆虐的颱風,真的是我的臆想?

待我走出去就會變成晴天?

說不定,根本就沒有甚麼上一世,沒有那場暴雨裏的慘死。

我從來都只是個精神都失常的女人。

巨大的恐慌與茫然將我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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