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它小說 > 南風不渡舊時月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第 2 章

五點半,門外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伴隨着清朗的笑聲。

“晚棠姐,你別鬧了,這表太重了,硌得我手腕疼。”

“知道你挑剔,專門從南街給你拿的限量款。快進門。”

蘇晚棠推開門。

許星洲跟在她身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手腕上戴着一塊嶄新的機械錶。

陽光,清爽,像是個被保護得極好的鄰家弟弟。

“景淵哥!”

他看見我,立刻笑盈盈地打招呼。

“你氣色怎麼這麼差啊?是不是最近沒怎麼睡覺?”

我穿着做飯的圍裙,手裏還拿着一把剛洗過的青菜。

站在廚房門口,靜靜地看着他。

“是挺久沒睡個好覺了。”

“哎呀,晚棠姐都出院了,你也不用這麼操心啦。”

他自然地換上鞋櫃裏那雙原本屬於我的深藍色拖鞋。

“我聽晚棠姐說,你爲了省錢連護工都不請。其實沒必要的,借點錢請個專業的人,你也能輕鬆點嘛。”

“借點錢?”

我把青菜扔進濾水籃裏,擦了擦手走出來。

“你覺得,那是去菜市場買菜拔兩根蔥的錢嗎?”

許星洲愣了一下,求助般地看向蘇晚棠。

“景淵,你這是甚麼態度?”

蘇晚棠脫下風衣,隨手掛在衣架上,語氣裏帶着警告。

“星洲是好心關心你,你跟吃了火藥一樣幹甚麼?”

“好心?”

我走到茶几旁,把那張剛剛打印出來的信用卡賬單推到她面前。

“去南街拿禮物,拿進星海專櫃了?”

茶几上鋪着長長的一條單據。

上面的每一筆消費,都刺眼得讓人反胃。

蘇晚棠的臉色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恢復了平時的理直氣壯,甚至覺得我的質問簡直不可理喻。

“我出院了,總得給星洲買個生日禮物答謝一下吧?”

她拉着許星洲在沙發上坐下。

“他爲了我的病,去普陀山跪了三天三夜,膝蓋都青了。”

“買塊手錶怎麼了?你至於專門把賬單拉出來發難嗎?”

她一邊說,一邊順手拿起桌上的蘋果,削起了皮。

刀刃在紅色的果皮上轉着圈。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怎麼變得跟斤斤計較的怨男一樣?”

怨男。

我看着自己乾裂褪皮的雙手。

因爲長期浸泡在消毒水和熱水裏,指骨關節粗大,再也帶不進那枚兩年前她送的廉價情侶戒。

再看許星洲。

他修長白皙的手腕上,正戴着一塊閃着金屬光澤的機械錶。

六萬八千塊。

那是星海的當季限量款。

“晚棠姐,你別怪景淵哥了。”

許星洲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手腕上的表,眼眶微紅。

“這表太貴重了,我還是摘下來還給你吧。”

他作勢去解搭扣,動作卻慢得出奇。

“摘甚麼?”

蘇晚棠一把按住他的手,眉頭皺得更緊了。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陸景淵,你是不是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是你不會痛快,還是我不痛快?”

我看着那隻按在許星洲手背上的手。

“這六萬八,是我刷信用卡透支出來的。”

“房租要交了,你的術後康復費下週要結,我爸的高血壓藥快斷了。”

“這筆錢,你打算怎麼還?”

蘇晚棠把削好的蘋果遞給許星洲,冷笑了一聲。

“錢錢錢,你腦子裏現在除了錢還有甚麼?”

“我說了下個月發工資還你,又不是賴賬。你現在非要逼着星洲難看是不是?”

“他難看?”

我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

“既然是答謝,那我們算算總賬。”

“手術費二十七萬,是你刷了我的兩張卡,又用我的名義去借了網貸補齊的。”

“四十天的重症監護室,每天八千,是我找親戚朋友低聲下氣湊出來的。”

“現在你用我救你的錢,去給他買六萬八的禮物。”

我停頓了一下,看着許星洲漸漸發白的臉。

“你的命,用我的錢買單。”

“你對他的情義,也是用我的錢買單。”

“蘇晚棠,你真是一本萬利啊。”

“啪!”

蘇晚棠猛地把水果刀拍在桌面上。

“陸景淵!你別太過分了!”

她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因爲憤怒,剛恢復血色的臉漲得通紅。

“我生病這段時間,你除了在醫院裏哭喪着臉,給過我一點正面的情緒價值嗎?”

“每次看到你那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我就覺得像是在坐牢!”

“要不是星洲每天給我發視頻,陪我聊天,我可能早就死在手術檯上了!”

正面的情緒價值。

我看着這個被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女人。

爲了不影響她休息,我甚至不敢在她面前大聲喘氣。

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是我整夜整夜地給她按摩雙腿,直到手腕脫臼。

原來這叫“苦大仇深”。

原來這叫“坐牢”。

“晚棠姐......你別這麼說景淵哥。”

許星洲拉了拉她的衣角,眼眶通紅,委屈得像只受傷的小狗。

“是我不好,我不該收這麼貴重的禮物。景淵哥,你別生氣,我明天就把表退了。”

“我看誰敢退!”

蘇晚棠一把將許星洲護在身後,像警惕惡毒男配一樣盯着我。

“陸景淵,這頓飯我看也別吃了,你簡直不可理喻。”

“走,星洲,姐帶你去外面喫日料。”

她抓起車鑰匙,拉着許星洲的手腕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了腳步。

“這錢就算我借你的,用得着這麼刻薄嗎?”

“別等我回來了,看着你就煩。”

門又一次被重重摔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個被削得乾乾淨淨的蘋果。

我突然走過去,拿起那個蘋果,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掏出手機,撥通了好兄弟秦默的電話。

他是市裏最好的債務律師。

“老秦。”

“喲,這不是我們二十四孝好男友嗎?怎麼有空找我?”

“幫我擬一份資產清算和債務分離協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終於清醒了?”

“嗯。”

我不自覺地摸了摸左手的無名指。

那裏空蕩蕩的,連一點勒痕都沒有留下。

“把那三十四萬的賬,一筆一筆地算到她頭上。”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