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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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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爲了周既白,我在精神病院待了整整兩年。

兩年前我們是黃金搭檔,配合天衣無縫地端掉了全市最大的網絡詐騙窩點。

窩點主犯畏罪服毒前,把自己的妹妹反鎖在機房裏放了一把火。

周既白破門的時候被鋼樑砸斷了三根肋骨,但他硬是把那個女人扛了出來。

女人叫溫曉棠,比我小兩歲,臉上燙了一道疤。

出院後她說無處可去。

周既白看着我,我讀懂了他的意思。

溫曉棠住進來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這個家容不下兩個女人。

她在周既白麪前永遠輕聲細語,轉過頭來眼神比我見過的所有罪犯都冷。

我撕破她的表演給周既白看,周既白說我偏執。

我把她偷錄周既白洗澡的手機摔碎,周既白說那是她不小心點開了相機。

我發了瘋衝上去掐她脖子,周既白一拳打在我太陽穴上。

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精神科的封閉病房裏了。

入院單上寫着:被害妄想症,有暴力傾向。

簽字人:周既白。

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

周既白來接我,車後座坐着溫曉棠。

她的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無名指上戴着我曾經的那枚戒指。

周既白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你現在好了,我們好好談談。”

我扣上安全帶,笑了一聲。

無所謂了,反正半個月之後,我應該就不在這個世界了。

......

“笑甚麼?我和你談正事。”

周既白皺起眉頭,骨節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盤。

我收回視線,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談甚麼。”

“談談你以後的去處。”周既白語氣平穩,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頓了頓,從置物盒裏抽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面前。

“我幫你向局裏提交了轉崗申請。重案組你不要回去了,去檔案室做文職。”

我看着那份蓋着鮮紅公章的調令,胃裏一陣痙攣。

那是他曾發誓要陪我一起守住的陣地。

兩年前那場火災前,他拉着我的手,說我們要並肩戰鬥到退休。

現在,他用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剝奪了我拿命拼來的位置。

“爲甚麼。”我聲音很輕,沒有任何起伏。

周既白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着一絲理所當然的憐憫。

“你畢竟在精神科待了兩年,局裏不會允許一個有過暴力傾向和妄想症記錄的人配槍。”

“更何況,曉棠現在懷孕了,胎像一直不穩。重案組的工作不分晝夜,你如果總是不在家,誰來照顧她?”

我轉過頭,定定地看着他。

“所以,你不僅要摘了我的警號,還要讓我做她的免費保姆?”

周既白臉色沉了下來,似乎對我這種直白的頂撞感到不滿。

“江葭月,你不要總是把人想得那麼惡毒。你生病這兩年,曉棠也一直在擔心你。”

後座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溫曉棠撫摸着肚子,微微探出身子,聲音柔軟得像浸水的海綿。

“月姐,你別怪既白。是我不好,這陣子反應太大了,半夜總是腿抽筋。”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眼角餘光掃過我。

“既白爲了照顧我,已經整整半個月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了。他也是心疼你,怕你剛出院身體喫不消。”

我看着她無名指上那枚刺眼的鑽戒,那是周既白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我買的。

當初我被強行送進醫院那天,戒指從我手指上滑落。

現在,它嚴絲合縫地戴在另一個女人的手上。

“那戒指,你戴着不嫌大麼。”我冷冷地開口。

溫曉棠像是受了驚嚇,慌亂地捂住手,眼眶瞬間紅了。

“月姐,對不起。我前陣子手指浮腫,自己的戒指戴不進去。既白說這個空着也是空着,就讓我先戴着玩......”

“夠了。”周既白出聲打斷。

他把車停在紅綠燈前,側過身冷眼看着我。

“一枚戒指而已,曉棠喜歡就讓她戴着。你剛出院,非要爲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我看着他煩躁的臉,突然覺得十分滑稽。

雞毛蒜皮。

那是他單膝跪地,紅着眼眶求我嫁給他的證明。

如今成了他用來哄別的女人開心的玩具。

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切割。

我死死咬住後槽牙,把喉嚨裏泛起的那股血腥味生生嚥了下去。

“好。”我閉上眼睛,不再看他們。

周既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在他原本的預想裏,我應該像兩年前那樣歇斯底里地爭辯,然後被他順理成章地再次定性爲“發病”。

“你能想通最好。”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檔案室清閒,適合你休養。”

車子駛入熟悉的小區地庫。

熄火的瞬間,周既白率先下車,繞到後排小心翼翼地護着溫曉棠出來。

他替她拉緊了外套,動作熟練得彷彿他們纔是結髮夫妻。

我推開車門,冷風灌進衣領,激起一陣戰慄。

走到電梯口時,溫曉棠突然哎呀了一聲。

“怎麼了?”周既白立刻緊張地扶住她。

溫曉棠虛弱地靠在他懷裏,臉色蒼白。

“可能是在車上坐久了,肚子有點發緊。”

周既白二話沒說,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他轉過頭,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對我交代。

“後備箱裏有曉棠的營養品,你順手拿上來。”

說完,他抱着那個女人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阻斷了他們交疊的身影。

我站在昏暗的地庫裏,看着後備箱裏那幾盒昂貴的燕窩。

半個月前,我在醫院拿到了胃癌晚期的確診單。

醫生說,癌細胞已經擴散,隨時可能會走。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求醫生給我開了最強效的止痛藥,熬到了出院的這一天。

我拎起那幾盒燕窩,走向旁邊的垃圾桶,面無表情地丟了進去。

然後,我按下電梯的上升鍵,回到了那個屬於“我們”的家。

門沒關嚴,留着一條縫隙。

我推開門,剛好聽到溫曉棠嬌滴滴的聲音從臥室傳來。

“既白,月姐剛出院,你讓她拿那麼多東西,她會不會又發脾氣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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