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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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從碼頭往回走。

半道上撞見無塵和阿蘿。

阿瑤腳步頓了一下。

無塵也看見了她。

第一個動作——側身，把阿蘿擋在身後。

“你怎麼還跟蹤我？”他皺着眉，

“我說了多少次，別再來煩我。我根本不記得你是誰，也不知道甚麼考驗。”

他看她的眼神，陌生，冷淡，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阿瑤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

阿蘿從他身後探出頭：“哥，你怎麼能這麼對嫂嫂？”

“喫忘憂蠱之前你明明很愛嫂嫂的，爲了她你還俗，受了那麼多苦，吃了忘憂蠱才變成這樣的，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如果那蠱需要我想起她纔算愛她。”無塵打斷，

“那我想不起，不就證明我壓根不愛她麼？”

他看向阿瑤，語氣很淡。

“一段不愛的感情，你非糾結甚麼？”

阿瑤沉默了一會兒，點了下頭。

“你說得對。”聲音很平，

“以後不騷擾你了。儀式，到此結束。”

無塵鬆了口氣，攬着阿蘿就要走。

“等等。”阿瑤開口，

“我送你的那枚護身玉佩，還我。”

無塵愣住。

阿蘿摸了摸脖子，拽出那枚玉佩：

“嫂嫂說的是這個麼？哥哥說可以護身，就送我了。”

然後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了甚麼，眼圈一下紅了，慌亂地解繩釦：“對不起我不知道嫂嫂不喜歡別人碰。”

手忙腳亂一扯，玉佩脫手飛出去，摔在石板地上。

碎了。

阿瑤盯着地上的碎玉，沒動。

腦子裏浮出那天晚上——祭臺空了，她以爲要孤獨終老，一身佛衣的無塵從山道走下來。

對她說，我慕你已久。

她把玉佩摘下來遞給他：“祖傳的，只有聖女能戴。送你護身，願你渡過還俗劫難。”

“若有一天你不愛了，就把它還我。”

現在它碎了。

阿蘿哇地哭起來，一直說對不起。

無塵摟着她，冷冷看向阿瑤。

阿瑤慢慢走過去。

無塵下意識把阿蘿往後拽了拽：“她說了不是故意的，你還要爲了一塊玉佩對她動手？？”

阿瑤蹲下來，一片一片撿碎玉。

其中一片割破指腹，血冒出來。

她沒吭聲，撿完了才站起來。

“一塊玉佩而已，碎了就碎了。”她把碎玉包進帕子裏，

“我找大師修好就行。”

轉身走了。

無塵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心口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慌。

那種慌來得莫名其妙，像丟了甚麼重要的東西卻想不起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向前追了一步：“阿瑤......”

她沒回頭。

“你的手出血了，記得包紮。”無塵頓了頓，語氣軟了些。

阿瑤停了一下，笑了一聲，繼續走了。

第二天一早，阿瑤換好祭典禮服推門出去。

無塵站在門外，遞過來一個瓷瓶：“藥膏，止血的。”

阿瑤接了，點頭：“多謝。”

無塵沒走，頓了一下：“蠱神節那天，讓阿蘿輔助你主持祭奠吧。”

阿瑤看他。

“阿蘿父母沒經蠱神考驗就生下她，後來又擅自跑出谷。”

“所以谷里人一直瞧不起她，罵她低賤、不詳。”無塵語速快了些，

“她從小被欺負，這次主持對她很重要。你別爲難她。趙子期的事，也別跟她計較了。”

阿瑤低頭看着手裏的藥膏。

原來送藥是順便，求情纔是正事。

“趙子期的事過去了。”她說，

“阿蘿做好本分，我不會難爲她。”

無塵笑了：“那就好。”

話音剛落，外面炸開鬨笑聲和罵聲。

“天吶！穿這麼少就來蠱神節？”

“布料都沒巴掌大，要不要臉？”

“之前勾引聖女未婚夫，現在又來這一出，還想勾搭誰？”

“她連聖女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阿瑤和無塵同時出去。

空地上，阿蘿站在人羣中間。

身上只掛了幾片薄布，堪堪遮住要緊地方。

臉色慘白，抱着肩膀發抖。

阿瑤一身端莊禮裙站在門口。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阿蘿看見無塵，眼淚一下湧出來：“哥哥......有人跟我說，是聖女嫂嫂讓我穿這身的，我就換了......我不知道是這樣......”

無塵二話沒說脫了外袍裹住阿蘿，然後轉回頭，目光淬了冰。

“你口口聲聲說不爲難她，背地裏使這種骯髒手段？”

“我沒做過這種事，也沒說過這種話。”阿瑤聲音穩，

“以我的性子，說了不爲難就是不爲難。信不信隨你。”

無塵盯着她看了幾秒，怒氣淡了些。

一個執事跑過來，把木盒塞給阿蘿：“弄錯了，這纔是聖女給你的禮服。”

阿蘿抽噎着打開。

盒子裏躺着一根黃瓜。

底下壓張紙條：“浪蕩貨，想男人了用黃瓜。勾完聖女未婚夫又勾佛子，自己哥哥都不放過。”

人羣靜了一瞬，然後炸開更大的鬨笑。

“哈哈哈哈這是甚麼意思！”

“這是誰放的啊......”

阿蘿盯着那根黃瓜，臉色煞白，嘴脣哆嗦兩下，眼珠一翻，直直暈過去。

無塵接住她，抬頭看阿瑤，眼眶通紅。

他兩步跨上去......

啪。

一巴掌扇在阿瑤臉上。

整個院子都靜了。

阿瑤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血。

“阿蘿會拿自己名聲誣陷你？”無塵一字一句往外擠，

“你怎麼這麼不擇手段？”

後面的阿瑤聽不清了。

從小到大，她是聖女，人人敬她尊她。

沒人碰過她一根手指頭。

這是第一次，爲了阿蘿。

無塵罵完，抱着阿蘿大步走了。

只剩阿瑤一個人站在臺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