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爲生鮮賣場跑了三年冷鏈，跑爛了四輛大卡車，喝到胃穿孔，纔打通了全省唯一的鮮肉直供渠道。

本該屬於我的五十萬獨家渠道提成，卻被女友全額轉給了她新帶進來的調度員趙強。

她只給我轉了五塊錢，讓我去買包煙壓壓驚，還罵我手不乾淨挪用了公司賬款。

她不知道的是，那條直供渠道的獨家冷鏈運輸協議，簽署人自始至終只有我陳實的名字。

她更不知道，沒了我的車隊和特批通行證，明早運進來的將是一整車臭不可聞的爛肉。

......

​我和許珍在一起三年。

這三年裏，我天不亮就踩油門上高速。

跑爛了四輛大卡車。

喝到胃穿孔進了三次急診。

才爲她的生鮮大賣場打通了全省唯一的鮮肉直供渠道。

今天是結清這期五十萬獨家渠道提成的日子。

這筆錢我打算用來交我們倆新房的尾款。

可我等來的不是銀行短信。

而是微信上的一筆五元轉賬。

備註只有兩個字：煙錢。

我推開經理辦公室的門。

許珍正坐在辦公桌後算賬。

新來的調度員趙強站在她身後。

趙強正手法熟練地給她揉着肩膀。

我把手機摔在桌上。

“許珍，這五塊錢是甚麼意思？”

“我這半年的提成五十萬去哪了？”

許珍連頭都沒抬。

語氣冷得像冰箱裏的凍肉。

“給趙強了。”

我愣在原地。

“給趙強？他剛來不到兩個月，憑甚麼拿我的辛苦錢？”

許珍停下手裏的筆。

抬頭看着我，眼裏滿是厭惡與失望。

“陳實，你自己幹了甚麼髒事，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趙強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實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你每次出車，都在私下裏偷賣賣場的冷凍生鮮。”

“這半年你偷賣貨物套現的錢，都不止五十萬了吧？”

“珍姐沒報警抓你，已經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偷賣貨物？你拿出證據來！”

許珍拍案而起。

“證據？趙強整理的出入庫臺賬清清楚楚！”

“賬面虧空了整整四十萬！”

“這筆錢除了你這個接觸貨源的人，還有誰能偷？”

“給趙強五十萬，是因爲他替賣場查出了你這個吃裏扒外的蛀蟲！”

“這筆錢是他應得的獎勵！”

我死死盯着許珍。

她明知道這半年賣場的損耗都是因爲趙強調度失誤導致的。

現在爲了平賬，居然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

更重要的是，趙強上週剛給許珍買了一個兩萬塊的高檔皮包。

錢的來源不言而喻。

他們倆早就在揹着我勾搭在一起了。

爲了逼我滾蛋，順理成章侵吞我的提成，才演了這麼一出誣陷的戲碼。

我看着許珍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心裏的火氣突然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涼。

我沒有再爭吵。

直接從口袋裏掏出賣場的鑰匙和車鑰匙。

重重放在桌上。

“行，既然你們覺得我是蛀蟲。”

“那我們到此爲止。”

“車我不開上了，人我也走。”

許珍冷哼一聲。

“走就走，你以爲賣場離了你轉不動？”

“趙強現在已經掌握了所有運輸路線。”

“你趕緊滾，別在這裏礙眼！”

我轉身走出門外。

路過倉庫時，幾個平時跟我交好的搬運工都躲着我的目光。

趙強早已在賣場裏散佈了我偷錢的消息。

我走到我開的那輛大卡車前。

從駕駛座底下掏出一個鐵盒。

裏面裝着我母親生前留給我的一塊老懷錶。

這是我唯一的念想。

我把懷錶塞進口袋。

正準備離開。

趙強帶着兩個人高馬大的倉庫雜工擋住了我的去路。

“陳實，走可以，東西得留下來。”

趙強抱着胳膊，一臉囂張。

我皺眉。

“我只拿了我自己的東西。”

趙強朝雜工使了個眼色。

兩個雜工立刻上來搶我的口袋。

拉扯間，鐵盒掉在地上。

啪嗒一聲。

玻璃表鏡摔得粉碎。

錶針也掉了出來。

我的眼睛瞬間紅了。

“趙強！”

趙強一腳踩在碎裂的懷錶上。

狠狠碾了幾下。

“少在我面前裝可憐！”

“珍姐說了，你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是用賣場的偷錢買的。”

“搜身！”

他們將我的口袋翻了個底朝天。

連我身上僅有的兩百塊現金也搶走了。

我握緊拳頭，一拳揮向趙強的臉。

趙強捱了一拳，嘴角流血。

但他順勢倒在地板上大喊。

“打人啦！偷錢的賊打人啦！”

另外兩個雜工立刻圍上來。

將我推倒在地。

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我的身上。

我的肋骨劇痛，嘴角滲血。

許珍從辦公室走出來。

看到這一幕，她眼裏沒有半點心疼。

只有無盡的厭惡。

“陳實，你真是個瘋狗！”

“動手打人，賠償金直接從你扣下的工資里扣！”

“趕緊把他扔出去！”

我被像垃圾一樣扔出了賣場後門。

摔在滿是污水的馬路上。

天下起了大雨。

冰冷的雨水沖刷着我臉上的血跡。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我租房的房東打來的。

“陳實，你女友剛纔聯繫我，把房子的租約退了。”

“你的行李我都給你搬到樓下了。”

“你自己趕緊來拿走，別佔着地方。”

我掛斷電話。

又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是銀行發來的扣款失敗通知。

許珍用我的身份證辦理的賣場貨車按揭貸款。

今天到期扣款。

因爲賬戶裏沒錢，我已經逾期了。

黑色的徵信不良提醒緊隨其後。

我抱緊手臂，蹲在路邊。

身無分文。

無家可歸。

揹負鉅額債務。

連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都被踩成了碎片。

許珍不僅要趕我走。

她是要徹底逼死我。

就在這時。

賣場後門再次打開。

趙強打着傘走出來。

他蹲在我面前，湊到我耳邊。

聲音低得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陳實，實話告訴你吧。”

“那四十萬的賬目虧空，是我和珍姐上個月去澳門賭輸掉的。”

“如果不扣在你頭上，這賣場就得查賬破產。”

“還有，今晚珍姐去我那裏睡。”

“你跑了三年的冷鏈，最後全便宜了我，爽不爽？”

趙強哈哈大笑起來。

拍了拍我的臉，轉身上了一輛嶄新的越野車。

那是用本該給我的五十萬提成買的新車。

我看着越野車絕塵而去。

雙手死死扣進泥水裏。

指甲斷裂，鮮血直流。

我拿出懷裏那個沒被他們搜走的老舊備用手機。

翻出一個存了三年從未撥打過的號碼。

那是省內最大的冷鏈物流龍頭企業，順達冷鏈的老總電話。

三年前，他出價一百萬想買斷我的獨家直供路線。

我爲了許珍，拒絕了。

電話接通了。

那頭傳來沉穩的聲音。

“小陳？怎麼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

我抹掉臉上的雨水和血跡。

聲音啞得厲害。

“張總。”

“三年前你說的合作，還算數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張總爽朗的大笑。

“只要是你陳實帶隊，隨時算數！”

我深吸了一口氣。

“好。”

“明早五點，許珍的賣場有一批最關鍵的百萬元鮮肉到貨。”

“沒有我的通行證和冷藏車隊，這批貨進不了城。”

“我要讓這批貨，全部爛在城外的高速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