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生日派對，妹妹非說要玩遊戲，動了的人先喫蛋糕。

我動了動手指，下一秒，她就把我的頭摁進了蛋糕裏。

奶油嗆進鼻子，我卻咧嘴笑了起來。

因爲媽媽說過，我天生情感淡漠。不知道怎麼反應時，就模仿正常人笑。

妹妹哈哈大笑，媽媽也摸摸我的頭：“凝凝真乖，長大了懂事。”

十八年來，他們說我情感淡漠，不像妹妹高敏又脆弱。

所以這還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過生日。

可等我擦完臉，從洗手間出來。

卻發現人走光了，蛋糕也被丟進了垃圾桶。

我在店裏等了七個小時，沒打通爸媽的電話。

卻先刷到了妹妹的朋友圈：

【生日願望清單】

【選個倒黴蛋砸蛋糕，打鉤。】

【讓恐高的爸爸陪我坐摩天輪，打鉤。】

【等媽媽排隊三小時買限量款盲盒，統統打鉤！】

每一張附帶的實況圖裏，都是爸媽發自內心的笑容。

我坐在打烊餐廳的大門階梯，抱着那盒摔爛的蛋糕。

上面插着一個裂開的巧克力笑臉。

我忽然看清，原來我和它一樣，只是用完就被丟掉的垃圾。

我咧開嘴角。

打開手機，點進“四年國外交換生協議”的頁面。

媽媽說過，我是天生冷漠的怪胎。不知道怎麼反應，模仿正常人就好了。

於是我笑着按下了確認鍵。

沒事，反正笑一笑就好了。

......

我抱着那盒摔得稀爛的蛋糕，站在家門外。

一門之隔，裏面是其樂融融的笑聲。

我垂下眼，推開門。

客廳裏，爸媽和妹妹正圍在茶几旁，嘰嘰喳喳的整理着今天拍的“全家福”。

“我回來了。”

我喊了一句。

可誰都沒理我。

似乎就連我站立的那一塊空氣，都被徹底隔絕在這個家之外。

我的目光掃過玄關。

上面擺着妹妹送給爸爸的“勇氣勳章”，還有妹妹送給媽媽的玩偶頭飾。

讓我似乎能透過這些小物件，聽見他們白天在遊樂園的笑聲。

可他們一家三口牽着手遊玩時。

我卻獨自抱着蛋糕，沾着一頭洗不掉的奶油。

一個人走了八公里，花了幾個小時才走到家。

而今天，不僅是妹妹的生日，還是我的生日。

妹妹拉着爸媽，興奮的商量要將他們三人的全家福掛在客廳中間。

可客廳牆上已經掛了四幅照片。

爸媽的結婚照，我和妹妹的單人照，還有外婆的單人照。

已經沒有位置再掛一副了。

媽媽立馬指示爸爸：“把凝凝那張拿下來吧。”

“反正她也是個沒心肝的，掛不掛有甚麼關係。”

爸爸也附和着點頭：“也是，她一臉冷漠掛在客廳，其實也蠻嚇人的。”

沒有商量，也沒有詢問。

他們只是把我當成一個透明人。

我的照片就這麼被拿下來，隨手塞進了角落的封塵的櫥櫃後。

正如這麼多年來，我每張獎狀和送給爸媽的手工畫一樣的歸宿。

我忽然覺得很累。

“我先回房間了。”

我低聲說。

媽媽這才恍然大悟般注意到我：“等等。”

她走過來，語氣帶着哄：“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差點忘了給你禮物。”

我塵封的心，忽然動搖了一下。

而後，我便看見媽媽隨後拿起遊樂園送的小贈品，塞到了我手裏：

“別說我們偏心，禮物也給到你了。”

“你也別閒着，今天爲了給你喂蛋糕，你妹妹的新裙子都弄髒了。

“去吧，給妹妹洗裙子道歉。”

我愣在原地。

原來將我的頭往蛋糕裏摁，也算喂嗎？

原來我還要給她賠禮道歉嗎？

我還沒從震驚裏緩過神來，爸爸也利落的將剩飯剩菜打包好，塞進我另一隻手。

他語氣輕飄飄的：“順手把垃圾扔了，別光杵在這兒礙眼。”

說罷，我便看見三人重新坐回到沙發上，溫馨的依偎在一起看電視。

我甚麼都沒說，默默提着垃圾下了樓。

丟完垃圾，我漫無目的坐在河邊階梯。

不想上樓，更不想被那溫馨的一家三口刺痛。

身後卻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凝凝？你這丫頭在這裏幹嘛？”

我轉過頭。

是外婆。

路燈昏黃的光打下來，照亮了我有些溼潤的眼睛，和滿頭乾涸的奶油漬。

外婆猛地瞪大了眼睛：“怎麼搞成這樣的啦？”

下一秒，她立馬皺起眉頭：“是不是那三個沒良心的又折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