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民政局門口，宋懷瑾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房產歸你，存款歸你，車子歸你。”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分配一堆不值錢的廢品。

我盯着最後一條——“星途科技歸男方所有，女方自願放棄全部股權。”

六年前，我和宋懷瑾在出租屋裏寫下第一行代碼的時候，他說公司是我們倆的孩子。

現在，他說孩子是他一個人生的了。

宋懷瑾把筆遞給我。

“顏瀟，簽字吧。公司給我，其他的都給你，你不虧。”

我覺得好笑。

房子車子和存款，加起來頂多一千多萬。

而我在公司股份，至少十個億，我不虧？！

我定定地看着宋懷瑾。

他頓了一下，移開視線。

“你也不懂經營，公司在你手裏遲早會垮，我要替公司的員工考慮。”

我笑了一下，沒說話，在協議上籤上自己的名字。

一起創立的公司，既然不願意分我。

那就誰都別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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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簽了字。

宋懷瑾身邊的女人輕舒了一口氣。

顧安然，我們曾經的行政主管。

哦不，現在是星途的新老闆娘了。

她拉了拉宋懷瑾的袖子，小聲說：“懷瑾，快一點，待會兒還要去公司開會。”

宋懷瑾站起身，收走屬於他的那份協議，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坐在原位，看着他們上了那輛黑色的保時捷。

那是公司去年上市後他買的第一輛車。

顧安然彎腰坐進副駕駛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有得意，也有憐憫。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

我從包裏拿出手機，三條未讀消息。

匿名投資人：顏總，錢和融資協議我都準備好了，你甚麼時候來簽約？

林嶼：老大，新公司服務器已經部署完畢，隨時可以開工。

老周：顏姐，產品發佈會定在下週三，邀請函已經發給所有媒體了。

我一一回了消息。

宋懷瑾以爲拿走了招牌就贏了。

可惜。

真正的星途科技，在我腦子裏。

離婚的消息傳得比我預想的快。

當天晚上，朋友圈就炸了。

先是老同事趙雯發了一條：【恭喜宋總脫離苦海，新生活新開始！配圖是宋懷瑾和顧安然在公司茶水間的合影，兩個人舉着咖啡杯，笑得刺眼。】

顧安然在底下回復：【謝謝雯姐，我會好好照顧懷瑾的。】

像在表忠心。

星途的投資人徐遠征也發了條動態：【商場如戰場，有些人註定只能共苦不能同甘。星途科技的新篇章，值得期待。】

宋懷瑾點了贊。

我給林嶼打了個電話。

“情況怎麼樣？”

“不太樂觀。”林嶼的聲音有些疲憊，“宋懷瑾今天下午召開了全員大會，宣佈你因爲身體原因退出公司管理。他重新調整了組織架構，我......被降職了。”

我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

“還有呢？”

“研發一部的陳磊被調到邊緣部門去了，就因爲他在會上問了一句‘顏總甚麼時候回來’。張姐被調去管後勤了，之前她跟你走得近。對了，新來的HR總監是顧安然的人，今天已經約談了好幾個老員工，話裏話外就是讓大家站隊。”

窗外萬家燈火，我站在陽臺上，六月的晚風吹過來，卻只覺得冷。

“林嶼，你還能撐多久？”

“我？”他苦笑，“我已經提交辭職信了。他們巴不得。不過老大，你讓我備份的證據我都弄好了。”

“甚麼時候能入職新公司？”

“隨時。”

“那好。”我轉過身，看着客廳裏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搬家紙箱，“三天後，我們開第一次產品會。”

掛了電話，我打開微信，看到了一條好友申請。

驗證信息寫着：【顏瀟姐，我是安然。加一下，有些事想跟你說。】

我通過了。

她發來一串消息。

【顏瀟姐，有些話憋了很久，一直想跟你說。懷瑾這兩年真的很累，你總是不理解他，不支持他。】

【一個公司的CEO需要應酬需要資源，你呢？】

【天天泡在實驗室寫代碼，甚麼都不管。】

【他需要的是一個賢內助，不是一個程序員。】

【你們離婚不是他的錯，是你自己太要強了。】

【你要是個好妻子，他怎麼會離開你？我只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給了他溫暖。】

【我們沒有錯。】

我看了三遍，然後截圖，保存。

沒有回覆。

正要放下手機，宋懷瑾的電話打進來了。

“顏瀟，安然是不是找你了？”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你能不能別爲難她？她只是個小姑娘，甚麼都不懂。有甚麼你衝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