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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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得了阿爾茲海默症，經常忘記很多事。

我的畢業典禮，她忘記出席。

我心裏失落，卻也沒責怪過她。

因爲她病了。

爲了補償我，她主動提出帶我去旅遊，卻因爲忘記我，自己走了。

我被反鎖在家裏，手機也被她帶走。

家裏沒有糧食，我餓了三天三夜，頭暈眼花，她還沒回來。

我翻Q去找她，失足摔斷了腿。

鄰居把我送進醫院，我求她幫我找媽媽。

我怕媽媽犯病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鄰居一臉詫異:

“你媽記性一直出名的好，啥時候病了？”

“她這幾天不都在北京玩嗎？帶着你妹妹，你不知道？”

可我是獨生女。

鄰居給我看了媽媽的朋友圈。

裏面滿滿當當，都是她對另一個女兒的記錄，事無鉅細。

我認了出來，那是假千金趙雲珍。

這些朋友圈，媽媽都屏蔽了我。

雙腿鑽心的疼，我的眼角不知何時已經溼潤了。

原來媽媽根本沒病，她一直再裝。

那些我被遺忘的時刻裏，她都陪伴在另一個女兒身邊。

既然如此，這場選擇性被遺忘的戲碼，我不想再陪她繼續演下去了。

......

雙腿骨折，需要動手術。

懷着些卑微的希冀，我借鄰居的手機，給媽媽打了電話:

“媽媽，是我。靜怡。你又把我忘記在家裏了，我摔斷了腿，要做手術，你能回來陪我嗎？”

媽媽的聲音在話筒裏很快響了起來:

“靜怡？我不認識甚麼靜怡，你找錯人了。”

語畢，電話被掛斷。

電話掛斷前，我隱約還聽見了趙雲珍開心的笑聲:

“媽媽，快看，馬上要升旗了。”

我心裏拔涼一片，勉強笑了笑，把手機遞還給了鄰居:

“麻煩您了，等我媽回來，把手機還我了，我就把醫藥費還您。”

鄰居看我的眼神透着幾分同情。

他儘管不知道事情原委，卻也猜出了大概:

“沒事，你在醫院好好養傷，身體重要。”

媽媽是在我手術後第四天才回來的。

她來醫院看了我，臉上滿是歉疚:

“對不起，靜怡，媽媽又犯病了。說好帶你去旅遊的，結果把你忘了，還害你摔成這樣......”

若是以前，我肯定會立馬安慰她，笑着告訴她我沒事，只要她還好好的就好，我怎麼樣都沒關係。

可現在，我只平靜地開口:

“媽媽，能把手機還我了嗎？”

媽媽愣了一下。

她把手機還給了我。

我登錄志願填報頁面，還好，距離志願填報截止還有最後十小時。

儘管我的成績可以輕鬆上清北，之前卻還是爲了方便照顧媽媽，選擇了市內一所雙非一本。

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我把第一志願改到了北大，距離家兩千六百公里。

既然她過去總是故意將我遺忘，那麼以後，我也不想再一直記着她了。

我把醫藥費轉給了鄰居，還多轉了她八百陪護費。

這些天，一直都是她在照顧我。

鄰居很快將八百退給了我:

“你們母女倆相依爲命不容易，這錢你還是自己留着買點好喫的好好補補身子吧。”

我被找回不過一個月，爸爸就車禍去世了，媽媽受不了刺激，病了。

儘管家裏還留有一些資產，但媽媽的病是個無底洞，往後用錢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這些年，我一直起早貪黑，半工半讀，給媽媽掙醫藥費。

到頭來，媽媽的病是假的。

過去的一切辛勞好像都成了一場笑話。

媽媽見我始終不言語，小心翼翼開口問道:

“靜怡，你是不是生媽媽氣了？媽媽病了，媽媽也沒辦法。媽媽也知道連累了你，媽媽是個累贅。接你回來，沒讓你過上幾天好日子，還害了你。”

媽媽的眼圈紅了，聲音有些哽咽。

我抬頭看她:

“媽媽，這些天，你都和誰在一起?在哪兒呢？爲甚麼不回家?”

媽媽眼神中閃過一抹慌亂:

“我......我忘記了。”

又是這樣。

又是忘記了。

以前我以爲是媽媽病了，所以總是忘記。

可現在，這分明是敷衍我的藉口，是她陪趙雲珍的理由！

我能理解媽媽捨不得趙雲珍。

她畢竟養了她十五年，一直把她當親生女兒，掌上明珠看待。

剛回家時，我也沒想過要他們送趙雲珍離開。

我從頭到尾都只是想要加入這個家，想有人來愛我罷了。

是趙雲珍自覺對不起我，偷偷離家出走。

爸爸也是爲了找她，所以纔出了車禍去世。

自此，趙雲珍成了家裏的“禁忌”，提到她，媽媽就會發瘋。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媽媽原諒了趙雲珍，還爲了她騙我？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加入不了這個家，那我就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