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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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女兒出嫁前，心上人要在媽祖面前擲聖盃。

一正一反，神明應允，這婚才能結。

林清跟謝淮的娃娃親定了二十八年。

“清清，等我拿下奧運金牌，就爲你擲聖盃。”

她沒等到拿下金牌來娶她的戀人，只等到一條轟動全網的直播，

「最年輕游泳世界冠軍謝淮，媽祖面前三擲聖盃，求娶新娘」

視頻裏，男人穿着紅白國家隊隊服，胸前金牌都沒來得及取。

他虔誠跪在神像前，連擲三次，換來媽祖應允。

“媽祖在上，我願與小柔長相廝守，不離不棄。”

漫天紅花落下，兩人在花瓣中接吻。

當初爲她和謝淮傳紙條的表姐，對着鏡頭笑得滿臉自豪：

“冠軍的金牌，終於等到女主人了！”

林清顫抖着撥打表姐電話。

第五遍才通，表姐不耐煩地開口：

“你現在就像個瘋子，怎麼好意思問我們爲甚麼瞞你？”

“三年前謝淮的結婚申請，就是小柔的名字，我們都知道。”

“就因爲你資助過她，她怕你傷心，求我們瞞着你，自己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你能不能別那麼自私？

喉嚨澀得像被針扎。

兒時說好要娶她的人，當着她所有重要的人，在媽祖面前，娶了她資助的女大學生。

屏幕被眼淚模糊，她低頭敲出一行字：

“既然要娶別人，爲甚麼還要我等你？”

評論發出去，石沉大海。

林清自虐似的往下翻，看見無數熟悉的賬號。

“以後我就是小柔孃家人，你要是敢欺負她，我就去體育局舉報你品行不端！”

這是她最好的閨蜜，總自稱是謝淮的“小丈母孃”，處處維護着她。

“小子，這麼多年終於修成正果，別忘了我的喜酒！”

謝淮的教練，每次見她，總是噓寒問暖，叫她別把謝淮寵壞了。

“完了，上熱搜了，某人不會又要發瘋吧！”

她是謝淮的親媽，當初手術錢不夠，是林清出了八十萬，她說，這輩子只認她當兒媳。

“不就資助了幾十萬給小柔姐讀書嗎？那個老女人還要挾恩圖報一輩子？”

說這話的，是她新資助的小孩。前幾天還手寫賀卡，祝她跟謝淮白頭到老。

最後表姐輕描淡寫畫下句號：“她不敢鬧，阿嬸有心臟病，她也怕氣得阿嬸出事。”

林清死死攥住心口。

尖銳的刺痛從胸腔蔓延，她弓着腰大口喘氣，嘴脣發紫。

她以爲，這些人是她的親人、愛人、朋友。

可在他們眼裏呢？

她是不被歡迎的“某人”，是挾恩圖報的“老女人”，是個晦氣的笑話。

她與謝淮是娃娃親，他們全都知道，卻還是幫着他瞞了自己整整三年。

爐子上還煨着雞湯，謝淮每次回來都要喝。

謝淮的專屬鈴聲忽然響起。

“清清抱歉，隊裏臨時加訓，到現在纔拿回手機。”

“明天我回來給你帶糖炒栗子，不許生我氣，嗯？”

聽着他尋常的語氣，她有一瞬恍惚，她多希望那個視頻是假的。

林清閉上眼，聲音沙啞：

“謝淮，你有沒有甚麼事要告訴我？”

“我能有甚麼事？你不會又看到甚麼亂七八糟的視頻，說我變心吧？”

他語氣帶着刻意的輕鬆。

“你覺得呢？”

她咬着口腔軟肉，強忍哽咽，謝淮卻敷衍地哄了一句，

“不開心等我回來哄你。集合了，我先掛了。”

電話被他乾脆掛斷。

滾燙的雞湯翻了滿手，湯汁混着眼淚，把心臟燙滿了血泡。

這些年，不僅是她在等，就連母親也在等謝淮娶她，她才能安心地閉眼去了，而不是強撐着一口氣賴活着。

護工早上還來了電話，告訴她，母親得知謝淮拿下金牌，問了好幾遍，謝淮有沒有去擲聖盃，結果是不是很好？

她該怎麼回答？

媽，沒有結果了。女兒這輩子，都嫁不了他。

因爲那個讓我等他拿下金牌，娶我的人，已經成了別人的丈夫。

林清死死咬着脣，無聲在黑暗裏流淚，許久後，淚乾了，她踩着滿地狼藉走出門，司機立刻迎上前，

“大小姐去哪？”

她眉目含霜，聲音清冷：“媽祖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