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立秋那天，宮裏辦了賞花宴。

御花園裏的桂花開得極好，香氣飄得老遠。

父皇坐在高位上，八個皇兄散坐在兩側，蘇楚薇就坐在父皇身側。

大哥哥知道我愛喫甜的，特意讓人出宮，排了半條街的隊，給我買了一串極大極紅的冰糖葫蘆。

我寶貝得很，捧在手裏捨不得喫，只伸出小舌頭一點一點地舔。

“苒苒，慢點喫，莫要黏了牙。”

大皇兄笑着遞給我一塊帕子。

蘇楚薇也湊過來，用絲帕輕輕擦拭我的嘴角，笑容滿面地說：

“太子殿下真是疼妹妹，臣妾看着都眼熱呢。”

就在這時，前朝突然傳來急報，邊境有些異動，需要父皇和皇兄們立刻去御書房議事。

父皇起身，摸了摸我的腦袋：

“苒苒乖，在這兒喫糖，爹爹去去就回。”

皇兄們也一一與我道別，臨走前還叮囑宮女太監們照顧好我。

浩浩蕩蕩的人羣一走，熱鬧的御花園瞬間安靜下來。

蘇楚薇坐在石凳上，看着我手裏的糖葫蘆，嘴角的笑容一點點垮了下來。

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對周圍的宮女太監冷聲道：

“本宮想和公主單獨待會兒，你們都退到十丈外去，沒有本宮的吩咐，不許過來。”

太監們雖然猶豫，但礙於她盛寵的名頭，只能低着頭退下了。

亭子裏只剩下我和她。

我呆呆地舉着糖葫蘆，遞到她面前，含糊不清地說：

“娘娘......喫......甜甜。”

她沒有接，而是猛地站起身，一把打落了我的手。

啪的一聲脆響，我那串寶貝糖葫蘆重重地掉在地上，沾滿了地上的灰塵。

我愣住了，眼眶瞬間紅了，蹲下身想要去撿。

可她卻搶先一步，狠狠踩在了糖葫蘆上。

嘎吱——

晶瑩剔透的糖衣碎裂開來，裏面的紅果被碾成了一灘爛泥。

我抬起頭，茫然地看着她。

蘇楚薇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臉上哪裏還有半點溫柔，只剩下令人膽寒的怨毒與不屑。

她俯下身，用那根戴着長長護甲的手指戳着我的額頭。

“一個傻子，也配和本宮並稱祥瑞？”

她咬着牙，聲音裏滿是嫉妒和輕蔑。

“憑甚麼我辛辛苦苦謀劃籌算，才換來今日的地位。”

“而你這個連話都說不明白的白癡，甚麼都不做就能得到全天下的偏愛？”

我聽不太懂她那些詞，只知道我的糖葫蘆沒有了，心裏很難過。

我往後縮了縮，想要避開她尖銳的指甲。

她卻一把掐住我的臉頰，冷笑出聲。

“陛下不過是一時愛女罷了，等本宮生下真正的公主，你連個屁都不是！”

我呆呆地看着她扭曲的臉，把這兩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刻進了腦子裏。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是宮女們回來添茶水了。

蘇楚薇的眼神瞬間切換。

她迅速鬆開我，掏出手帕，換上了一副心疼的表情。

“哎呀，公主怎麼這麼不小心，糖葫蘆都掉地上了！”

她一邊說，一邊把我拉起來，對着跑過來的宮女斥責道：

“你們怎麼當差的！連公主拿不穩東西都不知道看着點！”

沒過多久，二皇兄因爲擔心我，提前從御書房折了回來。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糖渣，眉頭瞬間倒豎。

“怎麼回事？誰弄的？”

二皇兄的手已經握在了劍柄上。

蘇楚薇滿臉自責，柔聲回道：

“二殿下息怒，是苒苒不小心沒拿穩，掉在地上被臣妾不慎踩到了。”

“臣妾正打算讓御膳房重新做幾串來呢。”

二皇兄死死盯着她，眼神像狼一樣鋒利。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伸手抱住了二皇兄的大腿。

“哥哥，再買。”

我慢吞吞地說。

二皇兄心頭的火氣這才被澆滅了些。

一把將我抱了起來，狠狠瞪了蘇楚薇一眼：“以後離苒苒遠點！”

蘇楚薇委屈地低下了頭。

趴在二皇兄寬闊的肩膀上，我盯着蘇楚薇的背影。

腦子裏，正在一遍遍重複她剛纔惡毒的語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