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爲了讓我不忘本，爸媽立下規矩，我的喫穿用度全靠勞動換票。

洗半個月碗討一張糧票，掃一個月地拿一張布票。

每當我生病後，他們就會甩下一句：

“沒攢夠醫療票就自己熬着，咱家負債累累，養不起嬌小姐。”

我曾深信家裏揹負鉅債。

直到妹妹出生後，一切都變了。

她被蚊子叮個包，媽媽心疼到落淚：

“媽這就叫私人醫生，絕不讓你遭罪。”

妹妹嫌冬天悶，爸爸砸重金包機帶她去海島。

唯獨對我，他們依舊裝窮。

大雪天，我發着高燒在冷水裏洗完全家的衣服。

捏着僅剩的一張藥票，我哀求道：“媽媽，我能提前支取一張票換退燒藥嗎？”

媽媽嘆了口氣，將我的手輕輕推了回來。

“汐汐，今天要是給你破了例，你以前喫的苦不就全白費了？”

“去喝口熱水捂捂汗，自己熬過去，你以後才懂得感恩。”

我沒吭聲，突然想起在書房撞見的那份醫療合同。

受益人名單裏，只有爸媽和妹妹，唯獨沒有我。

原來他們壓根不在意我的死活。

可沒關係，我可以自己救自己。

我已經報了全國最好的醫學院。

再等等，我就不用陪他們玩這場憶苦思甜的遊戲了。

......

高考完這天，

我站在陽臺把吸滿水的牀單擰乾。

明天我要去找暑期兼職。

爲了順利出門，我今天要把家務活全做完。

換取媽媽手裏的“出門許可票”。

我幹了整整一夜。

天剛亮，我做好早餐。

就拿着一份暑期兼職表遞給了媽媽。

“媽，這是我找的幾份兼職，有在快餐店的，也有發傳單的。”

媽媽正舀起一勺粥吹涼。

喂進宋沐瑤嘴裏。

她連看都沒看那表一眼，擺擺手對我說：

“外頭亂得很，要不這樣吧。”

“你在家裏幹活，伺候妹妹，媽媽就給你拿票換零花錢，家裏有這麼多活要幹呢。”

“可是媽，家裏的票抵扣太慢了，我想自己出去......”

我試圖跟她爭取。

媽媽的眼神冷了下來。

“宋知恩，你喫家裏的住家裏的，我們還沒收你房租呢！”

“你要是敢出去亂跑，就再也別回家住！”

這時，宋沐瑤嚥下嘴裏的肉包子。

揚起小臉，笑眼彎彎地看着媽媽。

“媽媽，姐姐是欠債鬼！”

媽媽寵溺地颳了刮妹妹的鼻子。

“姐姐壞，咱們可不學姐姐哦。”

媽媽摟過妹妹，兩人笑成一團。

一直沒說話的爸爸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把你身份證給我。”

我下意識抬起頭：

“爸，你要我身份證幹甚麼？”

“你都十八了，成年了。”

爸爸看了我一眼說道：

“我今天去給你代辦一張銀行卡。以後你真攢下了錢，也好有地方存。”

我心裏一沉。

這麼多年，他們從來沒有給我過過生日。

我連一個鋼鏰都沒有，要銀行卡有甚麼用？

“爸，不用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

“拿來！”

爸爸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拿走了身份證。

“我們生你養你，拿你個身份證還推三阻四的！”

說着他轉身走進了書房。

沒有身份證，我找不到正規的兼職。

也買不到離開這個城市的火車票。

從小到大，我一直貧血。

加上每天的體力勞動。

我經常感覺頭暈耳鳴。

爲了能喫上一口肉，給自己補血。

我總是忍着飢餓，省下六天的菜票。

然後向媽媽兌換一張肉票。

有了這張票，我就可以拿到錢去買肉。

在週末做一次葷菜。

再名正言順地分到屬於我的一小碗。

週五的傍晚，我數着已經攢了五張的菜票。

這時廚房裏飄出了濃郁的香氣。

我忍着口水，走到廚房。

看着在鍋裏咕嘟的鴿子湯。

爸爸正小心地撇去浮油。

把一隻鴿子腿放進碗裏。

“爸......”我嚥了一口唾沫。

“我已經攢夠五張票了，我能不能喝半碗湯？”

“我不喫肉，我最近頭暈......”

爸爸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淡淡地看着我，“這票過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