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女友沈南霜交往兩年，看電影從來都是三個人。

她和發小季淮川永遠坐聯票，中間隔着一個扶手的距離。

而我每次只能坐在四周的角落。

我問過她，她說不是忘了，就是沒搶到，下次一定注意。

可下一次，依然是他們倆坐在一起，我隔着七個人的頭看她側臉。

週年紀念日那天，我提前買好了兩張挨着的票，想和她看一場真正屬於兩個人的電影。

開場前十分鐘，季淮川“剛好”路過影院，說一個人無聊想一起看。

沈南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說：“那就一起吧。”

檢票進去後，他皺着眉說座位太靠邊了腿長施展不開，她二話沒說讓我跟他換。

我坐在他原來的位子上，隔着整整一排人，看見。

散場後我站在走廊盡頭等了將近十分鐘，才見他們慢悠悠出來。

季淮川搭着她的肩膀，手裏拿着她買的熱咖啡。

看見我，他鬆開手笑了一下：

“你怎麼不早說你也要喝，我讓她多買一杯。”

沈南霜看了我一眼，沒接話。

第八次了。

第八次單座，第八次在散場人流裏被擠到他們身後三米遠。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機裏國外的錄用通知，按下了確認。

從第九次起，我不會再去了。

......

“祈風，週六那場點映你幫我搶個票唄，我手速不行。”

季淮川的語音消息發過來的時候，我正在收拾書桌抽屜裏的東西。

準確地說，是在分類——哪些要帶走，哪些直接扔。

我按住語音條聽了一遍，沒回。

三秒後第二條又來了：“就兩張就行，我和南霜的，她說那個導演的片子她等了好久了。”

兩張。

她和他的。

我的手指停在一箇舊電影票根上，日期是去年三月，座位號E-12。

那天沈南霜坐E-7，季淮川E-8。

我連回憶都不用回憶，因爲每一次都是這樣。

手機又響了，這回是沈南霜。

“祈風，淮川說讓你幫忙搶票？你手速快，拜託了啊。”

我盯着那句話看了五秒，打字：“幾點場？”

“晚上七點半那場，巨幕廳。”

“幾張？”

“兩張就夠。”

兩張就夠。

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抽屜最裏面有一疊電影票根，我數過，十五張。十五次觀影，十五次單座。其中八次連座位都不在同一排。

沈南霜從來不覺得有問題。

或者說，她覺得問題不大。

手機又亮了，是季淮川在羣裏發消息：“祈風～搶到了記得告訴我哦，謝啦好兄弟！”

後面跟了一個拍肩膀的表情。

我沒理他，繼續收拾抽屜。

護照，簽證頁，入職確認函的打印件。

上面寫着報到日期：十一月十五日。

今天十一月七日。

還有八天。

晚上七點，沈南霜來我這裏拿充電器。

她換了一件新外套，米白色的，領口豎起來顯得整個人很精神。

我沒見過那件外套。

“新買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淮川上週幫我在打折的時候下的單，說這個顏色適合我。”

我坐在牀沿，看着她把充電線從我牀頭拔出來繞好。

“週六的票我搶到了。”

她抬頭笑了一下：“就知道你手速快。”

“三張。”

她愣了一秒：“三張？不是說兩張嗎？”

“我也想看。”

沈南霜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停頓，很短，短到如果我不是一直盯着她的臉就會錯過。

然後她笑了：“行啊，那咱仨一起。”

咱仨一起。

我看着她笑的弧度，忽然想問她一句話——你有沒有哪一次，說的是“咱倆”。

沒問出口。

她揣好充電器，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對了，票你怎麼選的座？”

“F排，7、8、9連座。”

“中間那個給我唄，我視力不太好坐邊上看不清。”

我說好。

她出去之後，我把三張電子票的截圖翻出來看。

F-7，F-8，F-9。

我選的時候特意選了三個連着的，F-8在正中間。

如果她坐中間，我和他一人坐一邊。

至少這一次，我能坐在她旁邊。

但我知道會發生甚麼。

進場之後她會讓我和季淮川換位子的，理由可能是他腿長要坐外面伸腿，可能是他想坐中間看得清楚，可能是甚麼都不說就自然而然地挨着他坐下去。

我知道。

八次了，每一次的劇本都一樣。

手機屏幕暗下去，我看見自己倒映在黑屏裏的臉，嘴角是平的。

八天後我就不在這個城市了。

週六那場電影，是最後一次。

但我沒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