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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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當晚，我考了全省第八名。

我爸比我還興奮。

他把成績頁面轉發到羣裏，一片恭維。

可等商量大學生活費時，他當場定下規矩：

“既然考了第八名，以後每天就給你八塊錢，正好提醒你別驕傲。”

我媽坐在旁邊笑着附和：

“女孩子少喫一點沒壞處。別人吃不了的苦，你應該能喫。”

一天八塊錢，有時候都不夠買一盤青菜。

我只能免費湯湯汁伴着大米下肚，半夜胃疼得難受。

我終於鼓起問我爸:“爸，能不能給我加一點生活費，我餓的慌。”

我爸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可第二天依舊雷打不動的八塊錢。

大學四年，我靠獎學金和兼職活了下來。

他們沒有爲我付出多少，卻逢人炫耀，是自己的苦難教育成就了我。

多年後，王少華查出尿酸568，張口便讓我每月給家裏五千元。

我只轉了568元。

他氣急敗壞地質問我甚麼意思。

我平靜地說：

“我的排名是八，所以每天只配八元。”

“你的尿酸是568，每月拿568元，不正是你教給我的規矩嗎？”

......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伸手問他們要過一分錢。

畢業後，我順利進入國內一家頭部互聯網公司。

工資、獎金和股票加在一起，第一年的總收入接近百萬。

那天上午，我媽忽然給我打來電話。

“小小，你爸前兩天去體檢，醫生說他的尿酸太高，以後少不了長期吃藥。”

“你現在收入這麼高，從這個月開始，每個月往家裏打五千元吧。”

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她：

“他的尿酸具體是多少？”

我媽嘆了口氣。

“五百六十八。”

“醫生都說了，再這樣下去很容易痛風。”

我掛斷電話，打開轉賬頁面，給她轉了568元。

不到一分鐘，她的質問便發了過來。

【你轉這麼點錢是甚麼意思？】

我慢慢打字回覆：

【他以前不是最喜歡按照重要數字制定生活標準嗎？】

【我的高考排名是八，所以我每天只能花八塊錢。】

【現在他的尿酸是568，我每個月給他568元，完全遵守了他當年制定的規矩。】

【這樣也好，看到轉賬金額，他就能記得按時複查尿酸。】

568元轉過去以後，對話框沉寂了幾秒。

緊接着，我媽發來一條接近一分鐘的語音。

我剛點開，她尖利的聲音便從聽筒裏衝了出來。

“寧小小，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你爸的尿酸都五百多了，你還故意拿這個數字諷刺他？”

“你現在一年能掙近百萬，親爸生病了，你連幾千塊醫藥費都捨不得掏，你這麼多年書都白讀了嗎？”

語音剛結束，我爸便搶過她的手機，直接撥通了我的電話。

我才按下接聽，他的怒吼便迎面砸了過來。

“早知道你長大以後會變成這樣，我當初就不該花錢供你上學！”

“養你這麼多年，還不如養一條狗！”

我把手機從耳邊移開，等他的罵聲漸漸停下來，才重新開口。

“你花錢供我上學？”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每個月二百四十元。”

“我爸，你告訴我，這是哪個年代的大學生活標準？”

電話另一頭安靜了。

我只聽見他因爲憤怒而變得粗重的呼吸。

我沒有等他重新組織好罵人的話。

“海鮮少喫，酒也戒了。”

“別忘了按時複查。”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把他們兩人的微信都設成了免打擾。

屏幕上的568格外醒目。

我的思緒也被這個數字拖回了四年前。

那一年，我在高考中考出了全省第八名。

國內最頂尖的幾所大學，幾乎都向我敞開了大門。

成績出來的那一晚，家裏來了不少人。

我爸舉着手機，在客廳裏來回走動，不停把我的成績截圖轉發出去。

親戚羣、同事羣、老同學羣，甚至連早已多年不說話的戰友羣，他都重新翻了出來。

羣裏的誇獎一條接着一條。

“少華，你這女兒太爭氣了！”

“全省第八，以後肯定是社會精英。”

“你們夫妻倆以後就等着享福吧。”

我爸笑得滿臉紅光，嘴上卻故作謙虛。

“這孩子從小就不省心。”

“好在我管得嚴，該打就打，該罵就罵。”

“小孩子絕對不能慣，不然有一點成績，尾巴馬上就翹到天上去了。”

半個月後，他在省會一家五星級酒店辦了八桌升學宴。

每桌最低消費8888元。

他說是替我慶祝。

實際上，他從定下酒店的那天起，便開始一遍遍覈對邀請名單，生怕漏掉哪個能送禮的人。

最後，親戚、同事和戰友送來的禮金加在一起，將近十八萬元。

升學宴結束的晚上，我爸把收到的現金一疊一疊鋪在牀上。

他數了一遍，又重新數了一遍。

臉上的喜色怎麼壓都壓不住。

我站在門邊，猶豫許久纔開口：

“爸，開學以後的學費和生活費怎麼安排？”

我爸的手停了下來。

剛纔還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

他把錢重新碼整齊，擺出一家之主的嚴肅姿態。

“學費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生活費方面，我和你媽也商量過。”

他抬頭看着我。

“你高考是全省第八，說明八是你的幸運數字。”

“以後每天給你八元生活費。”

“一個月按三十天計算，正好二百四十元。”

我站在原地，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每天八元？”

“學校在超一線城市，食堂裏一頓最便宜的飯都要十元左右。”

“八塊錢連一頓午飯都買不到。”

我媽正在旁邊嗑瓜子。

聽到我的話，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怎麼就活不了了？”

“早上喫兩個饅頭，中午買一份素菜，晚上喝點粥。”

“女孩子本來就不應該喫太多，正好還能減肥。”

我看着牀上那一沓沓禮金，還是忍不住說道：

“可這次升學宴收了十八萬元。”

“如果不是因爲我考上大學，這些錢也不會......”

“住口！”

我爸一掌拍在桌面上。

幾枚沒有收好的硬幣被震得滾落在地。

“你才考上大學，就開始惦記家裏的錢了？”

“這些禮金，是我以前送出去的人情，現在不過是收回來。”

“和你有甚麼關係？”

他指着我，聲音嚴厲。

“第八名就該配八塊錢，這是我定下的規矩。”

“免得你去了大城市，學會攀比，染上那些大小姐的臭毛病。”

我看着酒店賬單上醒目的8888元，再想想他剛剛替我定下的八元生活標準，只覺得諷刺。

一桌飯，8888元。

他的親生女兒，一天卻只值八元。

最開始，我仍然抱着一絲僥倖。

我以爲他只是喝了酒，故意在親戚面前塑造一個嚴格父親的形象。

直到開學後的第一個月，我的銀行卡里真的只收到240元。

轉賬下面還附着一條留言。

【二百四十元已轉。年輕人就要多喫苦，把錢用在刀刃上。】

那一刻，我心裏最後一點期待也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