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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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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裴宴共同策劃了一檔戀綜,名字叫《最後一場戀愛》。

節目特意邀請了生命倒計時不足半年的年輕人,完成他們人生中最後一次相愛。

裴宴是這檔節目的總編導,也是和我相戀五年的未婚夫。

錄製到了第三期,迎來了節目最核心的“遺願清單”環節。

屏幕上,畫面切給了一個叫阮輕的女孩。

鏡頭推近,主持人輕聲問她:

“阮輕,你的最後悔一個心願是甚麼?是想和哪位男嘉賓完成一場約會嗎?”

導播間裏鴉雀無聲。

屏幕裏的阮輕沉默了兩秒。

隨後,她緩緩抬起頭,彷彿在看着監視器後的某個人。

“我不想和這裏的任何人談戀愛。”

“我的最後一個願望,是想向節目組借一個人。”

“我想借你們的總編導裴宴,陪我談七天的戀愛。就七天。”

我手裏的咖啡杯猛地晃了一下,液體濺落在我的手背上,燙出一片紅痕。

但我沒有感覺到疼。

所有工作人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在我和裴宴之間來回掃視。

圈內人都知道,裴宴是個出了名公私分明、冷傲嚴苛的工作狂。

他最厭惡的就是嘉賓在錄製期間搞出不受控的突發狀況,更別提這種直接把工作人員拉下水的離譜要求。

我強壓下心頭那股毫無由來的戰慄,轉頭看向裴宴。

等待着他拿起對講機,像過去無數次處理舞臺事故那樣,冷酷地喊“卡”。

然而,沒有。

裴宴沒有喊停。

那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想起來了。

五年前,我在裴宴搬家時,曾在他上了鎖的舊抽屜深處,看到過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裙子,笑得明媚又脆弱。

裴宴當時一把奪過照片,冷冷地告訴我:

“一個因病去世的故人而已。”

原來,故人沒有死。

原來,她叫阮輕。

“裴導......”

導播小聲地提醒了一句,聲音裏透着無措。

裴宴喉結滾動了一下。

下一秒,他按下了對講機的通話鍵:

“遺願成立,節目組......配合滿足。”

裴宴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他把對講機扔在控制檯上,轉身大步走出了導播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導播間的。

我推開了後臺休息室的門。

阮輕正坐在化妝鏡前,原本在鏡頭前那種楚楚可憐的脆弱感消失了一半。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透過鏡子看向我。

沒有驚訝,沒有愧疚。

“沈製片,你好。”

“剛纔在臺上有些冒犯了。不過,你既然是裴宴的未婚妻,應該不會跟我一個快要死的人計較吧?”

我死死攥着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看着這張曾經藏在裴宴最深處的臉。

“他這個人啊,就是心太軟。我不過是說我害怕一個人死在醫院裏,他就連夜把我安排進了節目。”

“沈製片,我就借他七天,讓他陪我做完戀愛清單上的事。七天後,他還是完完整整屬於你的。”

我嘴角揚起一絲苦笑。

心口卻像被狠狠插上一把刀子。

突然,我揚起了手。

但還沒等我的巴掌落在她的臉上,她便大叫一聲。

“啊!”

我頓時,此時身後傳來一聲暴戾的怒吼。

“沈聽!你在幹甚麼?!”

休息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他一把將地上的阮輕護在懷裏,那雙永遠冷靜剋制的眼睛裏,翻湧着我從未見過的心痛。

“裴宴,我好疼......”

阮輕瑟縮在他的懷裏,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對不起,我不該提那個願望惹沈小姐生氣的,我這就走,我不在節目裏治病了,讓我一個人死在外面算了......”

“別說胡話!有我在,誰也不能趕你走!”

裴宴緊緊抱住她,隨後猛地轉過頭。

“沈聽,你是不是瘋了?!”

他咬着牙。

“她是個晚期骨癌患者!她的骨頭現在脆得像玻璃一樣,你這一巴掌如果把她打出意外,你負得起責任嗎?!”

我紅着眼看着裴宴,他甚至沒有問一句解釋。

“負不起。”

“所以呢?裴導打算爲了一個女嘉賓,報警抓你的未婚妻嗎?”

樓道里的感應燈昏暗閃爍。

裴宴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聽聽,剛纔是我語氣重了。但你今天真的太沖動了。”

他看着我:

“阮輕的情況醫生評估過了,她最多隻剩下幾個月的命。她這輩子過得很苦,唯一的執念就是我。”

“我愛的人是你,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他伸出手,想要像平時那樣摸摸我的頭,卻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眉頭微微蹙起。

“沈聽,我們都是成熟的成年人了,能不能有點同理心?她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了,跟一個死人爭風喫醋,有意義嗎?”

裴宴的語氣冷了下來。

“所以呢?”

“你的同理心,就是當着全劇組的面,在我們的節目裏,答應去做她的男朋友?”

“不僅是節目裏。”

裴宴沉默了兩秒,拋出了最致命的一擊。

“聽聽,我們暫時分手一週吧。”

轟的一聲。

“你說甚麼?”

“就七天。”

裴宴盯着我的眼睛。

“在接下來的七天裏,我會對外宣稱我們已經和平分手。我會以男朋友的身份,陪她走完生命裏最後的一段路,滿足她所有的心願,讓她沒有遺憾地走。”

他上前一步,雙手握住我的肩膀,語氣甚至稱得上是深情:

“聽聽,就當是你在做慈善,給我七天時間,讓我徹底了結這段孽緣。七天之後,她去她的歸處,而我這輩子都用來彌補你。好嗎?”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曾經在暴雨裏跑了三條街只爲給我買胃藥的男人。

這個曾經把所有身家都寫在我的名下,說法律和道德都會約束他永遠忠誠於我的男人。

他說得多麼高尚啊。

我突然不再覺得憤怒,也不再覺得委屈了。

我看着他肩膀上剛纔因爲抱阮輕而沾染上的一縷長髮,輕輕地笑了。

“好。”

我看着裴宴的眼睛。

“裴宴,我答應你。我們就分手七天。”

裴宴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眼底閃過一絲讚賞和愧疚,將我擁入懷中:

“謝謝你,聽聽。委屈你七天,等節目錄完,我們就去試婚紗。”

七天。

剛好夠我做完手頭的節目交接。

剛好夠我退掉那件已經訂好的天價婚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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