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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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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鎮魂骨,一根金線穿陰陽,可聽亡者泣血,可縫活人命數。

當年謝家滿門戰死,唯有我以七十二枚鎮魂針守住祖祠,才保住這一脈香火。

如今我已年過九十,深居祖宅後院,連皇帝見我都要執晚輩禮。

直到嫡孫大婚那夜,祖祠裏供了三十年的牌位,突然滲出血淚。

滿府張燈結綵,賓客賀聲震天。

我卻看見那披着鳳冠霞帔的新娘,腳下根本沒有影子。

我當場掀了蓋頭。

蓋頭下,是一張與郡主一模一樣的臉。

可我掌中的鎮魂針卻寸寸發黑。

這哪裏是甚麼皇室貴女。

分明是一具披着人皮來偷我謝家氣運的死人。

我拄着龍頭柺杖踏上喜堂,冷聲下令:

“關門,落鎖。”

“今日這喜宴,先辦喪事。”

......

“老祖宗,您不能進去,世子爺正要拜堂!”

守門小廝撲通跪在我面前,額頭撞在青磚上,聲音都變了調。

我手中的龍頭柺杖往地上一頓。

滿院喜樂戛然而止。

紅燈籠掛了三十六盞,照得國公府像一口燒紅的棺材。

喜堂裏,新郎謝觀瀾正牽着紅綢,另一端站着他今日要娶的安寧郡主。

賓客全回頭看我。

有人驚訝,有人不滿,也有人壓着聲笑。

“老夫人這是怎麼了?大喜的日子,臉色這麼難看。”

“九十多歲的人了,怕是老糊塗了。”

我沒理那些碎嘴。

目光只落在那位新娘腳下。

滿堂燭火,她身側的人都有影子。

唯獨她沒有。

紅蓋頭下的人似乎察覺了我的視線,手裏的紅綢輕輕一顫。

謝觀瀾快步迎上來,眉間還帶着新婚的喜氣。

“祖母,您怎麼從靜慈院出來了?”

我盯着他。

“你娶的是活人還是死人,自己看不出來?”

一句話砸下去,滿堂譁然。

謝觀瀾臉色瞬間白了。

“祖母,安寧是皇上親封的郡主,怎會是死人?”

喜娘也急了。

“老夫人,這話可不能亂說,吉時快過了。”

我抬手。

掌心一枚金針在燭光下泛着冷芒。

這針跟了我七十年,縫過戰場上斷了氣的將士,也挑過附身害人的邪祟。

它此刻針尾發黑,黑得像在墨裏浸過。

我一步步走上喜堂。

新娘身後的陪嫁嬤嬤立刻擋了上來。

“老夫人,郡主千金之軀,蓋頭須由世子親手揭,您不可壞了禮數。”

我一柺杖掃過去。

那嬤嬤慘叫一聲,整個人撞翻供桌。

“在謝家,哀家就是禮數。”

我伸手,直接扯下新娘頭上的紅蓋頭。

滿堂倒吸涼氣。

蓋頭下的女子生得明豔,眉心一點硃砂,確實是安寧郡主的模樣。

她抬眼看我,眼裏立刻含了淚。

“老夫人,安寧不知哪裏得罪了您,竟要受這般羞辱。”

謝觀瀾心疼得上前半步。

“祖母......”

我冷冷掃向他。

“退下。”

他腳步硬生生停住。

新娘咬着脣,淚珠滾下臉頰。

“若老夫人嫌我出身宗室,怕我壓了謝家門楣,我可即刻入宮請旨退婚。”

這話一出,賓客們的眼神變了。

安寧郡主是先皇幼弟留下的孤女,自幼養在太后身邊。

今日若在謝家受辱,明日御史臺的摺子能把國公府淹了。

我低頭看着她。

“你哭得倒像活人。”

她臉色一僵。

我忽然伸手,金針刺向她眉心硃砂。

她猛地後退。

動作太快。

快得根本不像一個養在深閨的郡主。

謝觀瀾終於變了臉。

“安寧,你......”

新娘抬手捂住眉心,眼底的柔弱撕開一角。

“老夫人,您這是要S我?”

我笑了。

“死人也怕疼?”

滿堂死寂。

我將金針橫在掌心,針尖直指她的腳下。

“來人,端一盆狗血。”

新娘身側的陪嫁丫鬟突然尖叫。

“誰敢!郡主乃皇家血脈,豈容你們用污物衝撞!”

我側頭看向府衛統領。

“謝無咎。”

謝無咎單膝跪下。

“老祖宗。”

“封府。”

“是。”

“從現在起,一隻蒼蠅也不準飛出去。”

“是。”

喜堂外,府門轟然關閉。

賓客們終於慌了。

“老夫人,您這是要做甚麼?”

“我等只是來喫喜酒的!”

“謝家難道要扣押朝臣嗎?”

我環視滿堂,聲音不高,卻壓得所有人閉了嘴。

“誰若清白,便坐着看。”

“誰若心虛,今晚謝家祖祠里正缺一盞長明燈。”

新娘盯着我,眼底怨毒一閃。

我看見了。

謝觀瀾也看見了。

他握着紅綢的手,青筋暴起。

“祖母,若她不是安寧,真的安寧在哪裏?”

我掌中金針忽然嗡鳴起來,針尖調轉,直指後院祖祠。

我臉色沉下去。

祖祠裏,供着謝家三代英魂。

也是謝家氣運根本。

新娘忽然笑了一聲。

聲音很低,卻陰冷得刺骨。

“老夫人,您現在去,怕是隻能給她收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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