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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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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瞞着所有人,說:“肚子裏是兒子,只爲保住這個二胎女兒。”

產房裏,劇烈的宮縮一陣緊過一陣,疼得我渾身發抖。

我死死咬住下脣,耳邊助產士反覆喊着 “用力”。

可那聲音隔着劇痛變得模糊,我只能憑着本能拼命使勁。

“出來了!” 醫生的一聲呼喊打破產房的寂靜,我瞬間渾身脫力。

我閉着眼,虛弱地扯出一抹笑容,心裏默唸:“女兒,我的小寶貝,你終於平安來了。”

可護士的一句話,瞬間讓我臉上的笑容僵住,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不對,肯定不對,之前檢查明明說是女孩,我是怕家裏人不同意才撒謊說兒子的……”

醫生正低頭給孩子清理口鼻,聽到我的話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着幾分疑惑。

護士則把襁褓裏的孩子抱到我面前,紅彤彤的小臉皺巴巴的,閉着眼睛睡得安穩,而那明顯的男性特徵,讓我瞬間如墜冰窟。

我的腦子轟然一聲炸開,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下一盆刺骨的冰水,渾身冰冷,指尖都控制不住地發抖,嘴裏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是男孩,我明明……”

“產婦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臉色這麼差。” 醫生察覺到我的異常,放下手裏的工具走到牀邊,伸手想探我的額頭。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積攢了幾個月的委屈、恐懼和慌亂,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這大半年來,我一直活在謊言裏,小心翼翼地瞞着丈夫和婆婆,每次他們問起胎兒性別,我都強裝鎮定說 B 超查了是兒子,只爲保住這個不被期待的二胎女兒。

婆婆向來重男輕女,五年前我生下大女兒後,她整整一個月沒給過我好臉色,連抱都沒抱過孫女一次,整天唉聲嘆氣說家裏沒了香火。

這次意外懷上二胎後,婆婆幾乎每天都打電話追問性別,語氣裏的急切和期待藏都藏不住,我一開始只說還沒查,直到懷孕四個月做產檢,醫生悄悄告訴我是女孩,我心裏瞬間涼透了。

我咬咬牙,選擇了撒謊,從醫院出來後,對着滿心期待的丈夫和婆婆,故作輕鬆地說:“查過了,是個兒子,這下你們放心了。”

婆婆當時笑得合不攏嘴,當場就塞給我一個厚厚的紅包,丈夫也激動地把我抱起來,說終於兒女雙全,可沒人知道,我接過紅包時,手心全是冷汗,心裏壓着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接下來的日子,婆婆變着花樣給我補身體,丈夫對我體貼入微,連五歲的大女兒都天天趴在我肚子上,唸叨着要保護小弟弟,可只有我自己清楚,這份幸福全是建立在謊言之上,每天夜裏躺在牀上,我都翻來覆去睡不着,生怕孩子生下來後,真相暴露,一切都毀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命運會給我開這麼大一個玩笑,我滿心期待的女兒沒等來,等來的卻是一個男孩,而更讓我震驚的是,醫生突然急促地喊了一聲:“等等,還有一個孩子!”

“甚麼還有一個?” 護士愣住了,手裏的動作瞬間停下,滿臉驚訝地看向醫生。

“是雙胞胎!快準備,第二個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 醫生的聲音帶着緊迫感,立刻吩咐護士準備工具,產房裏瞬間變得忙亂起來。

我整個人徹底僵住,腦子裏一片空白,反覆迴響着 “雙胞胎” 三個字,怎麼也不敢相信這個事實,畢竟我前前後後做了三次產檢,每次都只顯示單胎,從未提過雙胞胎。

還沒等我消化這個消息,第二波劇烈的宮縮再次襲來,疼得我眼前發黑,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身體本能地用力。

短短十幾分鍾後,又一聲清亮的啼哭響起,護士驚喜的聲音立刻傳來:“是個女孩!太好了,是龍鳳胎,太有福氣了!”

看着護士先後抱到我面前的兩個襁褓,一個皺着小臉的男孩,一個安靜乖巧的女孩,我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有震驚,有慶幸,還有滿心的茫然。

我怎麼也想不通,明明三次產檢都顯示單胎,怎麼會突然生出龍鳳胎,更想不通,我當初明明是爲了保住女兒才撒謊,可命運偏偏讓我兒女雙全,這份意外,來得太過猝不及防。

“快,趕緊去通知家屬!” 醫生看着兩個健康的孩子,笑着吩咐護士。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瞬間想起了產房外等候的婆婆、丈夫和大女兒,他們滿心歡喜等着一個孫子,卻沒想到等來的是龍鳳胎,以婆婆的性格,不知道會做出甚麼反應。

產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護士快步走了出去,我清晰地聽到外面傳來婆婆急切的聲音:“怎麼樣?生了吧?是不是大胖小子?”

“恭喜啊,是龍鳳胎,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母子平安!” 護士的聲音帶着笑意。

外面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緊接着,婆婆尖銳又難以置信的聲音猛地響起:“甚麼?龍鳳胎?不可能!之前明明說是兒子,怎麼會多出一個女兒?”

話音剛落,就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隨後是丈夫慌亂的呼喊:“媽!媽你怎麼了?快,快叫醫生,我媽暈倒了!”

我躺在產牀上,渾身虛弱無力,卻怎麼也閉不上眼睛,心裏又慌又亂,既擔心婆婆的身體,又害怕接下來要面對的一切。

醫生簡單給我檢查了身體,確認我沒有大礙後,便快步走到產房門口,和外面的人溝通情況,我隱約聽到丈夫焦急的聲音,聽到醫生說產婦和孩子都很健康,還聽到有人慌忙撥打急救電話。

沒過多久,醫生回到產房,臉上帶着幾分凝重,走到我牀邊,壓低聲音說:“產婦,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着她:“醫生,怎麼了?是不是孩子有甚麼問題?”

“孩子沒問題,都很健康。” 醫生搖了搖頭,頓了頓才繼續說,“是你的產檢報告有問題,按理說,四個月的產檢,雙胞胎不可能完全查不出來,除非……”

“除非甚麼?” 我急忙追問,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醫生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後輕輕嘆了口氣:“你先好好休息,這件事我們會盡快調查清楚,別多想。”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我連忙開口叫住她:“醫生,我想問問,當初給我做產檢的醫生姓甚麼?我想找她問問情況。”

醫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你不記得了嗎?你的產檢報告上,根本沒有醫生的簽名。”

產房裏的燈光依舊刺眼,我閉上眼睛,滾燙的眼淚再次滑落,心裏充滿了疑惑和不安,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沒有簽名的產檢報告,那個從未露面的醫生,背後到底藏着甚麼祕密。

三天後,我抱着龍鳳胎寶寶出院,一路忐忑地坐在車裏,看着身邊熟睡的兩個小傢伙,心裏五味雜陳。

婆婆還在醫院裏住着,那天聽到龍鳳胎的消息後突發心梗暈倒,送到醫院檢查後直接住進了心內科,醫生說她是受到強烈刺激才引發的急性心梗,後續還需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丈夫陳陽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白天在醫院照顧婆婆,晚上還要回家照顧我和孩子,整個人憔悴了不少,眼底佈滿了紅血絲,臉上也沒了往日的笑容。

開車回家的路上,車廂裏一片安靜,陳陽握着方向盤,眉頭緊鎖,全程一言不發,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五歲的大女兒陳雨桐乖巧地坐在我身邊,小腦袋湊過來,好奇地盯着嬰兒車裏的弟弟妹妹,小手輕輕碰了碰妹妹的小臉蛋,小心翼翼的樣子生怕吵醒他們。

“媽媽,弟弟和妹妹好小呀,軟軟的。” 雨桐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歡喜。

我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你小時候也是這麼小,慢慢就長大了。”

“那我以後可以天天陪妹妹玩過家家嗎?我把我的小玩具都分給她。” 雨桐眼睛亮晶晶的,滿臉期待地看着我。

“當然可以啦,雨桐是姐姐,要好好照顧弟弟妹妹哦。” 我笑着點頭,心裏湧起一絲暖意。

雨桐開心地笑了起來,又湊過去看弟弟,小聲說:“弟弟長得真好看,跟爸爸一模一樣。”

我順着她的目光看向嬰兒車裏的男孩,小傢伙眉眼確實和陳陽很像,輪廓分明,小小的臉蛋透着健康的粉色,而一旁的女孩眉眼柔和,還沒長開,暫時看不出像誰。

車子在路口遇到紅燈停下,陳陽突然轉過頭,看着我,語氣帶着幾分爲難:“蘇晚,媽這次住院的醫藥費,加上你生孩子的費用,我們得想想辦法了。”

我心裏一緊,清楚家裏的經濟狀況,陳陽只是一家普通公司的職員,每個月工資也就七千多,我這幾年一直在家帶雨桐,沒有工作,家裏的積蓄本就不多,這次生孩子和婆婆住院,確實花了不少錢。

“我知道,是我給家裏添麻煩了。” 我低下頭,聲音有些愧疚,“要不我跟我爸媽借點吧,他們應該會幫我們的。”

“不用了。” 陳陽立刻搖頭,語氣帶着幾分固執,“你爸媽那邊也不容易,別麻煩他們了,我跟公司申請預支一個月工資,應該能應付過來,你別擔心。”

我看着他疲憊又固執的樣子,心裏一陣酸澀,輕輕點了點頭:“好,都聽你的。”

沉默了幾秒,我還是忍不住小聲問:“媽…… 她現在怎麼樣了?情緒好點了嗎?”

陳陽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暗了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綠燈亮起,車子緩緩啓動,我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裏清楚,婆婆的情緒不僅僅是因爲龍鳳胎,更多的是因爲我的謊言,而這份隔閡,早在五年前就已經埋下了。

五年前,我和陳陽結婚第二年生下雨桐,從懷孕開始,婆婆就天天唸叨想要孫子,到處託人打聽胎兒性別,那時候我年輕氣盛,覺得男孩女孩都一樣,就是不肯告訴她。

雨桐出生那天,婆婆看到是女孩,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全程沒說一句恭喜的話,轉身就走出了產房,那冷漠的樣子,我至今記憶猶新。

坐月子的時候,婆婆雖然按時給我做飯、照顧我,可態度始終冷冰冰的,從來不肯抱雨桐,也不會像別的奶奶那樣逗孩子笑,臉上總是帶着嫌棄和不滿。

有一次半夜我起來給雨桐餵奶,聽到婆婆在客廳打電話,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到我耳朵裏:“生了個賠錢貨,真沒用,她媽就生了她一個女兒,果然基因不好,這輩子怕是都抱不上孫子了,還生甚麼二胎,我看算了吧。”

那天晚上,我抱着懷裏的雨桐,哭了整整一夜,心裏又委屈又難過,陳陽勸我說婆婆就是老思想,過段時間就好了,可五年過去了,婆婆對雨桐依舊冷淡,雨桐從小就敏感,跟奶奶一點都不親近。

去年,我意外懷上二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滿心的恐懼,我怕又是女兒,怕再次面對婆婆冰冷的臉色,怕這個孩子生來就不被疼愛。

陳陽倒是很開心,抱着我笑着說:“這次說不定就是兒子了,媽肯定高興,咱們家就圓滿了。”

我看着他滿臉期待的樣子,心裏卻一片冰涼,忍不住在心裏想:如果還是女兒,你還會這麼開心嗎?

懷孕四個月的時候,該做產檢確定胎兒性別了,那天我特意選了陳陽和婆婆都上班的日子,一個人偷偷去了醫院,不想讓任何人跟着。

給我做產檢的是一個年輕的女醫生,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她的臉,她拿着儀器在我肚子上來回移動,眼神一直盯着屏幕,全程一句話都沒說,氣氛有些壓抑。

我心裏緊張得不行,手心全是冷汗,猶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醫生,能…… 能看出是男孩還是女孩嗎?”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過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平淡地說:“看出來了。”

我心跳瞬間加速,緊張地追問:“是…… 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平靜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渾身冰涼,果然還是女兒,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就在我失魂落魄,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她突然又開口了,眼神裏帶着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不過,如果你想說是兒子,也可以。”

我愣住了,沒反應過來她的意思,疑惑地看着她:“醫生,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她放下手裏的儀器,靠在椅背上,看着我,語氣帶着幾分隨意:“外面你就說是兒子,反正產檢報告上我不會寫性別,也不會簽名,生下來之前,沒人能確定是男是女,你想保住這個孩子,就這麼說就行。”

她的話像是戳中了我心裏最深處的想法,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我確實想保住這個孩子,不想因爲是女兒,就被婆婆逼着打掉。

最後,我還是默認了她的話,拿着那張沒有性別、沒有簽名的產檢報告走出診室,心裏亂成一團,既愧疚又害怕,可一想到肚子裏的孩子,又覺得別無選擇。

回到家後,婆婆和陳陽立刻圍了上來,迫不及待地追問產檢結果,看着他們滿臉期待的樣子,我握緊手裏的產檢報告,硬着頭皮說出了那句謊言:“是兒子,以後咱們家有後了。”

婆婆瞬間喜笑顏開,拉着我的手笑得合不攏嘴,嘴裏不停唸叨着 “太好了”,陳陽也激動地把我抱起來,滿眼都是歡喜,看着他們開心的樣子,我心裏卻像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從那天起,我就活在了謊言裏,每天小心翼翼地僞裝自己,一邊享受着婆婆和陳陽的體貼照顧,一邊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壓力,夜裏經常失眠,一想到孩子生下來後真相暴露,就嚇得渾身發抖。

車子緩緩開進小區,陳陽停下車,幫我把嬰兒車和行李搬下來,雨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嘰嘰喳喳地說着話,家裏依舊是熟悉的樣子,只是臥室裏多了兩張小小的嬰兒牀,一藍一粉,是陳陽這幾天抽空佈置的,溫馨又可愛。

“你先在家好好休息,我去醫院給媽送點飯,晚點就回來。” 陳陽把東西放好,叮囑了我幾句,轉身就要出門。

“好,路上慢點。” 我點點頭,看着他疲憊的背影,心裏一陣心疼。

他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着我,眼神複雜,欲言又止,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輕輕搖了搖頭:“沒事,你好好照顧孩子就行。”

說完,他打開門走了出去,門輕輕關上,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我、雨桐和兩個熟睡的寶寶,我坐在沙發上,看着嬰兒車裏的孩子,只覺得渾身疲憊,心裏充滿了迷茫。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顯示着一個陌生的號碼,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請問是蘇晚女士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溫和又陌生的聲音。

“我是,請問你是誰?找我有事嗎?” 我疑惑地問。

“我是市婦幼保健院醫務科的工作人員,關於你孕期的產檢情況,我們發現有一些異常,想請你抽空來醫院一趟,配合我們做一下調查。” 對方語氣認真地說。

我的心跳瞬間加快,一股不安的預感湧上心頭,緊張地問:“異常?甚麼異常?我產檢一直都很正常啊。”

“具體情況我們見面再詳細說,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你看明天上午方便過來嗎?” 對方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再次詢問時間。

我握着手機,手心冒出一層冷汗,心裏充滿了疑惑和不安,那個沒有簽名的產檢報告,那個奇怪的女醫生,難道真的有問題?

沉默了幾秒,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帶着幾分緊張:“好,我明天上午過去。”

掛斷電話後,我盯着手機屏幕,腦子裏亂糟糟的,各種疑問不斷冒出來,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陌生的女醫生是誰,產檢報告的異常到底是甚麼,背後是不是藏着甚麼我不知道的祕密。

第二天上午,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推着雙人嬰兒車,帶着兩個寶寶獨自去了醫院,陳陽要上班,婆婆還在住院,家裏沒人幫忙,我只能一個人帶着孩子出門。

雨桐已經送去了幼兒園,臨走前還依依不捨地趴在嬰兒牀邊,叮囑弟弟妹妹要乖乖聽話,看着她懂事的樣子,我心裏一陣欣慰。

到了醫院,我推着嬰兒車走進電梯,一個路過的護士看到我懷裏的龍鳳胎,笑着湊過來:“真是好福氣呀,一下子生一對龍鳳胎,太讓人羨慕了。”

我勉強笑了笑,沒有說話,心裏卻沒甚麼喜悅,反而滿是沉甸甸的心事,電梯裏還有幾個行人,目光都落在我的嬰兒車上,小聲議論着甚麼,我低着頭,假裝沒聽見,心裏只盼着趕緊辦完事情回家。

電梯很快到達住院部三樓,醫務科就在這裏,我推着嬰兒車走到醫務科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裏面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辦公室裏坐着兩個人,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穿着白大褂,胸前的工牌上寫着 “醫務科主任 周敏”,還有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穿着一身便裝,神情嚴肅。

“你就是蘇晚女士吧?快請坐。” 周主任看到我,立刻站起身,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語氣溫和地說。

我點點頭,把嬰兒車推到身邊,小心翼翼地坐下,緊張地看着他們:“周主任,你好,請問找我來,是有甚麼事嗎?”

“你別緊張,我們就是例行調查,瞭解一下情況。” 周主任笑着安撫我,然後拿出一份文件,看着我問,“你還記得去年給你做四個月產檢的醫生嗎?”

我皺着眉頭,努力回憶當時的情景,搖了搖頭:“不太記得了,是一個年輕的女醫生,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她的臉,話也不多。”

“那你還記得具體的產檢時間嗎?” 旁邊的年輕男人開口了,語氣嚴肅,眼神銳利地看着我。

“去年 8 月 12 號下午,這個日子我記得很清楚。” 我立刻回答,那天的事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周主任聽完,拿出一份值班記錄,翻到其中一頁,指着上面的名字說:“去年 8 月 12 號下午,B 超室值班的醫生是李芳,今年五十二歲,在我們醫院工作了十幾年,是個經驗豐富的老醫生,不是年輕醫生。”

我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不可能,我當時明明看到的是一個年輕女醫生,不是甚麼老醫生。”

“這就是我們要調查的問題。” 年輕男人語氣沉重地說,“我們調取了那天 B 超室的監控錄像,發現你進診室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十分,出來的時間是三點二十八分,而在你進去前五分鐘,值班的李醫生離開了診室,說是去洗手間了。”

“李醫生離開後,一個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帽子的年輕女人走進了診室,等你出來後,她也跟着離開了,全程都背對着監控,看不清臉。”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緊張地追問:“那…… 那這個年輕女人是誰?她爲甚麼要冒充醫生給我做產檢?”

“這正是我們要查的。” 周主任表情凝重地說,“我們懷疑她是外來人員,冒充醫護人員混進醫院,給你做了假產檢。”

年輕男人接過話,語氣嚴肅得讓人害怕:“蘇晚女士,我們懷疑這不是簡單的冒充事件,背後很可能涉及非法胎兒性別鑑定,甚至和嬰兒拐賣團伙有關。”

我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手緊緊攥住嬰兒車的把手,指尖都泛白了,聲音帶着抑制不住的顫抖:“嬰兒拐賣?怎麼會…… 我只是做了個產檢而已,怎麼會跟拐賣扯上關係?”

“近幾年,我們接到過好幾起類似的案件。” 周主任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有一夥不法分子,專門冒充醫護人員混進醫院,盯上那些懷雙胞胎、龍鳳胎的孕婦,利用孕婦想知道胎兒性別的心理,騙取信任,製造機會,在孕婦生產時趁機偷走嬰兒,龍鳳胎在黑市上價格極高,是他們的重點目標。”

我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渾身冰冷,看着嬰兒車裏熟睡的兩個寶寶,後怕得渾身發抖,原來我和孩子,早就被壞人盯上了,而我卻一直被矇在鼓裏。

“你別太擔心,我們已經做了 DNA 比對,確認兩個孩子都是你的親生子女,沒有被調換。” 周主任連忙安撫我,生怕我情緒激動。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慌亂的情緒,緊張地追問:“那…… 那個冒充醫生的女人,她爲甚麼要告訴我是女孩,還讓我撒謊說是兒子?她明明知道我懷的是龍鳳胎,爲甚麼不告訴我?”

年輕男人眼神銳利地看着我:“我們推測,她故意只告訴你是女孩,慫恿你撒謊,就是爲了讓你放鬆警惕,如果你知道自己懷的是龍鳳胎,肯定會格外小心,家人也會重視,他們就很難下手,而你以爲只是單胎女孩,心理防備會降低,他們更容易找機會。”

我恍然大悟,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精心策劃的圈套,那個女人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算計我的孩子,而我卻傻傻地鑽進了她的圈套,每天活在謊言裏,渾然不知危險就在身邊。

“那…… 她是怎麼知道我想要兒子,知道我的情況的?” 我疑惑地問,心裏充滿了不解。

“我們懷疑她提前獲取了你的信息。” 年輕男人說,“你有沒有在網上或者跟別人提起過你懷二胎、擔心是女孩、婆婆重男輕女這些事情?”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懷孕後,我確實很焦慮,經常在網上搜索二胎性別相關的內容,還加入了幾個孕媽交流羣,在羣裏吐槽過婆婆重男輕女,擔心二胎是女孩不被接受,羣裏有幾百個孕媽,魚龍混雜。

“我在幾個孕媽羣裏說過,擔心二胎是女孩,婆婆會不同意。” 我如實回答。

年輕男人立刻拿出筆記本,記下了羣號:“把羣號告訴我,我們需要調查一下,這個團伙很可能通過孕媽羣篩選目標。”

我把羣號告訴了他,心裏的恐懼越來越強烈,原來危險早就滲透到了我的生活裏,只是我一直沒有察覺。

“蘇晚女士,接下來你需要配合警方調查。” 年輕男人合上筆記本,語氣嚴肅地說,“這件事已經涉嫌違法犯罪,警方會立案偵查,接下來一段時間,你要格外小心,不要讓孩子離開你的視線,不要隨便透露家庭住址和聯繫方式,一旦發現可疑人員,立刻報警。”

我用力點頭,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後怕得不行:“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們,我一定會小心的。”

從醫務科出來,我推着嬰兒車,雙腿發軟,渾身無力,走廊裏人來人往,每一個陌生的面孔在我眼裏都變得可疑,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盯着我,盯着我的孩子。

我加快腳步,推着嬰兒車往電梯口走,只想趕緊離開這個讓我恐懼的地方。

電梯門打開,我推着車走了進去,裏面已經站了幾個人,我低着頭,儘量縮在角落,心裏忐忑不安。

就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時候,一隻手突然伸了進來,擋住了電梯門。

一個年輕女人走了進來,穿着一件黑色的長款大衣,戴着口罩和墨鏡,看不清她的臉,身材瘦削,看着很年輕。

她走進電梯後,徑直走到我身邊,低頭看了一眼我身邊的嬰兒車,語氣平淡地說:“龍鳳胎呀,真可愛。”

我下意識地抬頭看了她一眼,心裏瞬間升起一股強烈的警惕感,她的聲音,聽起來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裏聽過。

我沒有說話,只是下意識地把嬰兒車往自己身邊拉了拉,緊緊護住兩個孩子。

電梯緩緩下降,我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她,她一直低着頭玩手機,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容貌,但她身上的氣息,讓我莫名地覺得不安。

很快,電梯到達一樓,門緩緩打開,我推着嬰兒車快步走了出去,只想趕緊遠離這個奇怪的女人。

讓我沒想到的是,她也跟着走出了電梯,而且走的方向,和我完全一樣。

我心裏一緊,加快了腳步,她也跟着加快了腳步,我停下腳步,假裝整理嬰兒的被子,她也跟着停下,拿出手機假裝打電話,眼神卻時不時地往我這邊瞟。

我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心臟狂跳,她在跟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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