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它小說 > 我談下大單祕書說我被裁了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1

“林總,這個合作,到此爲止了。”

江辰宇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水面,讓整個宴會廳的喧囂戛然而止。

聽到這句話,老闆林浩峯握筆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精心堆砌的笑容瞬間凝固,他愕然地望向角落裏的江辰宇:“江辰宇,你剛纔說甚麼?”

江辰宇抬起頭,目光平靜得近乎殘忍:“我說,這次的合作,取消了。”

林浩峯的臉色,經歷了一場從通紅到煞白,再由煞白到鐵青的劇烈轉變。

他身旁的孫凱“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指幾乎要戳到江辰宇的鼻尖,厲聲喝道:“江辰宇!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從角落突然起身,以一己之力攪亂了整個局面的男人身上。

江辰宇今年三十六歲,在這家名爲“星途科技”的互聯網公司已經兢兢業業工作了整整九年。

他從一個連打印合同都要請教前輩的最底層業務員做起,靠着無數個深夜的加班和敢拼敢闖的韌勁,一步步爬到了業務總監的位置。

他手中牢牢掌握的客戶資源和成熟的解決方案,幾乎構成了星途科技整個業務體系的半壁江山。

去年公司發佈的年度財報清晰地顯示,江辰宇所帶領的業務一部,全年貢獻了公司總營收的百分之四十六。

這個驚人的數字,甚至超過了公司第二名和第三名兩個部門營收的總和。

然而,那個他期盼了整整三年、無數個夜晚輾轉反側都在惦記的副總裁職位,卻始終與他擦肩而過。

四個月前,公司突然以“引入國際化先進管理經驗”爲由,從海外空降了一位副總裁——孫凱。

孫凱今年四十一歲,頂着北美常春藤聯盟工商管理碩士的耀眼光環,履歷表上寫滿了各大跨國集團的任職經歷,看起來金光閃閃。

老闆林浩峯在全體員工大會上向所有人介紹孫凱的時候,毫不吝嗇地使用了“行業棟樑”、“擁有全球戰略視野”之類的溢美之詞。

江辰宇當時就坐在臺下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機械地跟着大家一起拍着手,掌聲聽起來空洞而又無力。

他的妻子沈晚懷孕已經八個多月,腹部高高隆起,連走路都需要扶着牆慢慢挪動,行動變得越來越不便。

每一次產檢的掛號費、檢查費,未來孩子出生後的奶粉錢、尿不溼錢,還有那套爲了讓孩子能上重點小學而必須購買的學區房首付。

這些冰冷而又具體的數字,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江辰宇的肩膀上,讓他連喘口氣都覺得費勁。

他無比需要那個副總裁的職位,以及與之相匹配的翻倍薪水和公司承諾的股權激勵。

星途科技近一年的日子過得異常艱難,甚至可以說是在生死邊緣苦苦掙扎。

公司的股價從去年巔峯時期的四十五元一路暴跌至十六元,跌幅超過了六成,市值蒸發了近百億。

董事會爲此連續召開了七次緊急會議,那幾位當初跟着林浩峯一起創業的創始股東,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林浩峯急得嘴角起了好幾個大水泡,連喫飯喝水都覺得疼,每天都在辦公室裏對着一堆財務報表唉聲嘆氣。

公司賬上還躺着三個投入超過五千萬卻遲遲不見回報的失敗項目,如果無法儘快找到新的利潤增長點。

今年的年報將會難看到極點,他根本無法向董事會和成千上萬的投資者交代,甚至可能會被踢出自己一手創辦的公司。

“我在這裏把話撂在這裏,誰有能力給我拉來一個超過一億八千萬的大單,副總裁的位置,就是他的!”

在一次只有核心高管參加的閉門會議上,林浩峯狠狠捶打着那張價值幾十萬的紅木會議桌,許下了這個重諾。

江辰宇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沉寂已久的心臟猛地劇烈跳動起來,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到了自己的親姑姑,江雅君。

江雅君今年五十六歲,是雲州市商界一位頗具傳奇色彩的女性企業家,白手起家打下了一片偌大的商業江山。

她最早從服裝批發生意起步,一步步將江盛置業發展成了估值超過五十億的大型地產集團,在雲州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最近,江盛置業剛剛在雲棲新區拿下了一塊位置絕佳的核心地皮,計劃投資建設一個全新的智慧生態園區。

整個項目的智能化系統採購、物聯網平臺搭建以及後期的集成運維預算,據說高達兩億三千萬。

江辰宇第一次從姑父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跳幾乎漏了一拍,感覺這簡直就是上天特意爲他準備的機會。

智慧園區整體解決方案、大數據管理中心建設、智能安防系統部署,這些正是江辰宇部門最核心、最擅長的業務領域。

但是,江雅君一直以來都刻意避免與江辰宇所在的公司產生任何業務往來,態度十分堅決。

“生意場上的事情,最忌諱的就是和人情糾纏在一起,公私不分遲早會出大問題。”

在去年春節的家庭聚餐上,江雅君當着全家人的面,把話說得非常直白。

“我如果把項目直接交給你們公司,外面的人肯定會說我江雅君任人唯親,搞裙帶關係。”

“這不僅會毀了我的名聲,對你在公司的長遠發展,也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讓別人看不起你。”

爲了攻克姑姑這個最大的心理難關,江辰宇足足耗費了超過七個月的心血,做了無數的準備工作。

三個月前,江辰宇剛剛帶領團隊完成了一個瀕臨夭折的政府智慧政務項目,連續熬了二十三個通宵。

最終提前一週順利交付,爲公司挽回了三千二百萬的鉅額違約金損失,也避免了公司被列入政府採購黑名單的風險。

慶功宴上,林浩峯端着酒杯走到江辰宇身邊,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說:“辰宇啊,你是公司的大功臣,公司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可是轉頭,他就在董事會上正式提名孫凱爲公司副總裁候選人,連提前和江辰宇打個招呼都沒有。

那天江辰宇原本預約了妻子沈晚的四維彩超檢查,想親眼看看肚子裏孩子的樣子,聽聽他的心跳聲。

結果孫凱臨時通知下午兩點召開“公司戰略覆盤會”,要求所有部門總監必須參加,不許請假。

江辰宇只能給沈晚打電話道歉,聲音裏充滿了愧疚和無奈:“晚晚,對不起,公司臨時有緊急會議,我不能陪你去做檢查了。”

電話那頭的沈晚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用溫柔的聲音說:“沒關係,你安心工作吧,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我讓媽媽陪我一起去,你不用擔心,等檢查完了我把寶寶的照片發給你看。”

江辰宇掛了電話,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裏像被針扎一樣疼,鼻子也酸酸的。

晚上他回到家的時候,沈晚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張彩超照片,臉上帶着溫柔的笑容。

“你看,這是寶寶的小手,他還在肚子裏比了個耶呢,醫生說他發育得特別好。”

江辰宇走過去,輕輕抱住沈晚,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看着手機銀行裏僅存的十五萬存款,距離學區房兩百二十萬的首付還差得很遠很遠。

他只能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拿下那個副總裁的職位,讓妻子和即將出生的孩子過上好日子。

爲了讓方案真正貼合江盛置業智慧園區的實際需求,江辰宇連續四天蹲在雲棲新區的工地現場。

他戴着安全帽,跟着施工人員一起在工地上來回巡檢,從早上七點一直走到晚上七點,腳上磨出了好幾個大水泡。

他用筆記本密密麻麻地記錄下了傳統園區管理中存在的十九個高頻痛點,比如地下車庫信號盲區、消防設備巡檢效率低、能耗管控不精準等。

針對每一個痛點,他都帶領團隊反覆研究,提出了具體的、可落地的解決方案,還專門優化了物聯網和大數據模塊。

他前前後後一共修改了六版極其詳盡的方案,從系統架構的整體設計,到每一個細分模塊的成本覈算。

每一個技術細節都經過了團隊反覆的推敲和論證,確保沒有任何漏洞和瑕疵。

幾乎每個週末,他都會提着上好的茶葉和補品去姑姑家拜訪,陪着姑姑聊天喝茶。

從行業未來的發展趨勢,聊到最新的技術應用突破,再到江盛置業未來的戰略規劃,從來不會主動提項目的事情。

姑父江明遠看着江辰宇每週風雨無阻地跑來跑去,心裏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有一次喫完飯,江明遠拉着江雅君坐在沙發上,幫着勸說道:“雅君,你看辰宇這孩子來回跑了多少趟了,確實是用心到了極點。”

“他不是那種靠着親戚關係混日子的人,你就認真考慮一下他們公司的方案吧。”

表妹江溪是江盛置業的建築設計師,全程參與了智慧生態園區的設計工作,對項目的需求非常瞭解。

她仔細對比了星途科技和另外三家國內頭部科技公司的投標方案,發現江辰宇的方案不僅技術參數更優。

還在不影響系統性能的前提下,爲江盛置業節省了近百分之十六的後期運維成本。

於是江溪也在一旁幫腔:“媽,我哥他們的方案我從頭到尾都看過了,做得確實非常專業和細緻。”

“而且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是我哥一個人在跟進,他對項目的理解比其他公司的人都要深刻得多。”

“再說了,他在星途科技幹了這麼多年,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也是時候該往上走一步了。”

江雅君坐在沙發上,端着茶杯沉默了很長時間,手指輕輕摩挲着杯壁,沒有說話。

江辰宇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心裏緊張得怦怦直跳,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過了好一會兒,江雅君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算是鬆了口。

“好吧,這次我就破例相信你的能力和判斷,把這個項目交給你們公司來做。”

“但是,有些醜話我必須說在前面,如果項目在執行過程中出現任何嚴重的質量問題。”

“我可不會顧及任何情面,該按照合同處理就嚴格處理,該換掉你們我絕不會手軟。”

江辰宇聽到這句話,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連忙點頭說:“姑姑您放心,我向您保證。”

“我一定會親自盯着這個項目的每一個環節,絕對不會出現任何問題,一定給您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

那天晚上江辰宇激動得幾乎沒有閤眼,躺在牀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着。

他拿出手機,給妻子沈晚發了一條信息:“晚晚,事情成了,姑姑點頭了。”

沈晚很快就回復了一個撒花慶祝的可愛表情,緊接着又發來一條語音信息。

她的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笑意,看起來特別開心:“太好了,老公,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寶寶剛纔好像特別興奮,在我肚子裏動得特別厲害,他是不是也在爲爸爸感到高興呢。”

江辰宇把手機貼在耳邊,反覆聽了好幾遍那條語音信息,眼眶不自覺地有些溼潤了。

他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辛苦和付出,終於有了回報,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煙消雲散了。

然而,成功爭取到姑姑公司的項目意向僅僅是第一步,如何在複雜且暗流湧動的公司內部環境中守住這個勝利果實。

纔是接下來江辰宇將要面對的更大的考驗。

孫凱自從空降到公司擔任副總裁以來,就幾乎處處與江辰宇針鋒相對,明裏暗裏進行各種掣肘。

他早就把江辰宇當成了自己在公司最大的競爭對手,一心想要把江辰宇踩在腳下。

在一次重要的部門協調會議上,江辰宇提出了一套旨在優化和完善大客戶售後服務體系及響應機制的流程方案。

他的話還沒有完全說完,孫凱就立刻出言反駁,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屑和輕蔑。

“江總監的這套構想,聽起來是挺美好的,但恐怕有些過於理想化,完全脫離了公司的實際運營情況。”

“我之前在北美跨國集團任職的時候,見過太多這種看似完美無缺,一旦真正落地執行就漏洞百出、難以爲繼的方案了。”

林浩峯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始終一言不發。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江辰宇和孫凱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冷靜地觀察着兩隻即將掐架的鬥雞。

江辰宇看着孫凱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心裏氣得不行,但還是強壓着怒火,耐心地解釋着方案的可行性。

可是孫凱根本不聽他的解釋,只是一味地否定,最後這個方案只能不了了之。

還有一次,江辰宇負責跟進的一個合作了四年多的老客戶,在續約談判的關鍵節點上突然出現了意外的波折。

孫凱不知通過甚麼渠道提前得知了這個消息,竟然完全繞過江辰宇這個直接負責人。

直接把對方公司的決策人請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裏進行密談,還私下承諾了很多江辰宇根本不可能答應的條件。

事後,他在林浩峯面前輕描淡寫地彙報說:“林總,江辰宇總監最近可能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新的智慧園區項目上了。”

“對老客戶的維護難免有些疏忽,幸好我及時發現了這個隱患並且親自介入溝通協調。”

“不然這個重要的長期客戶很可能就流失掉了,到時候公司的損失可就大了。”

江辰宇當時就坐在旁邊,聽着這些顛倒黑白的話,放在會議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因爲過度用力,他的指關節都開始微微發白,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了幾個清晰的印子。

從那以後,公司內部一些針對江辰宇的風言風語就開始悄然流傳開來,越傳越離譜。

有人在茶水間、在衛生間門口竊竊私語,說江辰宇不過是“靠着姑姑的關係才能拿到大單子”。

說他“自身能力其實很一般,換成公司裏任何一個人去談,結果都不會有甚麼區別”。

還有人說他“拿着公司的資源去討好自己的親戚,根本就是公私不分”。

這些充滿惡意和嫉妒的議論,像一根根細小的針,不斷扎進江辰宇的耳朵裏,讓他心裏又氣又委屈。

他沒有選擇立刻站出來大聲辯解,因爲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無力的。

他只是將頭埋得更低,用更加瘋狂和投入的工作來回應所有這些質疑和非議。

然而,他逐漸感覺到,自己一手搭建起來的團隊,正在被一步步地蠶食和架空。

兩名他最得力的、掌握着智慧園區方案核心技術的骨幹成員,被一紙突如其來的調令直接劃撥到了孫凱的麾下。

公司對外宣稱的理由是“爲了優化內部人才結構,實現資源的高效配置,更好地推進智慧園區項目”。

調令下來那天,技術主管李偉紅着眼睛找到江辰宇,聲音哽咽地說:“江哥,我們不想走,我們想跟着你一起做這個項目。”

“孫凱說如果我們不服從調令,就以‘不配合公司戰略調整’爲由開除我們,連一分錢的補償金都不給。”

另一個技術主管王浩也說:“是啊江哥,這個方案是我們跟着你熬了無數個通宵才做出來的,我們怎麼可能願意交給別人。”

江辰宇看着兩個跟着自己幹了七年的老部下,心裏像刀割一樣疼,卻又無能爲力。

他拍着李偉和王浩的肩膀,聲音沙啞地說:“你們先過去,暫時委屈一下你們。”

“等智慧園區的合同正式簽下來,我一定想辦法把你們調回來,相信我。”

李偉和王浩點了點頭,默默地轉身離開了江辰宇的辦公室,背影看起來格外落寞。

沒過多久,好幾個由江辰宇親自開發並長期維護了多年的重要客戶,具體的對接人也在一夜之間被悄無聲息地更換。

新的對接人全都是孫凱從外面帶過來的親信,根本不瞭解客戶的需求和情況。

江辰宇的助理林曉,一個大學畢業剛兩年、心思相對單純的小姑娘,看着這一切心裏非常着急。

有一天臨近下班的時候,她憂心忡忡地找到江辰宇,壓低聲音提醒道:“江總監,我感覺公司最近的氣氛有點怪怪的,很不對勁。”

“我今天上午去人力資源部送文件的時候,無意中聽到他們部門的幾個人在小聲討論關於下一輪裁員名單的事情。”

江辰宇從堆積如山的文件中抬起頭,眼神中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問道:“他們有提到名單上具體有哪些人嗎?”

林曉緊張地咬了咬下嘴脣,輕輕搖了搖頭說:“我當時心裏害怕,沒敢靠得太近仔細聽清楚。”

“但是江總監,您最近真的一定要多加小心纔是,我總感覺有人在背後針對您。”

江辰宇勉強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安撫式的笑容說:“別自己嚇自己,沒事的。”

“等這個智慧園區的大合同正式簽下來,一切就都穩定了,到時候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可是,接下來接連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讓他臉上那點勉強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徹底消失不見了。

財務部那邊毫無徵兆地突然凍結了他爲智慧園區項目申請的所有前期運作預算和備用金。

給出的官方理由是“公司正在進行財務制度的全面調整和升級,所有涉及大額資金的支出項目都需要按照新規重新進行嚴格的審批流程”。

江辰宇立刻親自去找財務總監張莉理論,希望她能儘快解凍預算,不然會影響簽約儀式的準備工作。

張莉卻一臉無奈地把皮球輕飄飄地踢給了孫凱,暗示這一切都是孫副總裁親自下達的指示。

“江總監,不是我不給你批預算,實在是孫總那邊打過招呼了,說這個項目的預算需要重新評估。”

“我也只是按規矩辦事,你要是有甚麼意見,還是去找孫總溝通吧。”

江辰宇強壓着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直接衝進了孫凱那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

孫凱卻擺出一副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模樣,一邊悠閒地用指甲銼修剪着指甲,一邊頭也不抬地說:“哦,你說預算被凍結這個事情啊。”

“江總監,你也是公司的老員工了,應該很清楚公司最近資金鍊非常緊張,所有正在進行和即將啓動的項目。”

“都必須重新進行全面的風險評估和優先級排序,你別這麼着急上火嘛。”

“該批給你的預算,等流程走完了,自然一分都不會少你的,你耐心等着就行了。”

江辰宇強忍着破口大罵的衝動,一字一頓地強調說:“孫總,下週一就要正式舉行簽約儀式了。”

“很多前期的物料準備、場地佈置和媒體邀請都需要立刻支付費用,時間上根本等不起!”

孫凱對着燈光輕輕吹了吹指甲上並不存在的碎屑,依舊沒有抬頭看江辰宇一眼,語氣帶着幾分戲謔。

“那就想辦法克服一下困難嘛,讓你的團隊多加加班,抓緊時間趕出來不就行了?”

“你們業務部門存在的價值,不就是爲了解決這些實際問題的嗎?要是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那還要你們幹甚麼?”

江辰宇看着孫凱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卻又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那天晚上,江辰宇獨自一人在公司加班到了凌晨四點多鐘,空曠的辦公區裏只剩下他和主動留下來幫忙的助理林曉兩個人。

林曉默默地去茶水間泡了一杯濃度很高的黑咖啡端過來,小聲勸道:“江總監,您還是先去沙發上稍微休息一會兒吧。”

“這樣連續熬通宵,身體會喫不消的,要是累垮了,簽約儀式可怎麼辦啊。”

江辰宇用力揉着發脹發痛的太陽穴,堅定地搖了搖頭說:“不行,無論如何,都必須在週五下班之前。”

“把所有簽約儀式需要用到的文件、材料和流程細節全部準備妥當,確保萬無一失。”

“預算被凍結了沒關係,我自己先墊付,等以後再找公司報銷。”

林曉看着江辰宇疲憊的樣子,心裏非常心疼,也跟着說:“江總監,我這裏還有四萬多的年終獎,您先拿去用吧。”

“簽約儀式這麼重要的事情,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不然這麼久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江辰宇看着林曉,心裏一陣感動,點了點頭說:“謝謝你,小林,等項目簽下來了,我一定把錢還給你。”

就這樣,江辰宇拿出了自己準備給孩子存的六萬生育基金,加上林曉的四萬年終獎。

湊夠了十萬塊錢,支付了簽約儀式的場地定金、媒體車馬費和物料製作費。

週五下午,人力資源部的電話直接打到了江辰宇的座機上,讓他立刻去總監辦公室一趟。

人力資源總監劉敏,一位四十多歲、平時總是面帶和煦微笑的女性,親自給來到她辦公室的江辰宇泡了一杯香氣四溢的鐵觀音。

她語氣溫和地寒暄道:“江總監,最近各方面工作都還順利吧?看你臉色好像有點疲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江辰宇端起那杯溫熱的茶,感受着掌心傳來的溫度,謹慎地回答說:“謝謝劉總關心,工作還算順利。”

“就是最近智慧園區項目到了關鍵階段,確實感覺有點累,不過等簽約儀式結束就好了。”

劉敏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依舊親切自然,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

“公司近期呢,確實在籌備進行一些組織架構上的優化和調整,這個過程裏可能不可避免地會涉及到一部分人員的變動。”

“不過你完全可以放心,像你這樣爲公司做出過巨大貢獻的優秀核心骨幹,是公司的寶貴財富。”

“肯定不會受到任何負面影響的,公司心裏有數。”

江辰宇從對方這番看似關懷備至、實則滴水不漏的話語裏,敏銳地嗅到了一絲危險和不尋常的氣息。

他放下茶杯,看着劉敏的眼睛問道:“劉總,您是不是有甚麼更具體的事情,需要直接向我傳達或者確認?”

劉敏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語氣依然溫和,搖了搖頭說:“沒甚麼特別的事情,就是按照慣例。”

“提前跟你溝通一下公司的最新動態,讓你有個心理準備,免得突然聽到甚麼消息接受不了。”

“哦,對了,下週一上午十點鐘,麻煩你準時來我辦公室一趟,有幾份重要的人事文件需要你親自簽署確認一下。”

江辰宇走出人力資源總監辦公室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一層冰冷的冷汗完全浸溼了。

他無意間透過玻璃門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孫凱正坐在劉敏的辦公椅上,手裏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兩人相視一笑,看到江辰宇路過,立刻收起了笑容,裝作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那個瞬間,江辰宇心裏的不安達到了頂點,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的全身。

一直等在門外的助理林曉看到他異常難看的臉色,立刻緊張地湊上前小聲詢問:“江總監,劉總她跟您說了甚麼?”

“是不是出甚麼事了?您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啊?”

江辰宇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因爲過度壓抑而顯得有些沙啞:“沒甚麼大事,她就是跟我說了一下公司組織架構調整的事情。”

“你現在立刻去把簽約儀式的全部流程和物料清單再從頭到尾仔細覈對一遍。”

“確保到時候絕對不能出現任何細微的差錯和紕漏,明白嗎?”

林曉雖然心裏還有很多疑問,但還是點了點頭說:“好的江總監,我現在就去核對,保證不會出任何問題。”

整個週末,江辰宇幾乎沒有踏實地合過眼,加起來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檢查合同的每一個條款,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推敲。

連標點符號都沒有放過,生怕出現任何一個可能會給公司或者姑姑帶來損失的漏洞。

甚至連老闆林浩峯在簽約儀式上的發言稿,他都主動幫忙潤色修改了不下六遍,確保每一句話都得體恰當。

週六晚上,沈晚挺着大肚子,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熬好的銀耳蓮子羹走進書房。

她看着江辰宇佈滿血絲的眼睛和憔悴的臉龐,輕輕摸着他的頭說:“晨宇,你已經連續兩天兩夜沒有好好休息了。”

“我和寶寶都很擔心你,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的,先去睡一會兒吧,剩下的事情明天再做。”

江辰宇抬起頭,看着妻子擔憂的眼神,心裏充滿了愧疚,伸手握住她的手說:“晚晚,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再堅持最後幾天,等我順利把這個大項目簽下來,我就向公司申請一個長假。”

“好好在家陪着你和寶寶,哪裏都不去,就安安心心地照顧你們。”

“你每次都是這麼說的,可是每次都有忙不完的工作……”沈晚的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和埋怨。

“我知道你壓力大,但是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就算沒當上副總裁也沒關係。”

“我們不買學區房了,租房子也能把孩子養大,只要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江辰宇抱着沈晚,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強忍着眼淚說:“這次真的不一樣,我向你保證。”

“只要這個項目順利簽下來,我們之前擔心的所有問題,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我們的生活一定會好起來的,我一定會讓你和寶寶過上好日子的。”

凌晨三點多鐘,江辰宇趴在書桌上睡着了,做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噩夢。

他夢到自己站在簽約儀式的臺上,所有人都在爲他鼓掌,林浩峯親自把副總裁的聘書交到了他的手裏。

可是他轉頭卻看到孫凱拿着一張離職證明站在他身後,冷冷地對他說:“江辰宇,你被開除了。”

江辰宇猛地從噩夢中驚醒,一身冷汗,心臟怦怦直跳,好久才緩過神來。

他看着電腦屏幕上那份已經修改到近乎完美的最終版合同,眼神異常堅定。

他告訴自己,無論如何,明天的簽約儀式一定要順利完成,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簽約儀式的時間最終定在了週一的上午十點整,地點選在了雲州市最豪華的鉑悅酒店最大的宴會廳。

江辰宇早上六點半就提前趕到了現場,獨自一人在空曠而華麗的會議廳裏來回踱步。

他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被忽略的微小細節,親自檢查了所有的設備和佈置。

從投影儀的清晰度和色彩還原度,到音響設備的音質和音量調節,再到每一張嘉賓座位卡的擺放角度和順序。

以及那份厚重而精美的合同文本的擺放位置,所有的一切都必須確保完美無缺,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從九點鐘開始,受到邀請的各大媒體記者們開始陸續抵達現場,帶着攝像機和錄音筆,準備記錄這個重要的時刻。

二十多家在國內具有影響力的財經媒體,甚至還有云州電視臺的新聞攝製組,場面佈置得相當隆重。

看得出來,林浩峯對這次簽約寄予了極高的期望,不惜重金聘請了業內頂級的公關公司來全程策劃和操辦。

九點三十五分左右,林浩峯在一羣高管和隨從的簇擁下,意氣風發地抵達了酒店。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量身定製的高級黑色西裝,頭髮用髮膠打理得一絲不苟,油光可鑑。

他看到早已在現場忙碌的江辰宇,只是非常隨意地點了點頭,從嘴裏吐出兩個不帶甚麼感**彩的字:“辛苦了。”

僅僅只有這兩個字,再沒有更多的表示,彷彿江辰宇做的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孫凱則像個貼身侍衛一樣,緊緊跟隨在林浩峯的身後,同樣是一身剪裁合體的名牌西裝。

他用眼角的餘光輕蔑地掃了江辰宇一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充滿勝利者得意意味的冷笑。

直到這時,江辰宇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寫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卡,竟然被安排在了整個會場最不起眼、最靠近出入口大門的一個偏僻角落。

而那張位於會場正中央、鋪着紅色絨布的主簽約桌上,赫然擺放着林浩峯、孫凱、財務總監張莉以及法務總監陳濤四個人的名牌。

根本就沒有他江辰宇的位置,彷彿他這個爲了這個項目付出了七個月心血的最大功臣,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江辰宇在原地怔住了好幾秒鐘,大腦一片空白,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助理林曉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帶着焦急和不解詢問道:“江總監,這座位安排肯定出錯了!”

“我馬上去找公關公司的人過來問問,讓他們立刻調整過來,這太過分了!”

江辰宇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異常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不用去問了,就這樣吧,我就坐在這裏挺好的。”

“只要能把合同順利簽下來,坐哪裏都一樣,不重要。”

九點五十分,江雅君帶着她的核心團隊準時到達了宴會廳,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這位年過半百卻依舊保持着絕佳狀態和精神風貌的女企業家,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優雅的藏藍色套裝。

顯得幹練而氣場強大,一舉一動都帶着久居上位的威嚴和從容。

她的身邊跟隨着神情嚴肅的祕書和公司的首席法務顧問,手裏拿着厚厚的文件袋。

她一進門,目光便如同精準的雷達一般快速掃過全場,尋找着江辰宇的身影。

當她的視線落在主簽約桌那刺眼的座位安排上時,保養得宜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輕輕皺了一下。

“辰宇人呢?怎麼沒看到他在主桌?”江雅君側過頭,低聲詢問跟在自己身邊的祕書。

祕書伸手指了指會場那個最偏僻的角落,小聲回答說:“江總,江總監在那裏。”

江雅君順着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江辰宇正孤零零地站在那裏,遠遠地朝她點頭致意。

他的臉上帶着一絲無奈的苦笑,眼神裏充滿了委屈和不甘。

江雅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臉色也瞬間陰沉了幾分,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得冰冷起來。

她的首席法務顧問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低聲提醒道:“江總,星途科技的簽約代表裏沒有江辰宇。”

“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是江辰宇在跟進,他對項目最瞭解,這樣的安排會不會有甚麼問題?”

江雅君沒有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在主桌另一側、屬於甲方代表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但任誰都看得出,她此刻的心情相當不悅,只是礙於公開場合,沒有當場發作而已。

十點整,簽約儀式在公關公司聘請的資深女主持人甜美而富有感染力的聲音中準時開始。

“尊敬的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們,大家上午好!非常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撥冗蒞臨。”

“共同見證星途科技與江盛置業戰略合作簽約儀式的歷史性時刻,這必將成爲兩個行業領軍企業強強聯合的開端。”

現場所有的鎂光燈再次如同瘋了一般瘋狂閃爍起來,將整個簽約臺映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林浩峯滿面紅光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衣領,穩步走上發言臺,臉上堆滿了志在必得的燦爛笑容。

他的聲音通過高質量的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顯得格外洪亮和自信。

“首先,請允許我代表星途科技全體同仁,衷心感謝江雅君董事長以及江盛置業集團對我們公司的莫大信任和鼎力支持!”

“我們堅信,這次的戰略合作,必將成爲星途科技發展歷程中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重要節點!”

“這個總投資高達兩億三千萬的智慧生態產業園項目,也必將成爲我們公司頂尖技術實力和卓越解決方案能力的最佳展示平臺!”

江辰宇獨自坐在那個冰冷而偏僻的角落椅子上,靜靜地聽着臺上林浩峯那些慷慨激昂、冠冕堂皇的發言。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被徹底遺忘和拋棄的局外人,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在這裏,我還必須要特別提出感謝的是,我們公司不久前剛剛加盟的副總裁,孫凱先生!”

林浩峯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度,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賞和推崇。

“正是憑藉着他卓越非凡的專業素養、高瞻遠矚的戰略眼光以及鍥而不捨的辛勤努力,才最終成功地促成了我們星途科技與江盛置業的這次強強聯合!”

孫凱先生?

江辰宇猛地抬起了頭,用一種近乎難以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盯住臺上那個侃侃而談的林浩峯。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浩峯竟然真的敢在這麼多媒體面前,公然把所有的功勞都搶走,送給了孫凱。

林浩峯還在繼續他的表演,滔滔不絕地誇讚着孫凱的“豐功偉績”。

“孫總加入我們星途科技雖然僅僅只有四個月的時間,但他已經以其出色的業務拓展能力和傑出的團隊領導才華。”

“贏得了公司上下一致的認可和尊敬!這個至關重要的智慧園區項目,從前期的戰略性商務溝通接洽。”

“到中期技術解決方案的反覆論證,再到最終合作方案的拍板定稿,孫總都全程親自參與、親力親爲。”

“爲此付出了極大的心血和努力,是我們所有人學習的榜樣!”

臺下,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明顯是事先安排好的掌聲,大部分都來自於星途科技自己員工所在的區域。

很多跟着江辰宇幹了多年的老員工都低下了頭,臉上露出了憤憤不平的神色,卻沒有人敢站出來說一句話。

孫凱適時地、姿態優雅地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面向臺下各個方向的來賓微微鞠躬致意。

他的臉上掛着那種既謙遜含蓄又不失得意與自信的完美笑容,彷彿他真的是這個項目的最大功臣一樣。

江辰宇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因爲過度用力,已經深深地掐進了包裹扶手的柔軟皮質裏。

留下了幾個清晰的指甲印痕,手掌心也因爲攥得太緊而變得一片蒼白。

他下意識地環顧整個會場,發現竟然沒有一個人的目光是落在他這個真正的項目功臣身上的。

彷彿這個他耗費了無數心血、歷經艱難才最終爭取到的價值兩億三千萬的大項目,從始至終都與他江辰宇沒有任何關係。

江雅君端坐在主桌上,手裏把玩着那個精緻的白瓷茶杯,面沉似水,臉色已經變得相當難看。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角落裏的江辰宇,眼神裏充滿了巨大的疑惑、不解和深深的探究意味。

江辰宇只能回給她一個充滿了無盡苦澀和無奈的笑容,輕輕地搖了搖頭。

就在這個令人窒息的關鍵時刻,江辰宇放在西裝內袋裏的手機,突然不受控制地、持續地震動了起來。

江辰宇下意識地低下頭,動作有些僵硬地解鎖了手機屏幕,一條來自助理林曉的短信,清晰地跳入了他的眼簾。

“江總監,人力資源部的劉總監剛剛正式通知我,您的名字已經被列入了公司本月底即將執行的最新一輪裁員名單之中。”

“您的離職手續將從下週一正式開始辦理,相關的經濟補償金將嚴格按照勞動法規定的最低標準N+1進行計算和支付。”

“另外,劉總監特別強調,您目前手中負責管理的所有客戶資源與項目資料,都必須在下週五之前,全部無條件地移交給孫凱副總裁親自接管。”

江辰宇死死地盯着手機屏幕上那幾行冰冷的文字,像一個剛剛開始學習識字的小學生一樣。

一個字一個字地反覆閱讀、確認,彷彿完全不認識這些組成句子的漢字。

他的右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手機差點從手裏掉下去。

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當副總裁,甚至沒打算讓他留在公司。

他們只是想利用他拿下姑姑的這個大單,然後就卸磨S驢,把他一腳踢開,讓孫凱坐享其成。

所有的承諾都是假的,所有的安撫都是騙局,他七個月的心血,九年的付出,全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臺上,林浩峯已經志得意滿地拿起了那支象徵着財富和成功的派克金筆。

他臉上洋溢着掩飾不住的喜悅和春風,看向對面的江雅君,語氣輕快地說道:“江董事長,您看,如果沒有甚麼其他問題的話,我們現在就正式簽字吧?”

江雅君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也隨手拿起了桌上早已準備好的簽字筆,準備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江辰宇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樣,死死地盯住了那支即將落在合同紙面上的筆。

死死地盯住了姑姑江雅君那隻即將在合同上籤下名字的右手。

他的腦海裏,無數個畫面如同按下了快進鍵的電影片段般瘋狂地閃過。

那超過七個月、近兩百個日日夜夜裏,無數個獨自在辦公室加班到深夜的孤獨身影和窗外清冷的月光。

那十幾次提着禮物登門拜訪姑姑時,從對方最初的堅決拒絕和迴避,到後來態度逐漸緩和,直至最後勉強給予的信任和支持。

妻子沈晚挺着碩大的孕肚,在電話那頭用溫柔而帶着些許委屈的聲音說“寶寶好像在找爸爸”時的情景。

李偉和王浩被調走時,那落寞而又不甘的背影。

助理林曉拿出自己的年終獎幫忙墊付費用時,那堅定的眼神。

還有林浩峯剛纔在臺上,用那種無比讚賞的語氣說出的那句刺耳的“特別感謝孫凱先生的努力”。

最後,是助理林曉剛剛發來的那條,如同最後判決書一樣,宣判他職業生涯死刑的冰冷短信。

終於,某個一直以來被他用理智和責任死死壓抑在內心最深處的東西,轟然一聲,徹底地崩塌、碎裂了。

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出來。

他猛地從那個偏僻角落的座位上站了起來。

椅子腿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摩擦,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刺耳的噪音,瞬間撕裂了會場裏虛僞的和諧。

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正在瘋狂拍照的媒體記者。

“江總。”江辰宇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這個合作,到此爲止了。”

會議廳裏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被徹底凍結,連時間都停止了流動。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整個會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浩峯拿着那支派克金筆的手,就那麼僵硬地懸停在距離紙面僅一厘米的半空。

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瓦解、消失,最後全部化爲了巨大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江辰宇,你……你剛纔說甚麼?你再說一遍!”他聲音顫抖地問道,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這個合作,到此爲止了,取消了。”江辰宇再次清晰地重複了一遍,這一次,他的聲音比剛纔提高了不少。

確保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包括那些正在瘋狂記錄的媒體記者。

孫凱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氣地指着江辰宇的鼻子,氣急敗壞地厲聲吼道。

“江辰宇!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這裏是甚麼場合嗎?你知道你自己到底在幹甚麼嗎?!”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給公司帶來多大的損失?!保安!保安呢!快把這個瘋子給我趕出去!”

江辰宇根本連看都懶得看孫凱一眼,只是用那雙平靜得可怕、彷彿深不見底寒潭的眼睛,直直地逼視着臺上已經有些慌亂的林浩峯。

林浩峯的臉色變了又變,從通紅到煞白,再由煞白到鐵青,最後強行在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僵硬笑容。

他試圖挽回局面,轉向面色不豫的江雅君,語氣帶着明顯的討好和辯解。

“江董事長,實在是對不起,萬分抱歉!江辰宇他……他可能確實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

“連續加班導致精神有些恍惚,身體也不太舒服,所以纔會說出這樣的胡話。”

“我馬上就安排人送他去醫院做個全面的檢查,您別往心裏去,我們繼續簽字,好不好?”

他一邊說着,一邊焦急地朝站在宴會廳門口的兩個穿着制服的保安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趕緊過來把江辰宇拖走。

“都給我站住,誰也不許動他。”江雅君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並不算洪亮,卻帶着一種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壓迫感。

那兩個正要衝過來的保安,聽到江雅君的話,立刻停下了腳步,不敢再往前一步。

這位五十六歲的女企業家,緩緩地、姿態優雅地放下了手中一直把玩着的白瓷茶杯。

將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那個站在會場中央、神情決絕的侄子。

“辰宇,你過來,當着大家的面,告訴姑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江辰宇依言,一步步從角落走到會場中央,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堅定。

他舉起自己的手機,將屏幕直接對準了臺上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林浩峯。

“林總,麻煩您,親自過來看清楚,這屏幕上寫的是甚麼。”

林浩峯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努力聚焦看向江辰宇舉着的手機屏幕。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唰”地一下,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