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后她人淡如菊

皇帝爲了淑妃冤枉她時，我呈上證明她清白的證據，她卻負氣撕碎，說清者自清。

皇帝要將她貶入冷宮時，我開口辯解，她卻將我掌摑三十，說臣妾百口莫辯。

後來她與我未婚夫曖昧，還被皇上發覺。

我爲了救她不惜爬上龍牀，她卻指責我蓄謀已久，將我毀容，活生生勒死在監牢裏。

再睜眼，我回到她被冤枉的那天。

1

「素錦，你來告訴大家，昨夜子時皇后到底有沒有出椒房殿。」

「若敢有半句虛言，朕唯你是問！」

茶盞被摔碎，上方傳來皇帝怒氣衝衝的聲音。

熟悉的場景和話語。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或嘲弄，或憐憫。

皇后也朝我看來，滿目期待。

上一世，皇后爲了體現國母氣度，縮減椒房殿所有宮人的月錢，在宮外成立慈幼局。

每隔半月就要趁夜出宮一趟。

身爲她的貼身丫鬟，我怎麼勸都沒用。

昨夜正是她出宮的日子。

卻沒想到，她在出宮門時不小心遺落了隨身玉佩，被淑妃撿到。

淑妃誤以爲她在偷人，立馬拿着玉佩將這事捅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向來縱容淑妃，又好面子，加之縮減宮人月錢這事的確很可疑。

他便真以爲皇后與外男有牽扯，當衆問起銀兩的去處。

可皇后卻一臉冷傲不肯說。

關鍵時刻，我帶着慈幼局老小的感謝信出現。

可誰料，竟被皇后負氣撕碎。

當時，她嘟着嘴一臉倔強：「清者自清，皇上不相信臣妾，臣妾無話可說。」

言畢，她自請禁足。

卻不知，正是這副無所謂的樣子惹惱了皇帝。

當夜，椒房殿所有宮人被拖到水池旁，打得半死不活。

我就是在那時候，落下痛風的毛病。

一到天陰下雨，小腿必會疼得死去活來。

想到隱隱作痛的腿，我暗自抖了抖袖口，將早已準備好的證據藏到更深處。

娘娘，你不是要人淡如菊，不爭不搶麼？

這一次，我成全你！

在所有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下，我不卑不亢：

「稟告陛下，昨夜娘娘確實出了椒房殿。」

「至於具體做了甚麼，奴婢並不知，因爲子時之前娘娘就讓奴婢去休息了，這一點整個下人房的人都可以作證。」

我話音一落，滿室寂靜。

皇后面色驟變。

「素錦，你在說甚麼胡話？」

「姐姐這就心虛了麼？竟然當衆威脅起自己的丫鬟了。」淑妃幸災樂禍。

「夠了！」皇帝拍案而起，氣得拂袖而去。

「皇后品行不端，剋扣宮人用度，罰半年月俸，抄寫佛經百卷，禁足三個月！」

2

我本以爲被禁足後，皇后會朝我發難。

可沒想到，先找上我的卻是我的竹馬——

雲暮。

他面色沉沉，趁着輪崗時將我堵在御花園，一開口就是厲聲質問：

「素錦，聽說因爲你沒有及時拿出證據，還說了些誤導人的話，娘娘才被陛下罰了月俸，禁足三個月。」

「你怎麼能這麼自私？爲了明哲保身，不管娘娘的死活？你明明知道，她那麼體面的人，根本受不了荊釵布裙和粗茶淡飯。」

說着，他就拽起我的手腕往前走。

「算了，跟你生氣也沒用。陛下不是給椒房殿所有宮人補了兩倍的月錢麼？你將你那份先拿給娘娘，回頭我的月錢補給你。」

那麼急切。

那麼理所當然。

絲毫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原來他們這麼早就曖昧不清了。

憤怒和被背叛的屈辱感再一次湧上心頭。

我猛地用力一甩，掙脫他的束縛。

「我是自私，可我在蒐集證據。而你呢？你無私，你清高，你了不起，皇上震怒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闖進來英雄救美？」

「這麼會慷他人之慨，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纔是皇后的枕邊人呢。」

他說的荊釵布裙，是蠶絲蜀錦和珍貴首飾。

他所謂的粗茶淡飯，是西施舌貝，尋常百姓家一年都喫不上一次。

「住口！你怎麼能污衊皇后清譽？」雲暮急紅了眼。

「素錦，你可別忘了，當初要不是皇后心善買了你，你也只是青樓的粗使丫鬟，出身卑賤，任人欺凌。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千人騎萬人壓的婊子！」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好一個人人讚頌的竹馬啊。

這纔是他的真話吧？

原來在他心中，我一直低人一等，不論前期還是後期。

可笑的是，前世這時候我一心撲在他身上，竟聽了他的鬼話。

他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現在你拿出月錢，皇后娘娘定會記得我們的好，將來我也能風風光光娶你。」

我信了。

將月錢拱手讓給他。

可最後的結果是皇后誇讚雲暮會做事，給他加官進爵。

而我爲了銀子跟他爭吵時，卻被皇后訓斥：

「本宮向來素雅慣了，竟沒發現身邊人如此庸俗。區區幾十兩銀子而已，哪裏抵得上雲暮對你的一片真心？」

說罷，她羞辱似的將銀子扔在我面前，也將我從貼身丫鬟降爲下等丫鬟。

我被那管事嬤嬤磋磨了三年零七個月。

最後還是在一場刺S中，我爲她擋了一劍，才又被提拔爲貼身婢女。

回憶至此，我狠狠盯着雲暮。

他大抵是發現我的眼神不對，又想過來哄我。

就在這一刻，我抬起手。

「啪」的一聲。

雲暮臉上多出五個手指印。

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我徑直離開。

「雲暮，從此你我一刀兩斷。」

「至於我的月錢，你休想拿去半分！」

3

雲暮有一點沒說錯。

我的確出身卑賤。

從我記事起，每日只知道割豬草。

我們倆一起長大。

是他告訴我，山外有山，有更大的世界。

那時，他總會趁着割豬草的時間教我認字，還給我改名李素錦。

時間一長，我們彼此暗生情愫。

可十四歲那年，爹孃爲了給阿弟湊夠七兩銀子的束脩，將我賣給青樓。

從此，忘君天涯，天各一方。

也正是那年，我遇到了皇后。

彼時她還是國公府大小姐，與青梅竹馬的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在畫舫吟詩作對。

而我，則是被逼着接客，因抵死不從而被打得遍體鱗傷的青樓女子。

皇后心善，用二十兩銀子買了我。

此後，我成了她的貼身丫鬟，爲她梳妝，陪她進宮。

至於雲暮，已經成了記憶中的故人。

可沒想到，在我進宮的第二年，那個青澀少年成了皇帝的侍衛。

漆黑的宮門前，他拉起我的手說：

「素錦，我棄文從武，用盡了半生的運氣，終於走到了你身邊。如果你一輩子出不了宮，我就在這裏陪你一生。」

那一刻，感動和愛意波濤洶湧，差點將我淹沒。

主子溫良，又有竹馬相伴。

我以爲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我迫不及待地介紹他們相識。

一開始皇后總說，私下裏我們三人不是主僕，而是親人，她要在我二十四歲之前爲我們賜婚。

雲暮也說：「娘娘對你有恩，便是對我有恩。等我們報完恩，就贖身離開宮中。」

可是我等啊等，等來的不是皇后的賜婚，也不是雲暮所謂的離開宮中。

而是三個人關係的變質。

皇后心煩皺眉時，雲暮第一個怪的人是我。

雲暮外出受傷時，皇后訓斥的人也是我。

直到皇后被貶入冷宮時，親手繡了一個枕頭送給雲暮。

他含情脈脈，抱着它給我誇了三天三夜。

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一輩子最信任的兩個人，背叛了我。

他們都對彼此動心了。

只是礙於皇權，礙於規矩，藉着我當遮羞布而已。

漫天的難過和痛苦快要將我吞噬，我還是沒有選擇背叛。

只因皇后曾對我有恩。

爲了報恩，我念了一生，也還了一生。

哪怕我很清楚她骨子裏是甚麼樣的人。

哪怕上一世他們曖昧被皇帝發覺，我還是忍着恐懼爬上龍牀，第二日就去監牢救她。

可她卻罵我下賤，還將我當場毀容，活生生勒死。

如今欠她的恩情已還。

這輩子，我不僅要他們得到報應，更想活出自己的人生！

雲暮不是想要將我的月錢給皇后麼？

那我就「花」在她身上。

4

皇后被禁足的第七日。

我將一半的月錢給了內務府總管一部分。

沒人知道我同他說了甚麼。

宮中人只知，我在那總管面前跪了半天。

於是，那日的午膳被端上來時，全是重口味的土豆燒雞，土豆牛腩，土豆五花肉......

原本皇后就怪罪那天我沒像以往一樣幫她，但礙於人設和麪子，隱而未發。

如今一桌子菜都是一種名爲「土豆」的東西，而且不是她喜歡的清淡口味。

正好給了她發泄的理由。

是以，平素看似溫良的皇后娘娘「不小心」掀翻了桌上所有的菜。

頓時，碎片滿地。

滿殿噤若寒蟬。

就在她端起熱湯又想「不小心」澆灌在我臉上時，皇帝突然出現了。

「皇后爲何不用膳？」

她嘟着嘴道：

「還不是素錦這丫頭，臣妾不知哪裏惹得她不開心了，居然忘了提醒司膳房臣妾的口味，今日才端來一桌子土豆羞辱人。」

「你覺得是羞辱？」

到現在，她還沒察覺到皇帝語氣中的危險。

「不然呢？陛下莫不是忘了，臣妾根本不喜口味重的東西。」

「你的貼身婢女素錦忠心耿耿將自己的月錢貼補給內務府，才爲你爭取來這一餐。不過看來皇后喫不慣，既是如此，你這輩子都別想喫肉了！」

皇帝怒極，當衆下令：

「椒房殿的膳食不準出現葷腥，衣物也不得用蠶絲蜀錦！」

這和冷宮無異。

皇后憤憤不平，看着滿地散落的土豆，立馬將恨意轉移到我身上。

這一次的目標是我的臉。

只是在她伸手時，「噗通」一聲。

我迅速跪地。

「娘娘，您日日望着宮門，膳食也用得少，分明是想念皇上了，奴婢看得心疼。這才自作主張引皇上來此，想着您心情也能好些，卻好心做了壞事，求您責罰！」

不就是僞善麼？

我也會。

不是最喜歡說她都是爲了我好麼？

如今，我也是爲了她好啊。

須臾間，她剛抬起的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頭上的金釵，又笑着將我扶起來。

「素錦，你總是這樣。說得最少，卻爲本宮考慮得多，是本宮錯怪你了。」

我也笑了。

整個殿內沒人知道，皇帝爲甚麼會因爲一桌子土豆而生氣。

可我卻清楚得很。

因着上輩子的記憶。

還有半個月，西北一帶便會出現旱災，百姓顆粒無收，難民齊聚長安，糧食又被奸商壟斷。

皇帝提前得到消息，如今正在爲食物而發愁。

恰巧此時，有人從域外引進了一種名爲「土豆」的蔬菜。

它不僅頂飽，還能當主食。

但畢竟是域外食物，沒人見過它。

皇帝下了密令，並未宣揚，繼續嘗試不同的做法。

正好今日試驗成功了，才公開讓人試菜。

后妃們各個消息靈通，都想借試菜的機會得到皇帝的青睞。

而我恰巧比她們早了幾個時辰。

在消息公開之前，我向內務府總管誇下海口：

「皇后娘娘心懷蒼生，願意爲了百姓而捨棄她清淡的口味，與陛下共用午膳。」

總管在宮中多年，是人精中的人精，當然知道我是甚麼意思。

我也很清楚，皇帝對今日的午膳抱了多大希望。

這不僅是皇后同他示弱的體現，更是能讓他得到史書工筆褒獎的機會。

土豆是利國利民的好東西。

那麼他這位親自試菜的君主，也能千古流芳。

可這一切，都被皇后毀了。

要說皇后爲甚麼沒有提前得知？

這當然得益於她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念叨着：「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娘娘，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事態，會一日比一日嚴峻。

5

我趁着夜色去找了淑妃。

淑妃的隨身嬤嬤對我滿是戒備，我用了剩下的一半月錢才換來一個見她的機會。

淑妃問我爲何來此。

我說是爲了投誠，又將今日椒房殿的事情彙報給她。

可她顯然不信，作勢就要將我送到皇后跟前。

我卻在她手上寫下兩個名字。

一個是宮妃，一個是王爺。

「宮中有位天真爛漫的蕭才人。每次在請安時都會出點岔子，要麼御前失儀，要麼奇思妙想惹得衆人大笑。但奇怪的是，她竟能夠全身而退，娘娘可知是爲何？」

「元武十三年，烈雲峯上，踏雪尋梅，襄王身死，神女只爲復仇，不知娘娘可還記得？」

燭火搖曳。

淑妃震驚地望着我，褪去了素日囂張跋扈的僞裝，眸中迸發出一抹濃烈的S意。

沒錯，那位蕭才人纔是皇帝真正的硃砂痣，欲罷不能。

但因爲出身低微，加之她每次在人前都是笑意盈盈，是整個宮中的開心果。

所以並沒有人注意到她。

而淑妃，不過是他扶持起來的擋箭牌。

至於神女，是淑妃自己。

襄王指的卻是皇帝的十四皇弟。

淑妃進宮前，傾慕的人是十四皇子。

可後來十四皇子被當今陛下構陷，斬S於烈雲峯。

是以，她進宮只爲復仇。

沒有人知道，她囂張跋扈，恃寵而驕的外表下其實是不同於後宮任何妃子的野心。

前世我被皇后勒死時，她的兒子已經被封爲太子，自己則穩坐皇貴妃之位，形同副後。

就在我以爲她會對我動手時，她忽然問我。

「你想要甚麼？」

「我想要不被人欺負，想主宰自己的命運。」

淑妃脣角勾起，露出一抹真誠的笑。

「合作愉快。」

出了棲梧宮，燈火明明滅滅。

淑妃是個聰明人，剩下的她自會去驗證。

可就在我走到御花園的拐彎處時，被一人拽入牆角。

又是雲暮。

漆黑的瞳孔中，是他深不見底的怒意：

「素錦，我沒想到你如此喪心病狂。爲了上位居然跑到淑妃跟前告密，你這樣怎麼對得起娘娘？」

見我毫不慌張，只是憤恨地盯着他。

雲暮又緩和了語氣：

「咱們做下人的，就該恪守本分，好好伺候主子纔是正經。上次月錢的事兒我也不跟你計較了，只要你真心悔過，這次的事我就當沒看到，過完年我就向她求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