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救媽一個人？還是救老婆全家？

腳下的岔路，向左是回家。

往右，是去未婚妻江心月的家。

如果是平常，無論朝哪個方向走，他都是走向最幸福、最溫暖的地方。

到家之後，媽會問他冷不冷？

然後將火塘裏的火燒到最旺。

會問他有沒有喫飯？

然後轉身進竈屋忙活。

到江心月家裏，她也會問他冷不冷？

會問他走這麼遠累不累？

然後心疼的將他身上的積雪拍落，找來棉鞋，幫他換掉腳下打溼的鞋子。

她也會問他餓不餓？

然後從火塘刨出燒紅薯或燒土豆，拍完灰遞給他，說你先墊一下肚子，我去煮雞蛋麪給你喫。

一切，都將很美好。

但偏偏是在今天。

媽會在後山砍柴時突發心梗，因爲沒人及時發現，錯過搶救時間而死。

未婚妻江心月的家裏，會因爲前幾天他送去的三百塊錢彩禮，招致昨天晚上賭錢輸紅了眼的街溜子入室搶劫。

在遭遇反抗後，那街溜子見已經失手打死江心月的父親，心裏一狠，一不做二不休要先強暴江心月母女，再S人滅口。

“媽......”

“小月......”

想到兩邊都即將面臨的危險，陳南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喊。

不管是媽，還是江心月，都是他最在乎的人。

“媽，上一世你過的太苦了！”

陳南“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裏，淚流滿面。

他的媽王紅霞，1959年從蜀北逃饑荒，輾轉流落到陳家河村時，飢病交加倒在陳家門口，被老漢陳民國用一碗稀米粥救下。

那時，陳家窮。

陳民國正愁小兒子陳青山娶不上媳婦。

見王紅霞模樣生得俊俏，頓時覺得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媳婦兒。

他當即將王紅霞留在家裏養病，後來各種撮合，讓她和陳青山結婚，並生了一兒一女。

兒子就是陳南，女兒叫陳北。

陳青山是個憨厚的老實莊稼漢，心疼王紅霞，有好喫的，好東西都先緊着他。

可惜，好景不長。

1969年，陳青山在參加大集體勞動，修建村集體水庫時，採石放炮出了事故，受傷不治死了。

那時陳南八歲，陳北才三歲。

王紅霞一個人，不僅田裏的農活和家務全包，還要撫養兩個年幼的孩子，照顧兩個年老、還都生病的公公和婆婆。

她一個外鄉來的，死了丈夫的女人，用她孱弱的肩膀挑起了全部的生活重擔，用柔弱的身子支持起陳家的房梁。

她一個人，養活陳家四口人。

兩個孩子有書讀，兩個老人的藥沒斷過。

但她，才四十三歲，背就駝了，臉上爬滿了皺紋，皸裂的手比桑樹皮的褶皺還多。

“媽......”

“你含辛茹苦，獨自將我和妹妹撫養大。”

“我成年了，快成家了，你卻突然走了！”

“我連孝都沒盡過一次！”

想起記憶裏上一世媽的半生，陳南放聲大哭，悲慟、愧疚不能自禁。

上一世，媽意外去世，是他心裏最大的痛。

沒能給媽盡孝，沒能讓媽享福，是他最大的遺憾。

“我要救媽！”

“不能讓她再出事！”

陳南霍地站起。

“我重生了！”

“有着領先這個時代幾十年的信息差和認知，我能賺很多很多錢！”

“讓媽過上好日子！”

“讓媽享福！”

對今後能給媽的生活，陳南充滿信心。

但他卻又擔心。

他並不知道上一世王紅霞發病的具體時間，只估計大概就在這個把小時中。

“媽，你等我！”

“一定要等我！”

“等我來救你！”

“這輩子，別再讓我沒有媽！”

陳南轉身，邁腿朝左邊跨去。

然而，腳才踩在雪面上，他腦中彷彿響起一道俏皮的聲音。

“南哥，不是說來我家過小年的嗎？”

“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不來啊！”

陳南的腳，再也邁不動了。

不止是媽在生死邊緣。

在另一邊，未婚妻江心月家也進入了危險的倒計時。

上一世，由於他及時趕到，阻止了那街溜子對江心月母女的侮辱，只有老丈人江長安在他到達之前已經遭遇不側。

但這一世，如果他回陳家溝救王紅霞的話，江心月和她媽會面臨甚麼樣的悲慘？

先被侮辱，再被滅口？

陳南不敢想象。

“小月......”

陳南呢喃的喚着江心月的暱稱，心慌得身體哆嗦，不停發顫。

江心月現在只是他的未婚妻。

上一世卻是他的妻子。

是愛了他一生，是陪他到老的人。

她陪他在家種地，供妹妹陳北考上大學。

她陪他去南方打工，兩個人擠在十幾平米的出租屋，就着鹹菜喫饅頭、喝稀粥。

她陪他創業，從擺地攤做到開商場、開工廠，家裏的存款八位數。

她給他生了一雙兒女，撫養他們長大。

兒子長大後參軍，退休前肩上扛着一顆星。

女兒讀完博士，成了科技人員，研發出的新藥挽救了無數人的性命。

他和她還有可愛的孫子、孫女、外孫......

陳南的眼前，浮現出上一世與兒子、女兒、兒媳、女婿，還有孫子、孫女、外孫一起生活過的情景。

那一幕幕，都是那麼真切，那麼溫馨，那麼美好，那麼幸福。

他不由的笑了。

笑着笑着，淚水止不住的漫出。

淚水打溼了他眼前的畫面，那些溫馨、美好和幸福都漸漸模糊。

陳南清楚的意識到，如果他現在不去江心月家裏，不去阻止那個惡魔的話，這一世他將失去他們。

“不！”

“我不能失去他們！”

“沒有他們，我重生又有甚麼意義？”

陳南不住的搖頭，恨不得立即江心月的身邊，保護她，不讓她受一點傷害，跟她一起重溫上一世的幸福。

但問題是，他只有一個人。

而且十里坡這鬼地方，前後十里都沒有一戶人家，他就是想找人幫忙都找不到。

去江心月家，就回不了家，救不了媽！

回家救媽，就去不了江心月家，沒人阻止那惡魔，就救不了江心月。

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死循環。

陳南怎麼也想不到，他重生的開局，就是世紀難題：救媽還是救老婆二選一。

這哪裏是重生？

分明是將他放到了地獄。

“我重生了，但爲甚麼要重生在這個時候？”

“爲甚麼要重生在這個鬼地方？”

“爲甚麼......”

“爲甚麼！！！”

陳南痛苦的跪在雪裏，頭深深的埋下，沒有再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幾乎發不出聲音了，喉嚨裏好像有甚麼東西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