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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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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正給同學講解題目,班主任卻直接把我趕出教室,

看我穿了件短袖襯衫,還指着我吼道:

“女孩子家家沒點樣子,就學會勾引小男生!”

“你以後不許靠近我兒子半步,我兒子是要考清華北大的!”

我低頭看了看她兒子的試卷,

中國位於亞洲還是歐洲這種送分題,他選歐洲。

我指着那道題笑着和班主任說:

“老師你放心,上清華還是上北大這種難題就不用思考了。”

“您兒子還是考慮一下上藍翔還是上新東方吧。”

1.

話音剛落,哄的一聲笑直接炸滿了整個教室。

張麗新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抬着胳膊就要扇我巴掌。

我往旁邊側了側身躲了過去,她撲了個空更惱了。

“蘇秦晚你還要不要臉?!”

她的聲音尖得能刺穿玻璃:

“穿個短袖露着胳膊晃來晃去,不是勾引人是甚麼?”

我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後背撞在講臺角上疼得發麻,視線掃過臺下坐着的班主任的兒子周光禮。

他低着頭攥着筆,拳頭握得緊緊地。

我笑了笑,彎腰撿起剛纔掉在地上的試卷。

那是今天下午剛發的週考卷,總分750分,周光禮考了350。

我舉起試卷說:“嗯,350分考清華,您真敢想啊......”

我話還沒說完,班主任直接滿臉憤怒,衝過來搶走了我手裏的試卷,大聲辯駁道:

“你懂甚麼?男生都是後勁大,說不定哪天就超過你了懂不懂?”

“再說了,你個女孩子,考那麼高的分有甚麼用?”

“以後不還是要嫁人去!”

我直接被這段無恥發言氣笑了,下面的女同學也在熙熙攘攘的討論。

周光禮直接站了起來,在周圍人的目光凌遲下說:

“媽,您能不能別說了,我成績差就是差,你別在找藉口了。”

“而且人家考得高那是人家厲害......”

他還沒說完,張麗新直接說道:

“你還小你不懂,我都是爲了你好!”

她尖叫着衝過來找我:

“都是你這個狐狸精教的,給我滾出去!”

我被她拽得踉踉蹌蹌。

周光禮沉默片刻,直接跟在我後面也出來了。

班主任看見後,吼道:

“你出來幹甚麼?你給我進去好好學習!”

“聽見沒有!給我進去!”

張麗新用盡全力推了他一把。

周光禮踉蹌了一下,沒動。

不知僵持了幾分鐘,張麗新終於堅持不下去了。

砰!

教室門被狠狠甩上,震得窗框嗡嗡作響,把我們隔絕在外。

我和周光禮並肩站在廊裏。

過了很久,他才發出一點聲音:

“對不起。”

我沒理他,側頭看着窗外。

“我媽就是嫉妒你能考好。”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更低了:

“她一直覺得只有上大學纔是人走的路。”

“我想去學技術,她說學技術的都是下九流,是伺候人的命,沒出息。”

“還說學技術就是農民工,讓我不準學......”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可我就是喜歡擺弄那些鐵疙瘩,我就是背不進去那些之乎者也。”

“從小到大,我連喫甚麼喝甚麼都不能自己決定,我真的受夠了......”

我轉過頭看他。

他低着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砸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直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

“走吧,找個地方待着。”

他猛地抬頭,眼睛紅腫得像桃子:

“去哪?”

“自習室。”我往樓梯口走,“既然她不讓你學,你就自己偷着學。”

他愣了幾秒,腳步聲急促地跟了上來,像是怕被丟下。

我隨便擦了張桌子,從書包裏掏出一張嶄新的白紙,推到他面前。

“把你腦子裏裝的東西,隨便寫點給我看看。”

周光禮坐下,手還在抖,可當筆尖觸碰到紙面的那一刻,他像是換了一個人。

齒輪的咬合、電路的走向、發動機的進氣排氣結構......

直到一個小時後,自習室的門被“砰”地一聲踹開。

張麗新氣喘吁吁地衝進來,頭髮散亂,顯然是找遍了整個學校。

她看見周光禮正在紙上畫着複雜的機械構造圖,壓抑着聲音說道:

“好啊!果然在這兒偷學這些下三濫的東西!”

她尖叫着撲過來,一把奪過那張紙,當着我們倆的面,撕得粉碎。

“我讓你學,讓你學!”

她把碎紙片狠狠砸在他臉上:

“你這個不孝子,你要氣死我嗎?”

周光禮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張麗新猛地轉向我,那張因憤怒而扭曲變形的臉湊到我面前,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都是你,你這個掃把星,你敢勾引我兒子自甘墮落!”

她掏出手機,手指因爲激動而劇烈顫抖,幾乎按不準屏幕上的按鍵。她把屏幕懟到我眼前,聲音尖利得能劃破玻璃:

“你等着,我現在就給你家長打電話,叫你家長來看看她養的女兒是甚麼德行!”

我看着她那張猙獰的臉,扯了扯嘴角,露出了笑:

“好啊。”

“您要請,那就請吧。”

張麗新按鍵盤的手猛地停滯在半空中,難以置信地瞪着我。

2.

“正好,我也想問問您,上學期收同學禮金的事情,是不是也該有個地方說道說道了?”

張麗新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嘴脣哆嗦着,伸手指着我:

“你......你怎麼會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爲。”

我冷冷地看着她:

“您要請家長,最好把教導主任也一起請來。咱們當面對質,看看那兩萬塊錢,到底是贊助費,還是您口袋裏的私房錢。”

張麗新徹底慌了,嚇得一激靈,只好僵硬地說道:

“行了,這次我就放過你,你要是還有下次,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完就拉着周光禮走了。

週末過後的星期一,我正在自習室準備下周要參加的物理競賽。

周光禮卻跟了過來。

我側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周光禮。

“頹廢夠了沒?”我問。

周光禮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

“沒用。”我冷冷地扔下一句,“你媽撕了紙,你就讓她撕。你手裏有筆,哪裏不能寫?”

周光禮看着我,眼神變了。

“去把你的書收拾了。”我丟下一句。

然後和他又去了自習室,從此之後,我們課餘時間幾乎都是在自習室裏學習。

而我決定要幫助周光禮,原因其實很簡單。

我高一剛開學的時候,在自習室學的太投入,經常忘記上課時間,他總替我打掩護,這次就當是還他一個恩情了。

張麗新則是自從對峙之後也沒再大鬧,只是每天陰惻惻地盯着我們。

大概是在忙着掩蓋收禮的事,沒空搭理我們。

周光禮把所有時間都用來提升自己的技術水平,而我則是專注於應對半年後的物理競賽。

他畫圖紙,我看。

他不懂,我就幫他查。

三個月後,市裏的職業技能大賽開始報名。

我把報名表拍在周光禮桌上:

“參賽能拿到獎嗎?”

周光禮盯着那張表,眼神明亮:

“能,我肯定能!”

隨後又開始垂頭喪氣:

“我媽要是知道了......”

“你不說,她不會知道。”

他看着我,用力點了點頭。

比賽那天是週六。

我陪他去的賽場,看着他走進考場。

下午,我正在外面等。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張麗新。

“蘇秦晚,你這個害人精!”

電話一接通,張麗新的咆哮聲幾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你帶我兒子去哪了?”

我皺眉:

“他在參加比賽。”

“比賽?甚麼比賽能讓高中生不去上學?”

張麗新的聲音尖利得像要S人:

“你是不是又帶他去學那些下三濫的東西了?”

“是全國職業院校技能大賽。”

我冷靜地解釋,“他通過了初選,今天是決賽。”

3.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張麗新的聲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爆發出來:

“全國大賽?你讓他一個高中生去參加那種工人的比賽,你安的甚麼心?”

“我看你就是想毀了他!”

“那是他的夢想。”我站起身,走到走廊盡頭,“我只是幫他實現。”

“夢想個屁!”張麗新在那頭瘋狂地叫罵。

“我告訴你蘇秦晚,我現在就去賽場,我看誰敢讓他參賽!”

電話被狠狠掛斷。

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深吸了一口氣。還好比賽馬上就結束了。

決賽結束的時候,周光禮幾乎是衝出賽場的。

他手裏緊緊攥着參賽證,臉上是一種近乎虛脫的興奮,還有深深的恐懼。

“蘇秦晚,我好像做得還不錯。”

他眼睛發亮,“評委老師問我願不願意去深入學習......”

“那就去。”我打斷他,把外套遞給他,“別高興太早,你媽S過來了。”

周光禮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遠處,張麗新的轎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瘋狂地按着喇叭衝了過來,一個急剎停在賽場門口,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車門被猛地推開,張麗新連高跟鞋都跑掉了一隻,披頭散髮地衝了過來。

她一把奪過周光禮手裏的參賽證,那幾個大字像針一樣扎進她的眼睛。

“好啊,果然在這兒!”她尖叫着,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周光禮臉上。

“我讓你學這些農民學的,我讓你丟人現眼!”

巴掌聲在空曠的賽場外格外清脆。

周光禮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紅腫,但他沒躲,只是死死咬着牙。

“媽。”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我不丟人。”

“那些題我做不出來,但我不偷不搶,我靠自己,我不丟人!”

張麗新被他眼中的決絕嚇得後退了一步,隨即更加瘋狂。她一把拽住周光禮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裏:

“閉嘴,你個不孝子,跟我回家!”

她轉頭看向我,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猙獰可怖:

“都是你,我兒子本來好好的,都是被你帶壞了!”

“你等着,我這就去找你們校長,取消你參加物理競賽的資格,讓你也嚐嚐丟人的滋味!”

說完,她強行把掙扎的周光禮塞進車裏,周光禮掙扎間看向我,眼裏滿是被控制的悲哀。

車子揚長而去,只留下一股刺鼻的尾氣。

第二天周光禮沒來上學,聽說被張麗新被強制送往一所全封閉式寄宿學校,據說那裏沒有家長同意,連門都出不來。

課間操時,張麗新穿着一身黑西裝,氣勢洶洶地走進了校長辦公室。

我正好路過,聽見裏面傳來她尖銳的聲音。

“那個蘇秦晚必須嚴懲,她帶壞我兒子,還想參加物理競賽?門都沒有。”

“校長,這件事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張麗新看見我,像見了鬼一樣,尖叫道:

“你怎麼還敢來?校長,你看她這副樣子,哪裏有一點尊師重道的樣子!”

校長一臉爲難地坐在辦公桌後,擦着汗。

張麗新畢竟是工作了幾十年的老教師,又有編制,而我又是學校的好苗子,選哪邊都不行......

我無視張麗新,只是平靜地從書包裏拿出兩份文件,輕輕放在校長桌上。

“校長,這是關於競賽的事。”

張麗新衝過來就要搶:

“你還有甚麼資格教我兒子參加比賽,我告訴你,你別想參加競賽保送......”

還沒說完,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那兩份文件。

那是兩份紅色的通知書。

一份封面上印着幾行燙金的字:全國職工技能大賽獲獎證書,獲獎人,周光禮

另一份則印着更醒目的標題:擬保送錄取通知書,保送人,蘇秦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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