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兒子車禍走的第三個月，兒媳陳美玲將我趕出家門，說我晦氣，剋死了她老公。

我身無分文，初中學歷，唯一的從業經驗是在電子廠焊了二十年電路板。

拖着行李箱在工業園區的長椅上坐到半夜。

路過的小夥子扔了個無人機在垃圾堆裏，嘴裏罵罵咧咧：

“修三次都修不好，破玩意兒。”

我撿起來，從布袋裏掏出電烙鐵和萬用表，二十分鐘搞定。

小夥子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大爺您這手藝簡直絕了。”

“焊了二十年電路板，這小東西比當年的大屁股電視簡單多了。”

當晚，他拍了我修無人機的視頻，標題寫了句“掃地僧在民間”。

三天後播放量破千萬。

兩個月後，我開了自己的維修工作室，專修精密儀器，預約排到下個月。

陳美玲找上門的時候，我正在修一臺價值三萬的航拍設備。

她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欠條：

“爸，我錯了，這錢您能不能幫忙還了。”

我瞥了一眼她。

“叫誰爸呢？大爺我不認識你。”

......

我的行李箱從二樓被扔了下來。

箱子在水泥地上炸開，裏面的舊衣服散落一地。

兒媳陳美玲倚着門框，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死老頭，晦氣！”

“剋死我老公，還想賴在我家不走？”

我沒看她，蹲下身，默默撿起那些衣服。

一張一家三口的舊合照滑了出來，相框的玻璃碎了。

照片上，兒子抱着孫子，陳美玲靠在他肩上，笑得燦爛。

我用袖子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

我甚麼也沒說，合上破損的行李箱，拖着它，走進了冰冷的夜色裏。

工業園區的招聘欄前，我站到雙腿發麻。

保安、普工、電工......

所有招工的年齡要求，都死死地卡在四十五歲以下。

一個年輕保安走過來，不耐煩地揮揮手。

“走走走，別在這兒杵着，影響市容。”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已經起球的舊夾克，甚麼也沒反駁，拖着箱子默默走開。

夜越來越深，寒氣鑽進骨頭縫。

我蜷縮在公園的長椅上，肚子餓得咕咕叫，但更難忍受的是冷。

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

“操！修三次了還不行！甚麼破玩意兒！”

一個穿着時髦的小夥子，煩躁地把一臺看起來嶄新的無人機，狠狠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看着那個在垃圾堆裏閃着微弱紅光的機器，猶豫了一下。

最終，我還是走了過去。

我從隨身帶着的布袋裏，掏出跟了我二十年的電烙鐵和萬用表。

那個小夥子還沒走遠，似乎在打電話抱怨，回頭正好看見我拆開了他的無人機。

他立刻衝了過來。

“哎！老頭你幹嘛呢！是你的東西嗎！拿着就拆！”

我沒理他，手指在精密的電路板上移動，穩定得不像一個六十歲老人該有的樣子。

二十分鐘後，我合上外殼。

無人機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機身上的指示燈開始規律地閃爍。

小夥子愣住了，眼珠子快要瞪出來。

他一把搶過遙控器，笨拙地操作了幾下。

無人機平穩地升空，懸停在半空中。

“大爺......您......您這手藝......神了！”

他立刻掏出手機對着我和無人機一頓猛拍，嘴裏興奮地念叨着。

“素材，這絕對是爆款素材！”

那晚，他請我吃了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麪，還特地給我加了兩個蛋。

他說他叫小楊，是個拍短視頻的小網紅。

臨走時，他硬塞給我五百塊錢，說這是預付的，視頻要是火了還有分紅。

我捏着那幾張還帶着溫度的鈔票，獨自坐在深夜的長椅上。

這是三個月來，我第一次覺得，這夜，好像沒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