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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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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丈夫執意丁克。

結婚五年,防護措施一直是他做。

可一次意外,我懷上了。

他盯着驗孕棒看了很久,最後說:

“生可以,但我不負責。以後你和孩子的開銷,全憑天意。”

他拿出一個抽籤筒,裏面裝着寫滿數字的竹籤。

抽到多少,每個月就給多少。

女兒的奶粉、衣服、學費,不夠的部分,我自己想辦法補。

我以爲是玩笑。

直到女兒發燒住院,他抽到一支“五十”。

五十塊。他放下錢就走了。

我抱着女兒坐在輸液室裏,看着那張皺巴巴的紙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後來我在商場看見丈夫。

他蹲在地上,給同事的女兒試鞋,幾千塊的限量款,眼睛都不眨就買了。

我站在玻璃窗外,看了很久。

然後掏出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我同意離婚了。幫我找個好律師,我要給孩子換個爸爸。”

......

1

當初和許銘遠結婚時,我父母就不同意。

他們說這人太冷,心裏沒有熱氣。

可那時我年輕,覺得愛情能融化一切。

於是硬是和許銘遠結了婚。

許銘遠論身材,論工作,都無可挑剔。

只有一點——他是一個堅決的丁克主義者。

他說他不喜歡小孩,這輩子都不會要。

結婚五年,防護措施一直是他做,每次都很小心。

但世上沒有絕對的事。

一次意外,我懷孕了。

許銘遠看着驗孕棒上那兩道槓。

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打掉。”

可醫生說,如果打掉這個孩子後,我以後可能就再也當不了母親了。

更何況,那是我身體裏的一條命。

我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

我求他,哭了很多次,軟磨硬泡。

許銘遠終於鬆了口:

“孩子可以留下,但我不會負責。以後你和孩子的開銷,全憑天意。”

第二天,許銘遠就拿了一個抽籤桶放在茶几上。

桶裏裝着密密麻麻的竹籤,每一根上都刻着數字。

他說:“以後每個月的生活費,抽到多少是多少。不夠的,你自己想辦法。”

我以爲是玩笑。

想許銘遠只是還沒有準備好成爲一個父親。

我告訴自己,等孩子出生。

他看見那張血脈相連的面孔時,心就會軟下來。

於是我忍了。

懷孕期間的產檢費、營養費,全靠抽籤。

有一次產檢需要八百塊,我抽到一支“三十”。

許銘遠放下三十塊錢就走了。

我站在醫院走廊裏手足無措,最後還是找朋友先墊付。

悠悠出生那天,許銘遠沒有進產房。

悠悠一歲時,許銘遠都沒有抱過一次。

現在,悠悠快三歲,高燒四十度,半夜燒得抽搐。

我抱着她衝進醫院,給許銘遠打電話。

他來了,看了一眼抽籤桶,抽了一支——“五十”。

許銘遠放下五十塊錢,說:“夠掛個號了。”

然後轉身離去。

我抱着悠悠追上去,拽住他的衣角,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許銘遠,你再給一點,就當借我的也行......”

許銘遠停下腳步,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

“規矩已經立好了。是你決定要生的,不是我。”

“既然你非要留下她,那養孩子的苦和累,你總得親自嘗一遍,才能真正明白我在抗拒甚麼。”許銘遠把衣角從我手裏抽出來,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懷裏抱着滾燙的悠悠,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磚上。

心裏有甚麼東西也跟着一點一點涼透了。

我一直以爲,只要我能照顧好悠悠,不讓許銘遠爲孩子操心。

他總會接納悠悠,願意爲這個家付出。

可現在,我在商場看見許銘遠。

他蹲在地上,給同事林諾瀾的女兒試鞋。

那是一雙限量款的童鞋,標價五千。

小女孩叫他“許叔叔”,許銘遠笑着摸了摸她的頭,說:

“喜歡嗎?叔叔買給你。”

許銘遠掏錢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站在玻璃窗外,看了很久。

那一刻我終於死心了。

原來許銘遠不是不喜歡孩子。

他只是不喜歡我的孩子。

既然如此,我不如聽父母的,離開許銘遠。

2

掛斷電話,我正準備離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瀟瀟?這麼巧!”

我轉過頭。

林諾瀾站在不遠處,手裏提着幾個購物袋。

我沒有回答她,徑直走到許銘遠面前。

“你爲甚麼會在這裏?”

他還沒開口,林諾瀾已經替他回答了:

“安安要上幼兒園了,銘遠來給她挑一份入學禮物。”

林諾瀾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輕輕拍了一下額頭。

“哎呀,瞧我這記性——再過半個月,你和瀟瀟的孩子,是不是也快三歲了?”

她轉過頭,笑盈盈地看着許銘遠。

“銘遠,你給悠悠準備甚麼禮物了嗎?”

我扯了一下嘴角,想笑,沒笑出來。

禮物。這三年來,許銘遠在我們母女倆身上的花銷,加起來不超過五千塊。

悠悠的奶粉、尿布、衣服、疫苗、看病。

每一筆都是我咬着牙自己扛的。

他連五十塊的掛號費都要抽籤決定,又怎麼會記得她的生日?

可當着林諾瀾的面,許銘遠居然破天荒地開口了:

“可以送一個。”

他掏出手機。

“不過按規矩,抽籤決定。抽到多少,就買多少錢的。”

許銘遠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個電子抽籤頁面,指針在刻度盤上緩緩旋轉。

我盯着那個頁面,看了三秒鐘。

然後伸出手,點了一下。

指針停下。

刻度指向——0元。

林諾瀾在旁邊驚呼了一聲,隨即笑着說:

“哎呀,這也太不湊巧了。”

“這樣吧,悠悠的禮物我來買,就別抽籤了,多不好。”

她說着就要去拿旁邊的商品結賬。

許銘遠抬手製止了她:

“不用。三年了,孟瀟早就習慣了。”

他轉身走到安安身邊,彎腰拿起那個裝鞋的盒子,遞到我面前。

“這個拿回去吧,給悠悠玩。她可以在上面畫畫。”

五千塊的鞋。免費的鞋盒。

我看着那個遞到我面前的空盒子。

紙板嶄新,印着燙金的logo。

我沒有接。

我說:“不需要。”

許銘遠不以爲意,隨手把鞋盒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紙盒落進去,發出一聲空洞的悶響。

林諾瀾在旁邊看了一眼手錶,輕聲提醒他:

“銘遠,午休快結束了,該回去上班了。”

他應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五年的婚姻,他從來沒有爲我和悠悠停留過一次。

“許銘遠。”

我開口叫住他。

許銘遠停下腳步,回過頭。

“甚麼事?”

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們離婚吧。”

3

許銘遠皺起眉頭,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耐:

“孟瀟,說氣話要有度。”

“我沒有說氣話。”

我看着許銘遠,聲音很平靜。

“這樣的生活我累了,不想再繼續了。”

“許銘遠,你給別人的女兒買五千塊的鞋,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你的親生骨肉,你連她生病的錢都要抽籤決定。”

“悠悠今年三歲了,你抱過她幾次?你喂她喫過一頓飯嗎?你記得她喜歡喫甚麼、怕甚麼、睡覺要抱着哪隻小熊嗎?”

許銘遠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你知道的,我從來就不是吝嗇的人。”

“和你戀愛時,幾乎所有的花銷都是我承擔的。”

“至於悠悠,我只是想丁克,是你執意要生下她的。”

“從一開始我就說過,我不會負責。”

“你一個人承擔所有,也是應該的。”

應該的。

我站在原地,聽着許銘遠這番話,忽然覺得荒謬至極。

許銘遠以丁克爲由,更加篤定地把自己縮回那層殼裏,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

我應該的。我活該。我自找的。

我不想再跟許銘遠掰扯了。

只告訴他:

“你選個時間,我們去把離婚證辦了吧。”

林諾瀾趕緊上前一步,拉住我的胳膊。

“瀟瀟,別這樣。五年的夫妻情分,怎麼能因爲一點小錢說斷就斷?”

她又轉頭看向許銘遠。

“銘遠,你倒是說句話啊,哄哄瀟瀟。”

許銘遠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裏,神情淡漠。

“諾瀾,不用管她。她不過是在威脅我,想用離婚逼我改變丁克的主意。”

“她連工作都沒有,離開了我,根本活不下去。”

“我們走吧。”

我一個人站在垃圾桶旁邊。

那個被扔掉的鞋盒還躺在裏面,嶄新的紙板被揉皺了一角。

我低頭看了它很久,然後轉身,走出了商場。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許銘遠那句話。

“離開了我,她根本活不下去。”

許銘遠說得對。

這些年我忙着照顧悠悠,幾乎沒有收入。

婚前攢的那點積蓄,早就花光了。

因爲當初沒聽爸媽的話執意要嫁給他,我和家裏鬧得很僵,也不好意思開口找他們要錢。

我確實活得很狼狽。

但那是以前了。

現在我已經決定離開他了。

我的生活,也該回到正軌了。

4

我帶着悠悠回了家。

她病還沒好,小臉燒得通紅,一路上昏昏沉沉地睡着。

我把悠悠放在牀上,給她餵了藥,蓋好被子,然後開始收拾屋子。

許銘遠回來的時候,我正在拖地。

他站在玄關看了一眼,換了鞋走進來,語氣比出門前軟了幾分:

“還在生氣?”

我沒說話。

許銘遠走到沙發邊坐下,似乎做一個很大的讓步:

“行了,別因爲一點小事就鬧離婚。我會考慮的,以後抽籤的金額放大一些。”

我停下拖把,直起身看着許銘遠:

“不必了。以後你的錢想給誰花就給誰花,跟我沒關係。”

許銘遠皺了皺眉,顯然把我的話當成了還在喫醋。

他嘆了口氣。

“林諾瀾是我的同事,我送她女兒一雙鞋,不過是人情世故。你不要不識趣。”

我笑了一下。

那笑聲連我自己都覺得刺耳:

“是嗎?原來你們只是同事。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們纔是一家三口呢。”

許銘遠的臉色沉了下來:

“孟瀟,適可而止。”

我張了張嘴,正要告訴他離婚協議我已經起草好了,他的手機響了。

許銘遠接起來,聲音立刻柔和了幾分:

“喂?諾瀾,嗯,你別急,慢慢說......好,我馬上過來。”

許銘遠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就往門口走。

“安安病了,我得陪她們去趟醫院。”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裏還握着拖把。

聽着他的腳步聲在樓道里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

我站了很久,然後放下拖把,走進臥室去看悠悠。

她睡得不安穩,眉頭皺着,小嘴微微張開,呼吸又急又淺。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燙得嚇人。

我慌了,連忙找出體溫計,夾在她腋下。

三分後拿出來一看,四十度二。

我抱起悠悠就往外衝。

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不到兩百塊。

我掛了個急診,抱着她坐在走廊裏等叫號。

悠悠的小手攥着我的衣角,迷迷糊糊地喊“媽媽”。

我一邊哄她,一邊掏出手機給許銘遠打電話。

響了好幾聲,他接了。

背景音嘈雜,隱約能聽見小孩的哭聲。

“許銘遠,悠悠燒到四十度了,很嚴重,你能不能過來——”

許銘遠打斷我,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耐煩:

“孟瀟,夠了。林諾瀾的孩子是真的病了,我現在在兒科陪着。”

“你不要再拿孩子撒謊了,懂點事行不行?”

許銘遠掛了。

緊接着微信彈出一張照片。

他站在兒科診室裏,懷裏抱着一個小女孩,林諾瀾站在他身邊,正低頭跟醫生說話。

“看到了嗎?安安是真的病了,我沒時間陪你鬧。”

我看着那張照片,胸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許銘遠,你的女兒也在生病。

她燒到四十度,連呼吸都困難,在這家醫院的走廊上。

而你抱着別人的孩子,卻連看都不肯看她一眼。

你究竟是怎樣一副鐵石心腸?

急診大廳里人山人海。

我抱着悠悠排在長長的隊伍後面。

悠悠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小臉從通紅變得煞白,嘴脣開始發乾。

我心急如焚,手忙腳亂地翻出手機,又給許銘遠發了一條消息:

“我到醫院了,悠悠真的很嚴重,你給我點錢,看病不夠。”

沒有回覆。

我又發了一條:

“求你了,抽籤也行。悠悠需要錢。”

石沉大海。

我抱着悠悠蹲在急診大廳的角落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悠悠的小手摸着我的臉,聲音虛弱。

“媽媽......不哭......”

她的眼皮越來越沉,小手慢慢垂了下去。

就在我快要崩潰的時候,一個護士路過。

她看見悠悠的狀況,快步走過來,翻了翻她的眼皮,臉色一變:

“這孩子快休克了,你怎麼還在這兒排隊?”

護士一把抱起悠悠,衝進了急救室。

我跟在後面,腿軟得幾乎走不動路。

護士幫我墊付了醫藥費,安排悠悠吸氧、輸液。

我站在病牀邊,看着悠悠的小臉終於慢慢恢復了一點血色,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我抬起頭,眼淚洶湧而出,給護士磕了一個頭:

“謝謝你......謝謝你......”

護士連忙扶我起來,連聲說不用。

天亮的時候,悠悠終於退燒了。

她睡着了,呼吸平穩,小拳頭鬆開了,安靜地躺在病牀上。

我坐在牀邊,握着她的手,一夜沒閤眼。

手機震了一下。

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瀟瀟,我和你爸到車站了。你在哪家醫院?我們過來接你。”

我握着手機,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

我回了一個定位,然後低下頭,在悠悠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悠悠,媽媽這就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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