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死在嶺南最冷的那個冬夜。

那年嶺南下了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雪，寒風順着破敗的窗欞灌進屋子，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骨頭上。

我的夫君裴雲舟，當朝最年輕的首輔，此刻正遠在京城。

他正陪在我長姐沈清的鳳座旁，將我剛滿月、連名字都還沒來得及取的孩兒，過繼到她的名下。

父親沈侯爺守在我的病榻前，滿臉慈愛與痛心。

“念兒，你長姐在宮中步履維艱，她不能生養，你的孩子能做太子，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爹和你夫君都是爲了你好，你心思單純，哪裏護得住這等金貴的血脈？”

我心智停留在十歲那年，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的大道理。

我只知道，我的孩子沒了，我的身子也在這嶺南的苦寒中徹底熬幹了。

我看着父親那張滿是愧疚卻又理所當然的臉，喉嚨裏湧起一陣濃烈的血腥味。

“你們......真的是爲了我好嗎？”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問出這句話。

父親的臉色僵了一瞬，隨即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怎麼還是這般不懂事。”

我閉上眼，眼淚順着眼角滑落，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

“念兒，念兒？快把這玉佩收好，這可是裴家祖傳的信物。”

耳邊傳來父親溫和的聲音，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催促。

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眼前不是嶺南破敗的屋頂，而是侯府富麗堂皇的正廳。

滿室的紅木傢俱散發着淡淡的沉香，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地上，暖洋洋的。

我愣愣地看着坐在上首的父親，又轉頭看向站在一旁，長身玉立、溫潤如玉的裴雲舟。

他正用一種極其溫柔，卻又透着居高臨下的目光看着我。

“念兒妹妹，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他輕聲說道。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這副溫柔的表象騙了。

我以爲他是真的不嫌棄我癡傻，真的願意一輩子護着我。

可後來我才知道，他最初求娶的人，根本就是我的長姐沈清。

只是長姐被當朝太子看中，父親爲了家族利益，將長姐送入了東宮。

裴雲舟爲了能在朝中護着長姐，爲了不讓長姐在宮中孤立無援，才退而求其次娶了我。

他把我帶去嶺南，用我的嫁妝鋪路，用我的身子替他擋下政敵的暗算。

他每個月只有初一十五纔來我房中，說是怕我受累，其實是怕我纏着他。

他把我剛出生的孩子送進宮，說是怕我教養不好，其實是爲了給長姐穩固後位。

我這癡傻的腦子裏，第一次生出瞭如此清晰的恨意。

我沒有去接那塊玉佩。

在滿室人錯愕的目光中，我後退了一步。

“我不嫁。”我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說道。

大廳裏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怪物。

父親的笑容僵在臉上，眉頭猛地皺起，聲音也沉了下來。

“念兒，不可胡鬧！這是你裴哥哥，你不是最喜歡喫他買的糖葫蘆嗎？”

我看着父親，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我不喜歡喫糖葫蘆，那是長姐喜歡的。”

“我也不喜歡裴哥哥，我不想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