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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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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替我蓋好袖口,問:“怎麼回事?”

我把糧冊和石階上的事說了一遍。

她聽完,沒有去看散落在外間的紙,只隔着屏風問謝承安:“那本冊子往後還讓不讓明儀改?”

謝承安答得很快:“不讓了。”

“今日的事呢?”

“確是我衝動了。”

母親讓人取來紙筆。

“寫下來,按印。”

謝承安沒有爭。他已經寫過六次,連認錯的話都熟得很。

半個時辰後,第七封悔過書落進母親手裏。

她逐字看過,又檢查落款和指印,摺好收進袖中。

“明日長公主府要給我賜“賢母”匾額,京中女眷都會來女塾聽我講學。到時你們一同隨我去。”

我看着她。

“娘,我的手抬不起來了。”

“長袖能遮住。禮上你只需坐着,不必寫字。”

“可我不想去。”

母親替我掖被角的動作停了。

“明儀,匾額是長公主府賜的。你是我女兒,今日若傳出你與夫家不和,旁人會怎麼議論?”

“那你問過我還想不想回謝家嗎?”

她抬眼看我,先是意外,隨後露出疲色。

“承安已經寫了悔書,也答應不再讓你改糧冊。夫妻之間鬧到這一步,還想怎麼樣?”

我沒有答。

母親把我的禮服掛到牀前,又挑了一件袖口最寬的。

臨走時,她讓謝家把前六封悔過書一併送去女塾。

“我明日講夫妻相守,正好讓女官看看。承安脾氣急,至少回回肯認錯。”

她把第七封信收好。

“這些都放在娘這裏,他以後不敢抵賴。”

我信了七年。

第二日,清徽女塾門前停滿了馬車。

女塾的院宅是長公主府七年前撥銀置辦的,束脩和書冊也常有府中補貼。

母親掌塾多年,京中女眷都稱她一聲梁先生。

她穿着深青禮服站在正堂,身後掛着親手寫的《持家十二訓》。

我右腕夾着木板,藏在寬袖裏。

謝承安扶我下車時,手掌扣得很穩,外人只當夫妻恩愛。

他貼近我耳邊。

“今日別亂說話。”

“就算我不說,糧冊的事,官府遲早會查出來。”

他扶我的手又緊了一些。

“先顧好你自己。”

女塾裏的學生見到我,紛紛避開目光。

七年前,我還是這裏的教習。

桑宜從後院出來,手裏抱着一摞新印的書。她看見我的手,腳步慢了下來。

“先生,你怎麼了?”

“昨日摔了一跤。”

母親在堂前喚她:“桑宜,書放到右邊案上。貴客快到了,別站在那裏說閒話。”

桑宜沒有走,目光落在謝承安扶着我的那隻手上。

七年前,她被家裏逼着嫁給一個酒後欺辱過她的族兄,逃到女塾求我救她。

我找來被撕壞的衣裳和婢女證詞,把她送去了外祖家。

桑家人鬧上女塾後,母親當着滿院學生收走了我的講席牌。

桑宜抱緊書,忽然開口。

“梁先生,當年你說先生救我壞了女塾規矩。如今她傷成這樣,也不許人問嗎?”

母親的目光落到她臉上。

“今日不是翻舊賬的時候。”

“先生離開女塾不到一個月,你就把她定給謝家。謝公子喪妻,昭兒才三歲,外頭都說他脾氣不好。”

“桑宜。”母親打斷她,“我替女兒擇婚,輪不到學生置喙。”

謝承安的手還扣在我臂上,他朝桑宜笑了笑,語氣客氣。

“顧家和謝家的事,確實不勞外人操心。”

桑宜看了我一眼,抱着書退開。

母親替我定下謝家時,只說了一句話。

“一個家就缺你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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