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許念禾站在民政局門口，手裏那本結婚證還帶着一點熱。

她真的結婚了。

前前後後不到兩個小時，她從差點被親爹賣出去，到成了別人法律意義上的妻子。

太快了。

快得她連後悔都來不及。

“媽媽。”

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忽然衝過來。

許念禾還沒反應過來，一個小小的身影已經撲到她腿邊，雙手抱住她大腿，抱得那叫一個牢，像是生怕她跑了。

“媽媽，你真的成我媽媽啦。”

許念禾低頭。

小男孩穿着白襯衫和揹帶短褲，頭髮軟軟的，臉也軟，眼睛烏黑髮亮，仰着腦袋看她的時候，眼底的歡喜幾乎要往外冒。

這麼大個兒子，真就無痛到手了。

她喉嚨發乾，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你先，先鬆一下。”

“不松。”

小傢伙抱得更緊，臉還往她腿上蹭了蹭。

“鬆了你跑了怎麼辦。”

許念禾：“......”

她二十二歲，才大學畢業，今天一出民政局，先得了老公，再白撿一個兒子。

這事說出去，她朋友都得懷疑她瘋了。

站在一旁的男人終於抬了眼。

傅燼衍一身黑色西裝，身形高挺，站在人羣裏很扎眼。他臉上沒甚麼表情，眉眼壓着天生的冷，像是天塌下來都不會亂一下。

“傅宇澤。”

他開口，聲音低沉，“鬆手。”

小傢伙立馬扭頭：“不要。”

拒絕得又快又脆。

傅燼衍眉峯輕輕動了一下。

許念禾下意識看他一眼。

今天這一切都來得太玄乎，她直到現在都還覺得不真實。早上她還在上班，中午回家拿點東西，結果家裏門口圍着一圈人，屋裏砸得亂七八糟，她爸許磊滿頭汗，縮在牆邊，嘴裏一遍遍說寬限幾天。

那幾個要債的人可沒打算跟他講道理。

她一進門，其中一個黃毛就盯上她了，上上下下打量，笑得讓人作嘔。

“老許，你這閨女長得不錯啊。”

“要不這樣，錢還不上，把人嫁了。彩禮拿來頂債，兄弟們也不是不講情面。”

許念禾當場就炸了。

她把手裏的包往桌上一砸，衝過去拽住那黃毛的手腕，狠狠甩開。

“你再看她一眼試試。”

黃毛沒想到她脾氣這麼衝，先是一愣，隨即樂了。

“喲，還挺辣。”

他偏頭吐了口唾沫，衝許磊道：“你這大閨女不願意也行，不是還有個小的嗎。我看你那二女兒也快成年了吧，養着幹甚麼，早晚都得嫁。”

這句話一出來，許念禾腦子裏那根弦徹底繃斷了。

“你敢動我妹妹試試。”

她抄起桌上的玻璃杯就砸過去。

杯子擦着男人肩膀飛出去，嘩啦一聲碎在地上。屋裏靜了一瞬，下一秒，許磊衝上來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你發甚麼瘋！”

那一下打得狠，許念禾耳邊嗡嗡響，半邊臉火辣辣的。

這就是她爸。

賭錢，欠債，喝多了就砸東西，沒錢了就回家翻箱倒櫃。

許磊指着她罵：“老子養你這麼大，拿你換點彩禮怎麼了？你不嫁，你妹妹就得嫁，反正這個家得活。”

那一刻，許念禾連氣都氣不出來了。

她媽劉鳳縮在角落，紅着眼睛不敢說話。妹妹許念安臉都白了，死死拽着弟弟的胳膊。弟弟許念平咬着牙，明明氣得眼睛都紅了，卻還要擋在姐姐妹妹前面。

那一屋子的狼狽，一下子把她這些年硬撐出來的那點平靜全撕爛了。

她不能讓妹妹掉進去。

絕對不能。

許念禾手指發抖地摸出手機，腦子裏亂成一鍋粥。通訊錄翻到底時，她忽然停住。

一張名片從記憶裏冒出來。

黑色燙金，很簡單，上面只印了一個名字和一串號碼。

傅燼衍。

她是在警局拿到那張名片的。

那天晚上，她做完兼職往回走，路過一條小巷，聽見裏面有動靜。

本來她不想多管閒事，這種地方，天一黑最容易惹麻煩。可她剛走過去兩步，就聽見有個小孩聲音發顫，卻還在強撐。

“我沒有錢。”

“沒錢？沒錢你書包裏裝甚麼了，拿出來。”

“這是我的作業。”

“老子管你作業不作業。”

許念禾腳步一頓，轉頭看進去。

巷子裏站着三個混混，圍着一個背書包的小男孩。那孩子看着也就六七歲，臉繃得緊緊的，背脊挺着，明明怕得手指都在抖，硬是沒哭。

她那天累得不行，肩膀還酸，腳後跟磨得疼。可那一眼看過去，她還是走了進去。

“oi~。”

她嗓音不高，卻一下把幾個人注意力都拉過去。

其中一個混混轉頭，語氣很衝：“看甚麼，少管閒事。”

許念禾晃了晃手機，張口就來：“oi，小鬼，我已經錄像報警了，你還不跑，等着跟他們一塊進局子啊。”

那幾個人臉色頓時變了。

“你錄了？”

“你猜。”

她站在巷口，手指已經按上報警界面，臉上裝得挺穩，其實掌心全是汗。

她在賭。

賭這幾個混混就是欺軟怕硬，不敢真鬧大。

果然，領頭那個罵了句髒話，伸手指她：“你給我等着。”

說完幾個人轉身就跑。

人一走，許念禾才鬆了口氣。

她走過去看那小孩，蹲下問：“沒事吧？”

小孩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巷子裏光線暗，他那雙眼卻亮得厲害。

“姐姐，”他小聲說，“你會發光嗎？”

許念禾當時差點笑出來。

“你腦子沒事吧。”

結果沒想到，那幾個混混跑了沒幾分鐘，又叫來了兩個大的，還真想堵她。最後鬧到了公安局。

也是在那裏，她第一次見到傅燼衍。

那男人走進來的時候，整個大廳都像安靜了一下。

傅宇澤一看到他，眼睛瞬間就紅了，卻沒哭，只是抿着嘴跑過去，小手抓住他褲腿。

“爸爸。”

許念禾當時坐在椅子上，臉上還蹭了點灰，胳膊也擦破一塊。她抬頭看過去，正好對上男人的視線。

那雙眼很深，落在人身上時沒甚麼溫度。

可下一秒，他目光掃過她手臂的傷，停了一瞬。

後來事情處理完，她準備走時，傅燼衍的助理追出來，把名片遞給她。

“許小姐，今天謝謝你。”

“傅總說，以後有事可以聯繫他。”

她那時候只當對方是客套，隨手把名片塞進包裏。誰能想到，幾天後，她真會打這個電話。

更離譜的是，電話打通後，她只說了一句：“傅先生，你之前說有事可以聯繫你，那你能不能娶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許念禾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自己那會兒八成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