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出差回來,發現我的婚前房被換了鎖,牆上我媽唯一的照片被扔了。
陳志輝光着膀子住在我家,說“嫂子,你媽照片不吉利”。
婆婆拿走房產證,說嫁進陳家東西就是陳家的。
老公對我說一家人別計較,忍忍就過去了。
我笑了笑,沒吵。
三天後我把三樣東西擺上經偵大隊的桌子:監控視頻,抵押合同,筆跡鑑定。
他們跪在大隊門口求着我撤案:“說都是一家人。”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一家人?一家人你偷我房?”
出差回來,密碼鎖打不開了。
三次錯誤,鎖直接鎖死。
物業說陳志明前兩天報備過,房子要重新裝修,換了一把鎖。
我敲了三下門,門開了。
開門的是陳志明的弟弟陳志輝。
他光着膀子叼着煙,拖鞋踩得啪嗒響。
“嫂子回來了?”他笑了一下,“進來坐,剛拖完地,有點亂。”
我走進去。
客廳的沙發換了,換成了一套紅木色的皮質沙發,大得把整個客廳都填滿了。
茶几上扔着零食袋、菸灰缸、半碗泡麪。
牆上我和我媽最後一張合照沒了。
臥室門開着,牀上大紅色四件套,牀頭櫃放着女人的化妝包。
我轉身問陳志輝:“誰住這?”
“我啊。”他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這不馬上結婚了嘛,我那出租屋太小,哥說你這空着也是空着,讓我先搬進來住。”
“空着?”我看着滿屋子的東西,“我所有東西都在。”
“你那點東西,我都給你打包塞儲物間了。”他指了指陽臺方向,“放心,沒扔。”
我走進陽臺。
儲物間門打開,裏面四五個紙箱堆着。
最上面那個寫着“重要文件”,倒扣在地。
房產證複印件、保險合同、我存了六年的日記本散了一地。
日記本封面壓出了摺痕。
我站起來,問陳志輝:“裝修花了多少錢?”
“沒多少,就換了套傢俱,刷了個牆。”他摸出手機,“嫂子你要看發票?哥說費用他出。”
“拆我牆上的照片,誰出的主意?”
他愣了一下。“照片?哦,那個老女人......哦不對,你媽那張?嫂子你別介意,我那女朋友說了,家裏掛別人的照片不吉利。”
我看着他那張臉,忽然笑了一下。
我拿出手機,打開和物業的聊天記錄,上面明明白白寫着:陳志明報備,房屋裝修,更換門鎖。
然後我給陳志明打電話。
響了四聲,接了。
“回來了?”
“我房子誰住的?”
那邊安靜了兩秒。“志輝不是跟你說了嗎?他下個月結婚,沒地方住,你那套公寓又租不出去,放着也是放着......”
“租不出去?”我看着陽臺那幾箱倒扣的紙箱,“我走之前租客還沒到期,你把人趕走了?”
“那租客事兒多,老說樓上漏水,我嫌煩,讓他走了。”
“那是我的房子。”
“林晚,咱們是夫妻,你的不就是我的?”
我聽到這句話,反而平靜了。
“你現在在哪?”
“公司,開會呢。”
“好,你開會。”我掛了電話。
我回到客廳,陳志輝已經點上了煙。
他女朋友從臥室出來,穿着睡衣,看了我一眼,沒打招呼,坐到他旁邊。
我看着她:“你們甚麼時候搬的?”
“上週五。”她低頭玩手機,“志明哥說沒問題,這房子以後就是我們婚房了。”
“婚房?”
“對啊,嫂子你不是住大房子嗎?這套小公寓給我們,正合適。”
我沒說話。
我把紙箱搬到客廳,一箱箱打開。
最後一箱是我媽的鐵皮盒子,裏面裝着手錶、舊信,和我畢業那年她織的圍巾。
圍巾上沾了一塊灰。
陳志輝吐了個菸圈:“嫂子,那破盒子你拿好,別丟了,回頭又賴我。”
我抬頭看他:“這套房子,房產證上寫誰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你的啊,但哥說了,夫妻共同......”
“婚前全款,登記在我名下。”我把手機翻到房產證照片,“我的名字。”
陳志輝的嘴張了張。
他女朋友終於放下手機,看了我一眼。
“你甚麼意思?”
“意思是,你倆現在住的房子,是我的。”
我拿出鑰匙——我自己的那套鑰匙,插進新鎖的鎖孔,轉不動。
我笑了笑,把鑰匙收起來。
“今晚你們搬走。”
陳志輝猛地站起來:“嫂子,你別開玩笑了!我傢俱都搬進來了,婚期都定了!”
“誰讓你搬的,你找誰。”
我抱着鐵皮盒子出了門。
進電梯之前,我聽到他在裏面罵了一句。
我給李瑤發了條微信:“在嗎?急事。”
李瑤是我大學室友,現在做律師。
她聽完大概,只問了一句:“你房產證在誰手上?”
“我出差前放在保險櫃裏,和結婚證放一起。”
“保險櫃密碼?”
“我們結婚紀念日。”
李瑤沉默了兩秒。“你現在回家,看看房產證還在不在。”
我打車回去。
我和陳志明住的是他婚前買的一套兩居室,婚後一起還貸。
進書房打開保險櫃,空了。
房產證不在,結婚證不在,畢業證學位證也不在。
拍了張照片發給李瑤。
李瑤回:“報警。”
我先翻出買房合同、付款憑證、契稅發票,全拍了照。
又翻到去年拍的保險櫃內部照片,房產證露了一角,截圖保存。
上個月陳志明問我公寓租期,我說還有半年。
他說:“行,到期了別續了,我弟想借用一陣。”
還說:“就放點東西,不住人。”
我沒多想,回了個“好”。
我盯着那個“好”,看了半天。
我給陳志明發了條微信:“我的房產證呢?”
他回了三個字:“在媽那。”
“爲甚麼在媽那?”
“媽說幫我們保管,免得你亂放。”
“那是我的房產證。”
“你是我老婆,放哪不一樣?”
我沒回。
我翻通話記錄,找到婆婆的號碼,打過去。
響了很久,接了。
“喂?林晚?”
“媽,我的房產證是不是在你那?”
婆婆頓了一下。“你問這個幹甚麼?我怕你倆弄丟,先放我這兒。”
“那是我婚前房子,房產證不需要你保管。”
“婚前怎麼了?結了婚就是一家人的東西。志輝馬上結婚了,沒房子,你先讓給他住一陣怎麼了?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那幾個錢夠幹啥的?”
“我租出去一個月四千五。”
“四千五夠幹啥?志輝結婚可是一輩子的大事。你當嫂子的,不該幫?”
我看着天花板,呼出一口氣。
“今晚之前,讓你兒子搬走。”
婆婆聲音尖起來:“林晚!你是不是要逼死我們陳家?志輝女朋友都懷孕了,你讓他們搬哪去?”
“他們住哪,跟我沒關係。”
“你......”
我掛了電話。
然後我打開手機錄音,走到客廳,對着門口方向說了一句:“2026年7月19日,下午四點,我在婚前房產中被丈夫弟弟非法佔用,門鎖被更換,房產證被婆婆扣留。”
錄完,我存進雲盤。
晚上七點,陳志明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他把公文包往鞋櫃上一扔,換鞋,走到客廳,看着我坐在沙發上。
“你鬧到媽那去了?”
“我的房子被人住了,我問問,叫鬧?”
陳志明解開領口釦子,坐到對面。“志輝只是暫住,等他找到房子就搬。”
“他換了我的鎖,換了我的傢俱,砸了我的牆,這叫暫住?”
“那牆怎麼回事?牆怎麼了?”
“我牆上有照片。”
陳志明皺眉:“甚麼照片?”
“我媽的照片。”
他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一張照片而已,掛了八年了,也該換了。”
“陳志明,我媽死了十三年。那張照片,是我和她最後一張合照。”
他別開臉。“你別扯這些沒用的。現在問題是,志輝婚期定了,你不能讓他下不來臺。”
“他下不來臺,跟我有甚麼關係?”
“林晚!”他聲音大了,“你怎麼這麼冷血?那是我親弟弟!”
“你幫你弟弟搬我東西、換我鎖的時候,想過那是我親媽的照片嗎?”
他噎住了。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我的房產證,明天拿回來。我的房子,今晚清空。不然我報警。”
他盯着我,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你報警?你報甚麼警?”
“非法侵入住宅,盜竊房產證。”
“那是我媽!”
“房產證寫的是我名字。”
他猛地站起來,比我高半個頭,“林晚,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忍你很久了,你那套破公寓一直出租,錢也沒見你拿出來家用,現在讓我弟住幾天你就要死要活的?”
“出租的錢,還你媽借我信用卡刷的六萬塊了。”我看着他,“你不知道?”
他愣住了。“甚麼六萬?”
“去年你媽說急用錢,刷我的卡,我拿房租補上了。你沒問你媽?”
他嘴脣動了動,沒說話。
我把手機打開,找到去年十月的轉賬記錄,懟到他眼前。
他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事媽沒跟我說......”
“現在知道了。”我把手機收起來,“明天上午十點,我要看到我的房產證和我房子裏的所有人離開。否則,你和他們一起上派出所。”
我轉身進了臥室,把門反鎖。
夜裏十二點,婆婆給我打電話,我沒接。
她發了一長段語音,大意是“一家人何必這樣”“志輝女朋友肚子大了經不起折騰”“你條件好,讓一下怎麼了”。
我沒回,直接拉黑。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民警姓吳,是個中年男人,聽了我的情況,問:“你丈夫怎麼說?”
“他說一家人,讓我忍。”
吳警官皺眉:“你房產證確認被你家人拿走了?”
“是。有監控爲證。”
“你帶監控了嗎?”
我打開手機。
我家玄關裝了攝像頭,是去年防外賣員裝的。
畫面裏,三天前的下午,婆婆和陳志輝一起進門,直奔書房。
兩分鐘後,婆婆出來,手裏拿着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側面貼着一張標籤,字跡是我寫的:“房產證結婚證”。
我把視頻給吳警官看。
吳警官看了我一眼,“你確定要報案?”
“確定。”
他讓我填了材料,然後叫了個年輕民警去我婆婆家。
我坐在派出所等。
一個小時後,年輕民警打電話回來。
吳警官接完,臉色有點複雜。
他掛了電話,看着我:“你婆婆說,房產證是她兒子給她保管的,不算偷。你小叔子說,住那房子是你同意了的。”
“我甚麼時候同意的?”
“他說上個月你跟你丈夫說‘好’了。”
我點開和陳志明那條聊天記錄——“我弟想借用一陣”——“好”。
我說:“他說借用,沒說要住,更沒說要換鎖、扔我的東西、拆我的牆。”
吳警官嘆了口氣,“你婆婆現在情緒很大,說你逼死她全家。你小叔子的女朋友也在,肚子確實挺大了。”
“跟我沒關係。”
“你知道,這種家事,我們一般建議調解。”
“房產證不在我這,鎖被人換了,這算家事?”
吳警官看着我,沒再勸。
他寫了一份傳喚單,讓人把陳志輝和婆婆請來。
下午兩點,他們都來了。
婆婆一進門就哭,說我沒良心,說我佔着兩套房子不撒手。
陳志輝坐在旁邊,一聲不吭。
他女朋友跟着,紅着眼圈看我,說了一句:“姐,我們就住到孩子滿月,行嗎?”
我看着她的肚子,心裏沒甚麼波動。
“房子是我的,你們住了七天,房租按日算,加傢俱損壞、照片丟失,你們先算好多少錢。”
婆婆猛地站起來:“林晚你是不是人?”
吳警官敲桌子:“坐下。”
她坐下,還在抖。
陳志輝終於開口:“嫂子,那牆上的照片......我不知道那是你媽。”
“你不知道牆上掛的是誰,你就拆?”
他低下頭,“我女朋友說不吉利,我就......”
“你女朋友說不吉利,你就拆我家的東西。你說一句不知道,我就該原諒你?”
他不說話了。
調解從下午兩點談到五點。
最終結果:陳志輝當晚搬走,房產證明天歸還,傢俱折價賠償,牆上的洞他們負責補,我不追究非法侵入。
婆婆簽字的時候手在抖。
陳志輝女朋友坐在旁邊哭了一整個下午。
我以爲事情到這裏就結束了。
第二天,我沒等到房產證。
婆婆打電話說,房產證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我握着手機,“你前天拿走的,現在告訴我找不到了?”
“昨天派出所回來,我放茶几上了,今天早上就不見了。志輝說沒拿......”
“你報警。”
“報甚麼警啊!自己家丟東西報甚麼警?我再找找......”
我掛了電話。
我心裏一沉。
房產證如果真丟了,補辦需要公告、登報,最快一個多月。
這一個多月裏,那套房子動不了。
而陳志輝,還能繼續賴在裏面。
我沒等。
我直接給陳志明發了條消息:“房產證不見了。”
他回:“媽說可能放抽屜裏夾住了。”
“你信?”
他沒回。
我給我一個在銀行工作的朋友打了電話,問他房產證補辦流程。
他說最少四十五天,而且需要先登報聲明作廢。
四十五天。
我把手機放下,坐在車裏,腦子飛速轉了一圈。
然後我給陳志輝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他接了。
“喂?嫂子?”
“房子住得舒服嗎?”
他頓了一下。“嫂子......你別這樣,我明天就搬。”
“不用了。”我說,“你們住吧,住到孩子出生都行。”
他愣住了,“真的?”
“真的。但有個條件,你把房產證原件還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嫂子,我真沒拿房產證......”
“行。”我笑了一聲,“那就不談了。”
我掛了電話。
然後我給李瑤發了條微信:“幫我查一下,如果我的房產證被人拿去抵押了,我該怎麼辦。”
李瑤回得很快:“你懷疑他們抵押了?”
“我不確定,但房產證‘丟了’的時間點,太巧了。”
李瑤說:“去不動產登記中心查一查,帶上身份證。”
我去了。
排了半小時隊,窗口的人輸入我的身份證號,敲了幾下鍵盤,抬頭看我。
“林晚女士,你這套房子,五天前有抵押登記申請。”
“抵押給誰了?”
“抵押給了一家小額貸款公司,金額五十萬。”
“抵押人是誰?”
“陳志輝。”
我站在窗口前面,整個人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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