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爲了考察聯姻對象顧澤衍，我隱瞞身份到他的公司當行政實習生。

半個月下來，他果然如傳言般潔身自好、能力出衆。

我勉強滿意，於是同意了聯姻。

可這天快下班時，採購部的蘇晚晴突然指着我的鼻子罵：

“都是你亂改報價！讓公司損失了100萬！”

她話裏話外咬定我是沒背景的軟柿子，好拿捏得很。

我冷眼旁觀這場鬧劇，等着顧澤衍給我一個交代。

但等顧澤衍知道後，看都沒看我一眼，冷着臉對我說：

“把虧空補上，當衆給蘇主管道歉，這事兒就算翻篇。”

看清他不分黑白、偏袒蘇晚晴的態度。

我只發消息給爸媽：

“爸媽，聯姻取消，立馬撤回對顧氏的所有注資。”

1

見我遲遲不回應，顧澤衍的眉宇間已經浮現出明顯的不耐。

“沈知鳶，我是在通知你結果，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我的時間很寶貴，不想浪費在你這裏。”

他身旁的蘇晚晴立刻柔弱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仰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阿衍，你別這麼說。”

“知鳶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她家境比較困難，一時糊塗也說不定。”

她這話看似在爲我求情，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向所有人強調——

我就是個窮鬼，窮就會犯錯，貪這100萬合情合理。

周圍的同事們立刻對着我指指點點。

“顧總真是仁至義盡了，換我直接就報警了。”

“蘇主管也太善良了吧，都這樣了還替她說話，真是以德報怨。”

“可不是麼，這種人就該送進去，留着也是個禍害。”

我聽着這些污言穢語，看着眼前這對配合默契的狗男女。

心中那點殘存的失望，徹底化爲了一片冰冷的嘲諷。

真是可笑。

就在半小時前，我還因爲他工作時展現出的果決與能力，真心實意地覺得這次聯姻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現在看來，他所謂的能力。

就是指這種不問青紅皁白，僅憑一個女人的眼淚就給人定罪的超凡判斷力嗎？

我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他們，平靜地落在辦公室角落的監控攝像頭上。

然後才重新看向顧澤衍。

“顧總，不查原始報價單，不問供應商。”

“甚至連完整的賬目流水都沒看過一眼。”

“就憑蘇主管幾滴眼淚，直接給我定了罪？”

我的平靜似乎徹底激怒了他。

顧澤衍臉上滿是嘲諷的冷笑。

“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到甚麼時候？”

“還是你覺得，我會爲了你這種人，去懷疑晚晴？”

蘇晚晴適時地抓緊了顧澤衍的手臂，身體微微顫抖，哽咽着說：

“知鳶，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不能爲了脫罪，就這麼污衊我跟顧總啊......”

好一朵嬌弱無辜的白蓮花。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顧澤衍徹底失去了耐心，他眼中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他猛地一揮手，對旁邊的行政主管厲聲命令道：

“王主管！立刻通知下去，晚上七點，召集全公司召開緊急大會！”

“我要當着所有人的面，通報沈知鳶監守自盜的惡劣行徑！”

“讓她在行業裏徹底身敗名裂！”

2

顧澤衍擁着還在抽泣的蘇晚晴，轉身離去。

整個辦公區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隨後是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行政主管王姐奉了顧澤衍的命令，搬了張椅子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

美其名曰陪着我，實則是在監視我，防止我畏罪潛逃。

周圍的同事們像躲避瘟疫一樣，沒人敢靠近我的工位。

“何必呢，爲了錢把前途都毀了，值得嗎？”

“就是，看她平時挺高冷的，沒想到......”

“得罪了蘇主管，還想在公司待下去？太天真了。”

我趴在桌上，將臉埋進臂彎，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聳動。

在所有人看來，我就是個正無聲哭泣的無助實習生。

而我只是在桌子底下，編輯着一條信息。

收件人：陳叔。

他是父親最信任的特助，也是看着我長大的長輩。

“陳叔，下午七點，恆天公司大會議室。”

“帶上集團審計部和法務部的人過來。”

“對了，順便聯繫顧氏集團的李董，請他一起來看場好戲。”

發送成功。

我關掉手機，心中一片清明。

就在這時，一道香風飄過。

蘇晚晴端着一杯熱咖啡，施施然地停在我桌前。

“知鳶，別哭了。”

“我跟阿衍求過情了，只要你待會兒在大會上態度誠懇一點。”

“主動認錯，他不會真的報警的。”

她彎下腰，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我耳邊輕笑道：

“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兒，就該有孤兒的本分。”

“不屬於你的東西，別惦記。”

“比如......顧總的身家，還有這公司的錢，懂嗎？”

說完，她直起身，將那杯咖啡放到我桌上，一臉的關切。

“喝點熱的吧，待會兒上臺道歉，也能有力氣些。”

我看着她那張虛僞的臉，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

真是費心了。

連我爲了入職隨便填寫的孤兒背景都調查得一清二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晚上六點五十五分，王主管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

“沈知鳶，時間到了，跟我去會議室吧。”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齊刷刷地看向我，等着看這場“公開處刑”的大戲。

我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襯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平靜地朝會議室走去。

是啊，大戲是該開場了。

3

七點整，顧澤衍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

“今天召集大家，是爲了一件非常痛心的事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我們公司一直強調誠信與責任，但總有人利慾薰心。”

“把公司的規定當成耳旁風，把同事的信任當成自己牟利的工具！”

他話音一落，身後的巨大投影幕布上，立刻出現了一份採購報銷單的掃描件。

是我經手處理的那一份，金額處一百萬的數字被紅圈醒目地標出。

“就是這份辦公用品採購單，導致公司產生了100萬的虧空。”

顧澤衍站起身，踱步到我面前，語氣中充滿了鄙夷與厭惡：

“負責這筆採購的，是採購部的蘇晚晴主管。”

“而負責協助行政部錄入報銷信息的，是行政部的實習生沈知鳶。”

他指向我，聲音陡然拔高。

“經過我們初步調查，蘇主管的原始報價單沒有問題，問題是出在最後的報銷環節。”

“有人利用職務之便，篡改了報價，將100萬的差價中飽私囊！”

全場一片譁然。

“天吶，真的是她！”

“一個實習生，膽子也太大了！”

“100萬啊，她怎麼敢的？”

蘇晚晴適時地站了起來，紅着眼眶，聲音哽咽：

“我......我真的不敢相信。”

“我對知鳶一直很照顧，還手把手地教她流程。”

“不知道她爲甚麼要......”

她捂着嘴，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是我不好，沒有反覆檢查她提交的報銷單。”

“我對不起公司，對不起顧總的信任......”

她的表演，瞬間贏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蘇主管你別這麼說，你也是受害者啊！”

“這根本不是你的錯，是那個實習生太壞了！”

“顧總，這種人絕對不能姑息！”

顧澤衍走回蘇晚晴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沈知鳶！”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甚麼話想說？”

我終於抬起頭，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沒有去看那些僞造的證據，也沒有理會周圍的指責。

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我想問顧總一個問題。”

“你所謂的調查，就是隻聽了蘇主管的一面之詞嗎？”

顧澤衍似乎沒料到我到了這個地步還敢反問。

他愣了一下，隨即怒極反笑。

“死到臨頭還想狡辯？”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按下了內線。

“叫保安部兩個最壯的過來，守在會議室門口。”

整個會場的氣氛緊張到了頂點。

我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腕錶。

七點十分。

時間，差不多了。

顧澤衍對我這副有恃無恐的態度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沈知鳶，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是自己當着所有人的面，承認你監守自盜的行爲。”

“把一百萬吐出來，體面地滾出公司。”

“還是，我現在就讓保安把你扭送去派出所。”

“讓你的人生，留下一個永遠也抹不掉的污點？”

4

我迎着顧澤衍那雙不耐的眼睛，輕輕地笑了一下。

“你笑甚麼？”

“我笑顧總真是好手段。”

我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僞造證據，當衆施壓，威逼利誘。”

“一套流程下來，別說一百萬，就算是一千萬的黑鍋，我也得背得穩穩當當。”

顧澤衍惱羞成怒，猛地一揮手。

“還愣着幹甚麼？”

“把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給我抓起來，直接送去派出所！”

兩名保安立刻朝我走來。

其中一人的手，已經伸向了我的肩膀。

全場的氣氛瞬間凝固，不少女同事甚至下意識地別開了臉，不忍再看。

蘇晚晴卻是站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的得意。

她走到我身邊，輕輕嘆了口氣：

“有些人就是窮怕了，爲了錢甚麼都敢做，完全不計後果。”

“可她不想想，有些東西，是她一輩子都碰不起的。”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

“就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蘇主管真是太善良了，到現在還替她可惜。”

“趕緊送走吧，省得髒了公司的地。”

就在保安的手即將碰到我衣領的那一刻——

“我看誰敢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