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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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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懷胎十月臨盆,丈夫卻遣散了所有的穩婆。

我強撐着要爬起來求救,就聽見院門鎖“咔噠”一聲,從外面鎖死了。

我趴在門板上拍得滿手是血:

“陸文昭你瘋了!我要生了!”

他隔着門板笑了一聲,語氣輕飄飄的:

“生甚麼生?貴妃娘娘傳了口諭,今天你必須‘難產暴斃’。”

“等你死了,我就能娶靈玥公主。”

我渾身的血瞬間涼透。

“陸文昭!我肚子裏懷的是你的親骨肉!”

陸文昭笑得更嘲諷了。

“靈玥公主早就懷了我的兒子,你這種下賤臣女生的種,死了正好。”

“等你死了,你爹那個鎮國公的兵權,我也會‘好好’掌管的。”

01.

我癱在冰冷的門板上,身下的陣痛一波接着一波湧上來,疼得我渾身抽搐。

冷汗順着額頭往下淌,洇溼了鬢角的碎髮。

三年前他穿着洗得發白的長衫,說要一輩子對我好。

現在那些話都變成了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小腹的墜痛感越來越強,我咬着衣襟掙扎着往牀榻的方向爬。

粗糙的地板磨破了我膝蓋的衣料,在灰黑的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紅的印子。

沒有穩婆,沒有熱水,連個遞帕子的人都沒有。

陸文昭把所有的路都給我堵死了,就是要我死在這冷屋裏。

我咬着牙靠在牀沿上,按照穩婆之前教我的法子深呼吸。

不知道熬了多久,一聲微弱的啼哭剛響起就戛然而止。

我顫抖着手把渾身青紫的孩子抱在懷裏。

他小小的一團,身體已經涼透了,連眼睛都沒來得及睜開看這個世界一眼。

襁褓是我親手繡的長命百歲。

陸文昭當時摸着我的肚子,笑着說明年要帶着我和孩子去江南看桃花。

原來那些溫柔都是假的,都是演給我看的。

我抱着已經涼透的孩子,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只剩下徹骨的恨意。

陸文昭要我死,要我的孩子死,我要他血債血償。

我咬着牙把孩子放在牀榻上,伸手摸進衣襟內層。

那裏貼身縫着一枚哨子,是我出嫁前夜,父親親手塞給我的保命物件。

他彼時再三叮囑,若是身陷絕境便吹響這枚鐵哨。

隱匿在各處的國公府暗衛,無論相隔多遠都會趕來護我周全。

我撐着牆站起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我一步一晃挪到窗邊,抬手推開窗戶。

寒風颳得我渾身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

我攥緊鐵哨,掌心被哨身硌得發疼,用盡全身力氣吹了出去。

這是我絕境中的求救,也是我送給陸文昭的第一道催命符。

渾身力氣耗盡的前一秒,我恍惚聽見院牆外傳來的馬蹄聲。

懸着的那口氣終於鬆了,眼前一黑。

意識徹底墜入混沌的邊緣,院外巷口的動靜卻異常清晰地鑽了進來。

有馬車停在巷口,有丫鬟迎上來,笑着給他行禮:

“駙馬爺啊,公主殿下等您等得心急呢。”

緊接着傳來公主趙靈玥的聲音:

“你怎麼纔來?我還以爲你捨不得你那個快要死的黃臉婆呢。”

“怎麼會。”陸文昭趕緊接過話。

“那個賤人死了纔好,等我們的兒子出生,鎮國公的兵權就是他的見面禮。”

趙靈玥被他哄得咯咯笑:

“就你會說,她死透了沒有?別到時候出甚麼岔子。”

“放心,我鎖了院門,遣散了所有人,就算是神仙也活不成。再過半個時辰,就會有人去報難產暴斃的信了。”

陸文昭的笑裏全是志在必得的張狂。

他還不知道,他暢想的青雲路。

從他鎖上那道院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變成了黃泉路。

02.

我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

剛睜開眼,就看見父親鎮國公坐在牀邊。

一身鎧甲還沒來得及脫,眼睛裏佈滿了紅血絲。

“明華,你終於醒了,嚇死爹了。”

他伸手想碰我,又怕弄疼我,懸在半空半天。

最後落在我放在被子外的手上,指腹的薄繭蹭我手背。

我偏頭看向牀頭的小几,上面放着我那個夭折的孩子。

小小的一團,安安靜靜的。

喉嚨裏發澀,我剛要開口。

就看見父親把一份急報狠狠砸在桌案上來,桌案上的瓷盞被震得哐當晃:

“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還沒下葬,他就上奏陛下,說我憂傷過多,他作爲沈家女婿願意暫代兵權,替我分憂!”

我拿起急報掃了一眼,字字句句都透着算計的血腥味。

父親氣得拔了腰間的佩刀:

“我現在就帶親衛去砍了這個狗東西,把他的頭提來給我外孫祭靈!”

“爹,不能去。”

我伸手拉住父親的袖口,聲音還有些虛:

“現在S了他,反倒坐實了我們沈家恃寵而驕、S害朝廷命官的罪名。”

“你和大哥在邊關打仗,後院失火,連兵權都會被收回。”

父親的動作頓住,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咬着牙半天說不出話。

我撐着身子坐起來,指腹蹭過繡得發皺的“長命百歲”紋樣:

“他不是要我死嗎?我們就順了他的意,對外就說我真的難產暴斃。”

“別院走水連屍首都沒留下,讓他以爲計謀得逞,放鬆警惕。”

“我要親自把他做的所有髒事,一件件抖出來,我要他身敗名裂給我的孩子陪葬。”

話音剛落,管事媽媽跑得鬢角碎髮都散了,掀着門簾衝進來:

“國公,小姐,陸文昭那個畜生在他自己府裏設了靈堂,穿着孝服跪在地上哭。

說小姐命苦難產去世,收了滿朝文武的奠儀。

轉頭就拉了十八車彩禮送去公主府,說下個月初三就和靈玥公主大婚!”

父親指節把刀柄攥得咔咔作響。

我卻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貼身藏的鐵哨:

“好啊,下個月初三,真是個好日子。”

我抬頭看向候在門口的影七:

“去查,查太醫院給趙靈玥診脈的記錄,我要知道她懷孕的時間,還有那段時間陸文昭的行蹤。”

影七愣了一下,立刻躬身領命:

“是,屬下這就去查。”

沒人比我更清楚陸文昭的行蹤。

三個月前南方鬧災,他去了整整三個月。

臨走前趙靈玥還沒出宮入公主府,怎麼可能懷他的孩子?

這其中,一定有鬼。

三天後,鎮國公出徵,全京文武都到城門口送行。

陸文昭穿着一身孝服,假惺惺地站在送行的隊伍最前面。

等我父親的馬車走到城門口,他噗通一聲跪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岳丈放心,府裏的事有我呢,等您打完勝仗回來,我再給您和明華賠罪。”

周圍的官員當着我父親的面假意逢迎,背過身就翻了個白眼。

一個個都誇他重情重義,是個難得的好女婿。

父親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要不是我反覆叮囑他要忍,他早就一刀砍了這個狗東西。

而此時的城樓上暗閣內,我一身素白的喪服。

扶着城牆看着下面演得投入的陸文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陸文昭,你儘管演。

你越風光,大婚那天摔得就越疼。

影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身後,低聲稟報:

“小姐,查到了,太醫院的脈案顯示,公主是三個月前懷的孕。”

那段時間陸文昭全程在南方賑災,一步都沒回過京。”

孩子是公主和她身邊的護衛周明的,兩人私通已經一年多了。”

指尖一下下叩着暗閣的木窗沿,我聽完笑得更冷了。

原來不僅是要奪兵權,還要給陸文昭戴一頂天大的綠帽子,讓他喜當爹。

淑妃這算盤打得,真響。

我看着陸文昭獻媚地扶着公主的馬車離開城門口,淡淡吩咐影七:

“把周明控制住,不要打草驚蛇。”

“另外,去把當初陸文昭收買的張嬤嬤等人,都悄悄抓起來。”

陸文昭,你心心念唸的大婚,我已經給你準備好大禮了。

我會一份不差。

全都還給你。

03.

回府後我到書房把證據鎖進木盒裏。

影七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躬身稟報:

“小姐,張嬤嬤的孫子已經安排太醫院看了,張嬤嬤說願意當庭指證陸文昭。”

“兵部的王主事也招了,陸文昭給了他五萬兩銀子,僞造了半塊調兵符。”

“約定等鎮國公出徵走遠,就假傳貴妃旨意奪京畿大營的兵權。”

“配合貴妃一黨在京中起事、裏應外合挾制邊關大軍。”

我點了點頭,拿起筆蘸飽硃砂,在陸文昭的名字上狠狠劃了個紅叉。

力透紙背的紅痕洇透了整張宣紙。

從影七遞來的密報裏,我早已知曉第二日的朝局安排。

陸文昭的死期,已經按天倒數。

第二天早朝,文武百官剛列好隊,劉御史就捧着奏摺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本奏!臣收到密報,鎮國公府私藏甲冑三千副,意圖謀逆!”

滿朝文武瞬間譁然,都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陸文昭當即站了出來,撩開官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明察!臣妻死前還跟我說,看見府裏運進去很多裹着黑布的箱子。”

“她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就難產死了,連屍首都被燒沒了。”

“一定是鎮國公府怕泄密,S了她滅口啊!”

陸文昭額角的青筋都隨着哭腔抖,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和我的感情有多深。

龍椅上的皇帝眼神掃過跪在地上的陸文昭。

視線若有似無掃過他露在素白外袍外的大紅吉服領邊,沉吟了半天:

“陸愛卿剛喪妻,傷心過度也情有可原,只是鎮國公世代忠良,怎麼會謀逆?”

陸文昭以爲皇帝已經默許了他的說法:

“臣一定儘快查明真相,不讓我妻枉死!”

下朝沒多久,陸文昭披着半件素白外袍,內裏露出大紅吉服的領邊。

騎着高頭大馬來到鎮國公府門口,吐出來的話帶着毫不掩飾的惡意:

“去告訴你們老夫人,等我娶了公主,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們私藏兵甲的證據搜出來,給我未出世的兒子當見面禮!”

他特意把“未出世的兒子”幾個字咬得極重,馬鞭甩得噼啪響,尾音裏的得意快溢出來。

二門後面,我穿着素白的披風,把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影七氣得攥緊了刀柄:

“小姐,我現在就去割了他的舌頭!”

“不用。”我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狗咬你一口,你沒必要咬回去。”

正說着,宮裏的暗線送來消息,藏在袖子裏的小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陛下已備好御史臺,等到大婚當日,貴妃一黨,全數清算。

我把紙條扔進燭火裏燒成灰燼,看着跳動的火焰。

陸文昭,你蹦躂不了幾天了。

離大婚還有一天,聽聞陸府裏張燈結綵。

紅燈籠從大門口一直掛到了正廳,喜娘來回奔走,熱鬧得像過年。

我站在國公府後院最高的摘星閣,遠遠看着陸府亮了一夜的紅燈籠。

懷裏抱着我夭折孩子的襁褓,指尖撫過襁褓上磨得發白的“長命百歲”紋樣。

就這麼陪着我的孩子坐了一夜。

他欠我的。

明天該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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