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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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黑媽媽前，她給我發了二十八條消息。

第一條：“你弟明天出院，請兩天假回來做飯，護工一天三百，沒必要便宜外人。”

第七條：“你弟媳有工作，你又沒結婚，多跑兩趟怎麼了？”

第二十條：“住院費還差六千，你這個月工資先別留。”

這麼多條裏，沒有一句問我這個月已經請過五次假，也沒有一句問我喫沒喫飯。

昨天主管剛提醒我，再請假，轉正名額就得往後排。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大學畢業那年。

弟弟說想換電腦，媽媽拿走了我攢了半年的房租。

“你都上班了，先幫幫弟弟，女孩子少買兩件衣服不會怎麼樣。”

這些年，弟弟的婚宴、車貸都由我墊，婚後的家務也默認是我做。

當晚，銀行又提醒我，弟弟的車貸將在凌晨自動扣款。

我翻開賬單，三年的轉賬一頁接一頁，備註全是他的名字。

手機又震了一下。

第二十八條消息彈出來。

“你到底還認不認我這個媽？”

我把她的頭像按住，拉進黑名單。

這些年，她不是把我當女兒。

她只是把我當成了一個，永遠不會關機的付款碼。

而今天，這個付款碼徹底失效了。

......

銀行扣款短信在凌晨三點十二分彈出來。

車貸兩千三，自動劃扣成功。

我盯着餘額，八十四塊七毛。

連明天早飯都得算着喫。

這輛車從提車到現在，我一天都沒開過。

登記在我名下，月供從我卡里扣，可那輛車停在弟家樓下，鑰匙在弟弟兜裏。

天亮以後，我給銀行客服打了四十分鐘電話。

“女士，貸款主體是您本人，車輛也登記在您名下。”

“即便實際使用人是別人，在合同變更或車輛處置之前，您仍需承擔全部還款責任。”

我問她有沒有辦法解除。

“兩種方式，第一是由實際使用人重新申請貸款並完成過戶。”

“第二是直接出售車輛，用車款結清剩餘貸款。”

我掛了電話，把剩餘貸款金額、轉貸手續清單和七天期限一起發給姜磊。

“這個月是最後一次墊付，七天內你配合辦轉貸或者賣車，過期我直接聯繫車商收車。”

發完這條，我關掉對話框，出門上班。

公司晨會上，主管周敏唸了一串考覈安排。

“最終轉正考覈定在下週三，考勤佔比百分之二十，賬目準確率佔比百分之五十。”

“目前還在試用期的同事注意，缺勤記錄會直接計入總分。”

她看了我一眼，沒多說。

我低頭記下日期，手心出了一層汗。

上午十點半，前臺打來內線。

“姜棠，有位阿姨說是你媽，說家裏有急事讓你馬上接電話。”

我攥緊筆桿，深吸一口氣。

“幫我轉告她，工作時間不處理家事，謝謝。”

掛掉內線後，旁邊工位的同事看了我一眼，沒吭聲。

中午，我去樓下便利店買飯糰。

遠看見媽媽站在公司側門，手裏提着保溫桶。

她穿着出攤時的圍裙，頭髮被風吹散了幾縷。

我正猶豫要不要繞道，她已經看見我了。

“棠，給你燉了排骨湯，早上熬的。”

她把保溫桶往我手裏塞，又從袋子裏掏出一盒米飯。

“媽知道你忙，喝兩口就行。”

湯是熱的，排骨燉得很爛，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味道。

我接過來，站在路邊喝了兩口。

媽媽看着我喝湯，突然開口。

“你弟明天覆查換藥，方婷那邊調不了班。”

“媽腰不好搬不動他，你明天請半天假......”

我把勺子放回保溫桶，擰緊蓋子。

“我請不了假。”

“就半天......”

“媽，請護工。”

媽媽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

“三百塊錢請個外人，你親弟弟......”

“我的假比三百塊貴。”

我把保溫桶遞回去，轉身往公司走。

身後傳來媽媽的聲音，帶着點委屈。

“棠......那湯你帶上啊......”

我沒回頭。

下午四點，姜磊給我發消息。

“姐，媽說你不來，她花三百請了個護工。”

“阿姨說明天八點到，做完檢查就走。”

過了一會，他又發了一條。

“姐，那個車貸的事我看到了，我跟方婷商量一下。”

我沒有回覆。

晚上到家，門口放着一個塑料袋。

裏面是我的鑰匙、弟弟的病歷複印件和用藥表。

是媽媽白天放的。

袋子底下壓着一張紙條：“鑰匙還你，以後磊的事我和方婷安排。”

我把鑰匙收起來，用藥表和病歷塞回信封。

明天讓前臺幫我寄回去就行。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周敏發在工作羣裏的通知。

“提醒：下週三轉正考覈，屆時將調取近三個月完整考勤記錄。”

我盯着這行字看了很久。

這個月裏，我請了五次假。

每一次都跟姜磊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