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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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我和妹妹一起報名學車。

這天剛練完科目二，外面突然下起暴雨。

媽媽的車停在駕校門口，雙閃亮着。

我剛跑過去，妹妹已經坐在車裏，膝蓋上搭着乾毛巾，腳邊放着新買的雨靴。

那雙雨靴，是她早上隨口抱怨白鞋不能沾水後，媽媽特意送來的。

我渾身溼透，剛拉開車門，媽媽卻先皺了眉。

“別上來，座椅會弄溼。”

哥哥從後排探出頭。

“你就不能在駕校等雨小點？非要現在出來添麻煩。”

江承序撐着傘站在妹妹那邊，笑着說。

“你平時不是挺能扛的嗎？淋一下也沒甚麼。”

妹妹看了看我，聲音很輕。

“姐姐，我那把舊摺疊傘還在後備箱。”

“就是有點漏，不過你應該能用。”

媽媽連忙說：“對，你先拿那個回去，別讓遙遙跟着折騰。”

我站在雨裏，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原來一場雨也能分出親疏。

有人怕鞋髒，有人連上車都不配。

我沒吭聲。

只是把他們塞給我的那把舊傘丟進路邊垃圾桶。

然後轉身，走向相反的公交站。

......

剛坐上公交，江承序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池聽晚，你甚麼意思？”

他的聲音壓着火。

“悠悠好心好意把傘借給你，你當着她面扔進垃圾桶？她現在哭得不行。”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身上很涼，連帶着心口也跟着發冷。

“那傘傘骨斷了，傘面漏水。”

“那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江承序冷聲打斷：“你淋都淋了，還要讓大家爲你難堪？”

我看着車窗外被雨衝花的街景，忽然笑了一下。

江承序放緩語氣：

“這樣，你去城南買一份草莓千層給悠悠，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

城南在家的另一頭。

我現在渾身溼透，鞋子全是水。

可他讓我橫跨半個城市，去給坐在豪車裏吹空調，蓋着毛巾的池悠悠買蛋糕。

不等我拒絕，電話被猛地掛斷。

我把手機扔回溼透的帆布包裏，靠在椅背上。

我是家裏第二個孩子。

出生那年，爸媽交不起罰款，便把我送到鄉下給爺爺奶奶帶。

小時候下雨，別人被父母抱進懷裏，我只能蹲在屋檐下等爺爺的三輪車。

冬天手凍裂，奶奶給我抹蛤蜊油，還總說：

“晚晚要乖，你爸媽也不容易。”

我信了。

所以十二歲被接回池家後，我拼命懂事。

哥哥嫌我土，我就少說話。

媽媽說我沒規矩，我就學着看所有人的臉色。

妹妹池悠悠一哭，我就得道歉。

連江承序也是。

明明我剛到城裏上學回家迷路時，是他送我回家，還給我一顆糖說以後罩着我。

可後來，池悠悠怕打雷，他半夜來陪她。

池悠悠喜歡我的畫，他就從我桌上拿走，署上她的名字。

他說：“你是姐姐，讓讓她怎麼了？”

讓到最後，連我學車都要等池悠悠高考完，陪她一起報名。

回到家時，客廳裏燈火通明。

池悠悠裹着毛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媽媽正端着薑茶哄她喝。

哥哥正在給她把草莓尾巴一一切下來。

江承序坐在另一側，溫柔地逗她笑。

看見我，媽媽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站住，你沒看到地毯是新換的？在玄關把水擦乾了再進來！”

“我沒有毛巾。”

我剛說完，哥哥走過來，丟給我一條舊毛巾：

“沒有你不會說？別感冒了還要讓家裏照顧。”

我頓了頓，握着毛巾的手一熱。

可下一秒，他又沉下臉：

“悠悠因爲你哭了一路，就不能懂點事？”

江承序站起身，看向我空空如也的雙手。

“我讓你買的蛋糕呢？”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沒買。”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媽媽迅速冷下臉，抬手推了我一把：“承序讓你給悠悠買個蛋糕怎麼了？”

“你妹妹擔心你淋雨，還被你氣哭了，你就這麼不識好歹？”

我後背撞上門框上，疼得臉色一白。

哥哥冷聲說：“買不回來，你今天就別進門。”

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

屋裏很快又響起鬨池悠悠的聲音。

我站在門外，雨水順着髮梢往下滴。

這一次，我沒有敲門，而是撥通公司人事的電話。

“您好，之前海外交流項目還缺人嗎？”

對方一愣：“你不是說想留在家人身邊？這一去可是三年，不能回家的。”

我看着那扇緊閉的門，平靜開口。

“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