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天生一張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

所有人都躲着我，除了家人，只有男友沈清辭和閨蜜蘇淼淼不嫌棄。

上學時他們總來求我：“教導主任太討厭了，你幫幫大家。”

我架不住磨，隨口說了句，“希望他再也不能罵人”

第二天，教導主任查出了喉癌，我愧疚得整整三年不敢開口。

我以爲他們是世上唯一接納我的人。

直到那天，我無意間看見沈清辭的手機裏一個叫“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羣聊消息。

蘇淼淼說：“下次讓安安去害誰？”

沈清辭秒回：“就她最喜歡的班主任，那個老女人以爲她是啞巴，天天給她開小竈。”

我哥緊接着說：“林安從小就會裝可憐。”

我媽發來鄙夷的表情包：“死丫頭心眼多得很，我懷她那年摔過三次，全是她克的。”

我爸最後總結：“她就是個怪物。”

我拿着手機的手抖得厲害。

原來他們不是接納我，而是在合夥使用我。

一件趁手的工具，一個行走的詛咒。

眼淚滴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卻讓我看清了一件事。

烏鴉從來不是災星，它是神鳥，只棲息在乾淨的地方。

只是我，留得太久了。

......

我擦乾眼淚，把手機輕輕放回他耳邊。

手指還沒來得及收回來，一隻手就攥住了我的手腕。

蘇淼淼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過來，她看了看我，又看了下手機屏幕。

突然冷冷地笑了。

“林安，既然你都看見了，我們也不想瞞你了，你跟我們說實話，教導主任那件事，是不是你心裏本來就盼着他出事？”

沈清辭也醒了，接話道。

“我們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隨口說說而已，誰知道你心裏怎麼想的。”

他把手機翻過來，指着屏幕上那條消息。

“李叔叔的事也是，你說完那句話他就沒了，淼淼說得對，你要心裏沒想過，光嘴上說說能靈驗嗎？”

我張了張嘴。

我沒有盼着誰死，我沒有恨過誰。

教導主任罵人的時候我低着頭不敢看他，李叔叔給我糖喫我笑着說謝謝，我從來沒有......

我的手機又震了。

我媽發來的語音，我點開的時候手指在抖。

“淼淼都跟我說了，我懷你的時候摔跤是你心裏怪我，你恨我，你嘴上不說，心裏天天咒我，你個死丫頭心怎麼這麼毒！”

我爸的語音緊跟在後面：“你李叔那件事我憋了多少年了，你以爲你是神嗎？你就是個S人犯！”

我哥發了一句文字消息，白底黑字格外扎眼：“林安，你把淼淼嚇哭了。”

蘇淼淼靠在沈清辭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甕聲甕氣地說：“我好害怕，我跟她住了三年室友，我是不是該去體檢一下......”

沈清辭拍着她的背，瞪着我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

“你說話啊，又要裝啞巴？你裝給誰看。”

我看着他。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說我是災星，讓他離我遠一點。

他摸了摸我的頭，笑着說：“哪有甚麼災星，你看我們離得那麼近，我甚麼事都沒有。”

直到蘇淼淼出現，一切都變了。

我搖了搖頭，眼裏滿是淚水，對上了沈清辭那雙滿是嫌惡的雙眼。

“我沒有，我沒想害任何人。”

蘇淼淼哭得梨花帶雨的臉從沈清辭肩頭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裏一滴眼淚都沒有。

她說：“算了，我們走吧，別像我們欺負她一樣。”

我站在原地，看他緊跟着蘇淼淼，半分眼神也沒有分給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高三填志願那年，我的分數夠上清北。

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把志願表推到我面前，說林安你爭點氣，咱們學校幾年沒出過一個清北了。

我拿着那張表，翻來覆去看了很久，最後在上面寫了本地那所普通一本的名字。

班主任急了，問我爲甚麼。

我打下一行字，離家近，家裏人放心。

她嘆了口氣：“林安，你別犯傻，對的人會站在你的前途裏。”

我當時不懂，只是想抓住生命中僅有的那一點溫暖。

沈清辭和蘇淼淼的成績只夠上那所學校。

他們來找我，說：“安安，我們不想跟你分開，清北哪有我們重要？”

我媽也在旁邊幫腔，說：“你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幹甚麼，就在家門口讀讀算了，家裏也能照顧你。”

我哥難得誇了我一句：“林安這次總算懂事了。”

我把清北的宣傳頁折起來，壓在了抽屜最底下。

後來親戚聚會，我媽總拿這件事說嘴。

“我家安安啊，清北都不去，非要留在我們身邊。”

親戚們紛紛點頭，說你們家安安真懂事。

背地裏都笑我，誰會連清北都不上，怕不是編出來騙人的。

現在站在教室裏，眼前一片空茫茫，內心的酸澀再也止不住地冒出來。

沈清辭靠在蘇淼淼桌邊，低頭看她把課本一本一本塞進包裏，順手幫她把掉出來的髮圈撿起來，套在自己手腕上。

“晚上想喫甚麼？”

蘇淼淼頭也不抬：“火鍋吧，上次那家。”

“行，我先訂位。”

沒有人問我，明明前幾天我還跟沈清辭說想喫火鍋。

他當時說，喫那個幹甚麼，一身味。

我的手機又亮了。

家族羣裏，我媽發了張蘇淼淼的朋友圈截圖，是她和沈清辭的合照，配文“最好的飯搭子”。

我媽在下面艾特了我哥：你看看淼淼，多會生活。

我哥回覆：不像某人，好像所有人都欠她的。

往上翻幾條，是上週末的家庭聚餐。

我哥拍了一張蘇淼淼給我媽夾菜的照片，配文“淼淼比親閨女還貼心”。

我爸難得冒泡，回了三個大拇指。

那天我也在，卻像個透明人。

“安安，我們先走了，你走的時候記得關燈。”

門在他們身後合上。

我翻出我們三個人的合照，點了刪除，抬起頭走向了導師辦公室。

有個地方，我早就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