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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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師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看着我。

“你想好了？這個封閉項目是絕密級別，一旦進去，五年不能跟外界有任何聯繫。”

我點了點頭。

她仔仔細細地打量了我一遍，然後笑了。

“我沒看錯你，沉穩，細心，又聰明，是塊搞科研的料子，好好幹，有前途。”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把這個簽了，給你三天時間，跟家人告個別吧。”

我拿着筆，低頭看那份保密協議上密密麻麻的條款，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帶着點苦。

告別甚麼呢？沒有人會在意我的離開。

我簽完字，把筆放下。

導師站起來，伸出手：“歡迎加入，林安同志。”

我握住了那隻手。

我忽然想起沈清辭很久以前說過的話。

他說：“安安，我就喜歡你安靜的樣子，讓我安心。”

他說的“安靜”，不是欣賞，是圖省事。

而蘇淼淼的活潑大方，是需要他花心思去哄、去迎合的，所以他覺得珍貴。

我推開家門。

暖黃的燈光從客廳漏了出來，玄關堆着幾雙鞋。

蘇淼淼的白色帆布鞋歪倒在沈清辭的運動鞋旁邊。

沒有人注意到門開了。

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裏，像個陰暗的鬼，偷窺着客廳裏的熱鬧。

蘇淼淼坐在沙發正中間，眼眶還紅着，手裏攥着一張紙巾。

我媽坐在她左邊，一隻手搭在她背上，另一隻手把一個絲絨小盒子往她掌心裏塞。

“淼淼聽話，一次沒考好不算甚麼，阿姨年輕時候也掛過科呢，這是阿姨讓朋友從國外帶的手鍊，你戴着，保準下次運氣好。”

我也曾經提過想要條手鍊，她當時說：“小小年紀不學好，學別人攀比！”

沈清辭站在她右邊，舉着一個紙袋，耳朵尖微微發紅。

“那個，我給你買了條圍巾，你上次說好看那個，天冷了，正好用得上。”

蘇淼淼抬頭看他，睫毛上還掛着淚珠，笑了一下。

那不是蘇淼淼說好看，是我逛街的時候小心翼翼地說了句好看。

眼眶燙得發疼，以爲不會再爲他們難過的心臟還是沒出息地亂跳。

我哥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穩穩當當擺在蘇淼淼面前。

“喫水果，補充維生素，腦子才清楚。”

我爸難得從報紙後面抬起頭，從兜裏摸出一個紅包，清了清嗓子，聲音裏帶着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那個，淼淼，別上火，拿着買點好喫的。”

我站在門口，手裏捏着那張成績單。

第一名。

沒有人問過我考得怎麼樣，沒有人轉過頭來看我一眼。

成績單被我攥得太緊，邊角硌進掌心，印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我走過去，把書包放在沙發上。

我媽越過我的肩膀對蘇淼淼喊話：“淼淼晚上想喫甚麼？阿姨給你做。”

我哥在旁邊接茬：“糖醋排骨唄，上次淼淼說喜歡。”

沈清辭說他去買飲料。

他們的聲音攪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像一鍋沸騰的湯。

而我站在鍋沿外面，濺出來的油星子燙得我渾身疼。

我低下頭，把成績單折了兩折，塞進書包最裏層。

沒有關係，有人需要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