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倒貼十幾萬，給兒子全班定製抗敏校服。

只因班裏有個孩子重度過敏，普通純棉碰一下都能起滿身疹子。

我的紡織廠專供桑蠶絲混紡，市場價三千一套，我只收家長一百。

一年多，全班孩子沒出過一次問題。

直到新來的家委會副會長周麗，把我掛在羣裏罵上熱搜。

“許媽媽，一套破校服收一百，你拿孩子當提款機？”

她甩出三十元報價單，當場帶頭接龍轉賬：“以後校服我管，省下的錢給孩子買牛奶，也比喂黑心家委強！”

有人替我解釋，她立刻陰陽：“這麼急着護主，收回扣了吧？”

半小時後，家長們逼我退錢、道歉，還把我踢出採購羣。

我看着手機，笑了。

這苦差事，我終於甩出去了。

只是周麗不知道，她搶着訂的三十元校服，明天就要發到孩子們手裏。

而班裏過敏最嚴重的那個孩子，正是她親兒子。

1

今天一早，我照常在班級門口給孩子們發放新一季的抗敏校服。

每套包含外套，褲子，短袖，備用內襯，外加獨立密封除菌袋。

這面料是我家紡織廠專供醫院兒童特護病房的桑蠶絲混紡抗敏布料。

市場價三千一套，我只向家長收一百。

過去一年多，家長們天天在羣裏誇讚，說孩子穿了不起疹，不悶汗，耐洗不變形。

誰知新上任的家委會副會長周麗，突然在班級羣裏發難。

“一套破校服收一百？許念，你拿我們孩子當提款機呢？”

她甩出一張三十元的工廠報價單，當衆艾特我。

“大家看看，這纔是正常價格！平時裝得多高尚，根本就是個披着愛心皮的黑心家委！”

有家長趕緊替我解釋。

“周麗你別亂說，去年我家孩子穿普通校服渾身紅腫，一換許媽媽定製的馬上就好了。”

周麗立刻發了條語音，語氣極盡刻薄。

“喲，這麼急着護主，收回扣了吧？”

“你們懂甚麼？她那種破布就是工廠沒人要的庫存布，邊角料！”

“裏面全是用工業藥水泡過的漂白絲，長期穿會嚴重破壞孩子的免疫力！”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觀望的家長們瞬間被帶偏了。

羣裏立刻被各種質問刷屏。

“許念你到底賺了我們多少黑心錢？”

“孩子身上貼肉穿的東西你也敢動手腳？你還是人嗎？”

甚至有個家長把孩子胳膊上撓破的普通蚊子包拍進羣裏。

“難怪我家軒軒最近老起包，這絕對是穿劣質校服導致的慢性過敏！”

眼看羣情激憤，周麗趁機宣佈。

“大家別怕，我表哥就是開服裝廠的，三十元一套包在我身上！”

“保證純棉，絕對環保，比許念那種毒校服強十倍！”

家長們歡呼雀躍，紛紛在羣裏開始接龍轉賬。

緊接着，他們集體把矛頭對準我，逼我立刻退還本學期的校服預收款。

“趕緊退錢！不然我們現在就去教育局舉報你！”

看着屏幕上滿屏的辱罵，我連一句反駁都懶得打。

手指輕點，我痛快地把所有預收款原路退回。

隨後直接點擊退出採購羣。

做完這一切，我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媽，給班級單獨開的那條抗敏生產線，關了吧。”

電話那頭，母親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這每個月大幾十萬的窟窿，咱們終於不用倒貼了。”

2

掛斷電話，班級大羣又彈出了新消息。

周麗發了一段聊天記錄截圖，是開學初我跟班主任的私聊。

截圖中只有我的一句話。

“這批新校服我家浩浩就不穿了。”

周麗配上一個誇張的驚恐表情。

“大家看清楚！許念自己孩子都不敢穿這毒校服，居然拿來禍害咱們的孩子！”

羣裏瞬間炸鍋，家長們的惡意成倍翻湧。

開學前浩浩剛做完背部皮膚激光治療，醫生千叮嚀萬囑咐只能穿指定的醫用無縫內襯。

我當時跟班主任解釋得清清楚楚。

周麗卻故意掐頭去尾，斷章取義。

退款全部到賬，這幫人不僅沒有半點感激，反而開始翻舊賬。

“一年兩季，一套多收七十，全班四十多個孩子，她賺翻了。”

有人緊接着發了一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我正拉着浩浩上保時捷，手裏拎着愛馬仕。

“難怪開豪車背名牌，合着全是拿咱們孩子的皮膚錢換來的！”

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

手指敲擊屏幕，我冷靜地發了一段話。

“認爲我牟利，可以向有關部門實名舉報，我隨時配合調查。”

發完這句，我直接鎖屏。

手機很快震動起來，是班主任林老師打來的語音。

“許媽媽，羣裏的事你別往心裏去，我相信你。”

林老師語氣焦急，透着無奈。

我輕聲道謝。

這一年多，我給班上每個孩子都建了詳細的電子檔案。

皮膚情況，尺碼變化。過敏源，我都記錄在冊。

那個重度過敏的孩子，我還單獨加做了無標籤內襯。

我媽不止一次調侃我。

“你對別人孩子比對自己親兒子還細。”

現在看來，這份上心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時周麗發來私聊。

“許媽媽別生氣，我也是爲了大家。”

這句話看得我直犯惡心。

緊接着，她的真實目的暴露出來。

“把全部尺碼錶和過敏登記表發給我吧。”

“你家那個恆溫除菌運輸櫃也借我用用唄。”

搶了功勞，現在還想白嫖我的心血和設備？

我直接回復了兩個字。

“做夢。”

周麗立刻翻臉，轉頭就把截圖發進了大羣。

羣裏再次掀起討伐我的聲浪。

“許念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連尺碼錶都不給？”

“你就是故意報復！拿孩子健康撒氣，簡直喪盡天良！”

看着滿屏的謾罵，我直接打下一行字甩進羣裏。

“再造謠一句，我馬上起訴侵權，咱們法院見。”

3

羣裏瞬間安靜了。

幾分鐘後，另一位跟我要好的家長私發給我兩張截圖。

周麗到底還是找班主任軟磨硬泡，要到了我以前做的基礎版過敏登記表。

截圖裏，她在新建的採購羣裏大肆抱怨。

“一個班而已，甚麼塵蟎過敏，熒光劑過敏，橡筋過敏，標籤摩擦過敏，矯情死了！”

“我看就是許念以前爲了多收錢，故意搞出這些名堂來嚇唬人。”

有人弱弱問了一句那三十塊錢的廠子能做這麼細的分類嗎。

周麗直接發語音懟回去。

“小孩子哪有那麼金貴？穿兩天純棉的適應適應就好了！”

“我表哥的廠子那可是大流水線，改來改去不夠耽誤工夫的！”

她不肯承認自己接不住這活，乾脆把責任全推到孩子矯情上。

我直接把手機扔到一邊。

今晚，不用操心那些事，我整個人前所未有地輕鬆。

剛把浩浩哄睡，手機突然響了，是校家委主任打來的。

“許唸啊，昨天羣裏的事我也聽說了，都是誤會。”

“這樣吧，你按周麗那個三十元的價格繼續做，我們校家委出面調解，就不追究你以前多收費的事了。”

她頓了頓，語氣裏滿是施捨。

“這可是給你挽回口碑的好機會，你別不知好歹。”

我被氣笑了。

“不用你們大度。”

“三十元的價格你們去找周麗，我的生產線已經關了。”

別說三十元一套，就是全班免費送，我也不是送不起。

可我的好心必須給懂得珍惜的人，這羣白眼狼根本不配。

沒等她再廢話，我直接掛斷拉黑。

第二天下午，周麗大包小攬的三十元校服終於發到了班裏。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覺到那批衣服有多劣質。

白襯衫透得發灰，布料稀疏得能看清後面的手指。

袖口全是一團團扎人的硬線頭。

褲子更誇張，視頻裏家長只是用力搓了兩下，手指上就沾滿了一層劣質的藍色浮毛。

班級羣裏也有幾個家長提出了質疑。

“周副會長，這衣服怎麼一股刺鼻的機油味啊？”

“我家孩子一穿上就說領口扎脖子，這料子真沒問題嗎？”

周麗立刻跳出來瘋狂洗白。

“有味才說明沒加化學香精掩蓋！這是最原始的布料味！”

“掉色說明是純天然植物染的，對孩子身體好懂不懂？”

她還不忘暗諷我。

“剛纔放學我可看見了，許念她兒子裏面穿的還是之前那種特殊內襯。”

“人家那是享受廠家的免費特權，咱們普通老百姓可高攀不起，只能穿健康環保的純棉！”

給我發視頻的家長氣不過，在羣裏替我說了句話。

“許媽媽以前的校服確實沒出過問題，這新衣服的質量也太差了。”

這句話瞬間捅了馬蜂窩。

周麗帶頭，十幾個人輪番上陣對她進行人身攻擊。

罵她是我養的狗，罵她串通我拿回扣。

十分鐘後，那位家長氣得直接退了羣。

我看着她發來的最後一條滿是委屈的語音，手指飛快在鍵盤上敲打。

“彆氣，好戲還在後頭。”

4

第二天一早，我剛送完浩浩，就被叫進了德育處。

主任坐在辦公桌後，板着臉敲了敲桌面。

“許媽媽，家長羣的輿論已經嚴重影響了學校形象。”

“學校的意見是，你主動退出家委會，並在大羣公開道歉，否則，浩浩這學期的區級優秀少先隊員評選，資格直接取消。”

我冷冷看着他。

“這是班主任的意思，還是學校的決定？”

主任擺出公事公辦的架勢。

“家委會的穩定比你個人的委屈重要，學校有權調整不合適的家長代表。”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話鋒一轉。

“當然，如果你願意按照三十元的價格繼續給班裏供校服。”

“再在羣裏承認之前溝通方式不當，學校可以破例保留你的家委身份。”

拿我兒子的評優資格威脅我，還想讓我倒貼錢給他們做政績？

我直接把家委工作牌拍在桌上。

“不用你們破例，我退出。”

沒管主任鐵青的臉，我轉身就走。

走出辦公樓，我撥通了我媽的電話，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我媽氣得拍了桌子。

“逼退就算了，還敢讓你道歉？”

“真當咱們是泥捏的！”

我媽是雲錦紡織集團的董事長。

這家學校每年接受我們集團百萬級的抗敏被服物資和獎學金贊助。

爲了不讓浩浩被特殊對待，我一直隱瞞身份，現在看來，這低調完全沒必要。

“媽，之前我用個人名義牽線的那些公益合作，全停了吧。”

“好！我這就讓法務部去跟校方解約。”

“我倒要看看，斷了這每年兩百萬的贊助，他們那個主任怎麼跟校長交代！”

回到家委辦公室，我開始清理這兩年積攢的資料。

周麗扭着腰走了進來推給我一杯咖啡，假惺惺地嘆氣。

“許媽媽，你也別太難過，大家也是爲了孩子好。”

“不過這事也怪你，誰讓你非要賺那黑心錢呢，活該被踢出局。”

她說着，故意抖了抖手裏那件劣質校服。

“看看我訂的，純棉環保，家長們現在可是把我當大功臣呢。”

我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抬手直接把那杯咖啡推了回去。

咖啡杯翻倒，液體瞬間潑了她一身，也把那件劣質樣衣染得透溼。

周麗尖叫起來。

“許念你有病啊！這可是我剛拿來準備給校長看的樣衣！”

我把收拾好的紙箱抱起來。

“衣服質量這麼差，洗洗就破了，我這是幫你提前做質檢。”

就在這時，微信裏陸續有家長私信我。

“許媽媽，新校服領口掉色太嚴重了，我家軒軒脖子都染藍了。”

“這衣服怎麼洗完一股蟲子味啊？而且特別扎皮膚。”

“你能不能再幫我們做一批以前那種校服？價錢好商量。”

我一句也沒回。

既然選擇了周麗的三十元純天然，就得自己受着。

劣質面料的危害，可不是起幾個紅疹那麼簡單。

周麗氣的還想反駁，偏偏電話響了起來。

接通幾秒後，她臉上血色瞬間褪去，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甚麼？我兒子過敏被送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