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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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鬧劇，持續到天徹底黑了下來。

家裏到處都是被我砸碎的東西。

我媽一邊收拾，一邊抱着姐姐哭。

不知道的人看了，恐怕還以爲她們纔是被欺負的那一個。

我懶得搭理她們。

轉身坐到沙發上，拿出書來複習。

沒過多久，廚房裏響起鍋碗碰撞的聲音。

一股熱騰騰的香味飄了出來。

我媽端着一碗麪，輕手輕腳地走到我面前。

面上臥着一個完整的荷包蛋，還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

她把面放在茶几上，語氣軟了下來：

"鬧了這麼久，你也餓了吧？"

"先把面吃了。"

見我沒有說話，她又嘆了一口氣。

"媽知道，你爺爺奶奶剛走，你心裏難受。"

"可是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我們都是一家人，有甚麼事情不能好好說？"

一家人。

多溫暖的三個字。

我盯着那碗麪，恍惚間想起了前世。

前世，我第一次回到這個家的時候，我媽也給我煮過一碗一模一樣的面。

那時候，爺爺奶奶剛剛去世。

我抱着裝衣服的舊書包，站在這個陌生的客廳裏，連手腳都不知道應該往哪裏放。

姐姐坐在沙發上抱着玩偶哭。

她不喜歡我。

她說我的鞋子上有泥。

還說我的出現，讓家裏的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了。

我媽哄了她很久。

等姐姐哭累睡着以後，她纔來到我身邊，摸了摸我的頭。

"顧念，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她把那碗麪推到我面前。

"只要你乖乖聽話，爸爸媽媽也會疼你的。"

我一邊吃麪，一邊偷偷掉眼淚。

甚至還在心裏發誓，以後一定要做一個懂事的女兒。

等我放下碗，我媽臉上的溫柔卻慢慢淡了。

她拿紙擦了擦桌面，像是不經意地說道：

"既然喫飽了，你就去跟姐姐道個歉吧。"

我愣住了。

不知道爲甚麼，心裏忽然有些不舒服。

就好像我剛纔喫下去的不是一碗麪。

而是一份必須償還的恩情。

可那時候的我太渴望有一個家了。

我害怕媽媽生氣。

更害怕她後悔把我接回來。

所以，我最後還是乖乖地道了歉。

可我沒有想到，那只是一個開始。

"顧念？"

我媽的聲音把我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她見我一直盯着那碗麪，以爲我心軟了，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快喫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等喫完以後，你去跟姐姐道個歉。"

"你姐姐今天受了這麼大的刺激，臉也被你咬傷了。你哄哄她，保證以後不再打她，今天的事情就算過去了。"

果然。

還是一模一樣。

連這碗麪後面附帶的條件，都沒有變。

我端起碗，走到垃圾桶前。

手腕一翻。

連面帶湯，一滴不剩地全部倒了進去。

我媽愣住了。

"你幹甚麼！"

我媽反應過來，尖叫着衝我吼道：

"好好的東西，你爲甚麼要浪費？"

"我辛辛苦苦給你煮的！"

我把空碗重重放回桌上。

"既然是給我煮的，那它就是我的。"

"我願意喫就喫，願意倒就倒。"

我媽氣得渾身哆嗦：

"我好心給你做飯，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好心？"

我盯着她，冷笑出聲。

"你這碗麪到底是給女兒喫的，還是給狗套項圈的，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吃了你的面，就要給她道歉。"

"拿了你一點好處，就要一輩子聽你們的話。"

"是不是以後我上甚麼大學、做甚麼工作、和誰結婚，也得先問問她會不會哭？"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因爲每一句話，都說中了他們前世做過的事情。

可現在的她還沒有做，自然不可能承認。

她只會指着我，罵我不可理喻：

"你爲甚麼非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麼壞？"

我當然會這樣想。

因爲那條路，我已經走過一遍了。

我不僅走過。

我還死在了路上。

我將空碗推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

"記住了。"

"以後給我的東西，就是我的。"

"別想拿任何東西和我談條件。"

"你們那套先給一顆糖，再逼着我賣命的把戲，對我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