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從七歲起，媽媽就用積分決定我和妹妹能得到甚麼。

考試第一加十分，做飯加三分，惹父母生氣扣五分。

誰先攢夠一百分，誰就能在生日那天實現一個願望。

爲了那一百分，我十年沒睡過懶覺，也沒讓媽媽洗過一次碗。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終於攢到九十九分。

妹妹只有四十三分。

可媽媽卻突然清空了我的積分。

因爲早上我沒有叫妹妹起牀，害她錯過了考試。

妹妹哭得喘不過氣。

爸爸不但沒罰她，還給她補了五十七分安慰分。

“她已經夠難過了，你當姐姐的就不能讓讓她？”

妹妹先湊夠了一百分。

她的願望，是搬進我那間朝南的臥室。

爸爸當天便扔掉了我的書桌，把我的東西塞進儲物間。

媽媽見我站在門外，還笑着安慰我：

“不就是一間房嗎？”

“明年再攢一百分，媽媽也滿足你一個願望。”

我看着牆上那張貼了十年的積分表，第一次拿起了紅筆。

媽媽警惕地問我想幹甚麼。

我在自己的名字後面補上最後一分。

“我的願望，是退出這個家。”

......

客廳安靜了幾秒。

妹妹許念念先笑出了聲。

“姐，你演偶像劇呢？”

“退出這個家，你住橋洞啊？”

爸爸一把奪走我手裏的紅筆。

“十八歲了還說這種氣話，幼不幼稚？”

他在積分表上重重畫了一道。

【惡意頂撞父母，扣二十分。】

媽媽跟着鬆了口氣。

“行了，現在負十九分。”

“等你甚麼時候把分掙回來，再談願望。”

他們以爲積分清零，我就又會像以前那樣拼命幹活。

七歲那年，我想要一套彩筆。

媽媽說攢夠一百分就買。

等我終於攢到九十八分，念念打碎了花瓶。

媽媽說我沒看好妹妹，扣了五十分。

十二歲那年，我想參加學校夏令營。

報名頭一天，念念發燒。

我因爲沒有主動請假照顧她，被扣光所有積分。

後來我不再提前說願望。

我怕說出來，它就永遠實現不了。

“姐，你還站着幹甚麼？”

念念推開我的房門。

“快幫我搬東西啊。”

爸爸已經把我的牀拆了。

媽媽將兩個紙箱塞進我懷裏。

“儲物間收拾過了，能住人。”

“你是姐姐，讓着妹妹一點，家裏才能和和氣氣。”

儲物間只有六平方米。

沒有窗戶，牆邊堆着舊風扇和過季棉被。

我的書桌塞不進去。

爸爸指了指一塊木板。

“放腿上寫，不一樣嗎？”

念念卻嫌房間原來的窗簾不好看。

媽媽立刻答應明天陪她買新的。

我抱着紙箱問：

“搬房間算多少分？”

媽媽臉上的笑淡了。

“給自己家乾點活也要分？”

“積分是培養你的責任心，不是讓你處處談條件。”

我點點頭。

“那就不搬了。”

紙箱被我放回地上。

爸爸猛地拍了下桌子。

“許知寧，你今天非要攪得所有人都不痛快，是不是？”

我沒有回答。

只從被拆掉的書桌抽屜裏，拿出身份證和銀行卡。

念念眼尖，一把按住我的舊筆記本電腦。

“這臺電腦放我房間吧。”

“反正你開學後也不常用。”

媽媽想都沒想便說：

“給念念吧，她馬上要準備創新比賽。”

我按住電腦另一邊。

“這是學校獎勵我的。”

爸爸皺起眉。

“一臺破電腦，你跟親妹妹搶甚麼？”

我鬆開了手。

電腦被念念抱進了原本屬於我的房間。

門關上前，她衝我晃了晃手機。

“對了姐，我想要的星空窗簾八百多。”

“媽說用你小姨給你的生日紅包買。”

我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

那個紅包，我還沒見到。

原來退出積分比賽，也不代表他們會停止拿走我的東西。

我打開手機，找到半個月前收到的郵件。

省科技館正在招暑期實習生。

包喫，包住。

今晚十二點之前，是確認名額的最後期限。

以前媽媽不許我去。

她說家裏的事多，念念也離不開我。

這一次，我點下了確認。

屏幕很快跳出一行字。

【報到時間：三天後。】

三天。

足夠我把自己的東西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