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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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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人人都以爲我是顧氏集團總裁豢養的金絲雀,

不僅住別墅、刷黑卡,還可以讓顧錚親自餵飯。

實際上,他有嚴重的認知障礙。

他不把我當人,把我當成了——

一隻從保護區跑出來的瀕危雪豹幼崽?!

我被他逼到精神崩潰,收拾包袱正準備逃跑。

他一把掐住我的腰:“尾椎發育正常,幼崽進入焦躁期。”

我:“............”

我叫紀檸,今年二十五歲,剛被公司裁員,口袋裏只剩八十三塊五毛。

大雪天,我蹲在路邊啃一個烤紅薯,身上穿着爲了面試特意租的、帶一圈劣質豹紋毛領的羽絨服。臉凍得通紅,鼻涕都快結成冰碴子了。

突然一輛黑色越野車一個急剎停在我面前。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男人。長相帥氣,眉眼冷峻,整個人散發着一種“你再看我就把你丟進深山老林”的氣場。

他直直朝我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

我咬着紅薯,一愣:“你......”

他沒說話。那雙漆黑的眼睛把我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瞳孔猛地一縮。

那表情,就像在沙漠裏走了十天的人突然發現了水源。

“噓——”他伸出雙手,掌心朝下,緩慢地靠近我,聲音壓得極低極柔,“別怕。別動。我不會傷害你。”

我:“......?”

然後,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一把將我連同那個烤紅薯一起撈進懷裏,轉身就往車上塞。

他把衝鋒衣直接裹在我身上,暖氣開到了最大。他單手把我按在副駕駛座上,另一隻手已經拿起手機撥號,聲音急促而剋制:

“立刻聯繫野生動物救助站......不,不用,我親自處理。情況非常特殊。極危物種,幼崽,雌性,狀態很差......對,我現在就帶回去。”

我嘴裏還塞着半個紅薯,含糊不清地喊:“你誰啊你!放我下去!”

他掛了電話,偏過頭看我。

那個眼神,我至今忘不了。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又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珍重。他伸手,極其小心地碰了碰我羽絨服上那圈豹紋毛領,聲音都啞了:

“別怕,崽崽。我帶你回家。”

崽......崽崽?

我當場石化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叫顧錚。顧氏集團總裁,全國最大的戶外品牌“山脊”的創始人兼首席設計師,同時也是野生動物保護協會的終身榮譽會長。

身價多少億我算不清,反正夠把我連人帶紅薯一起買下來八百次。

而他之所以把我撿回去,是因爲——

他堅信我是“一隻從高海拔保護區意外脫逃的、極度瀕危的雪豹幼崽”。

理由如下:

第一,我穿豹紋。

第二,第二,我在雪地裏凍得縮成一團,“符合幼崽失溫體徵”。

第三,我在啃紅薯,“本能在尋找高熱量食物抵禦嚴寒”。

第四,他蹲下來的時候我瞪着他沒跑,“表明已經對人類產生初步信任”。

完美閉環。邏輯自洽。他甚至當場對着手機錄了一段口述筆記:“2026年1月12日,於市區主幹道發現疑似雪豹幼崽個體,體表覆蓋人工保暖層,需立即進行生物識別和野化適應性評估。”

我當時要是有一把刀,我當場戳他眼睛裏。

那天他把我塞進他那輛加裝了野生救援裝備的越野車,一路飆回了他位於城郊的半山別墅。

那房子叫甚麼“山脊居”,外面看像座小型自然保護區,院子圍欄高得能防熊,門口還掛着紅外攝像頭和野生動物警示牌。

他把我抱進客廳,放在一張鋪着厚厚羊毛毯的沙發上,然後退後三步,單手託着下巴打量我,眉頭緊鎖:“太瘦了。骨骼突出明顯,皮毛......不對,外層保暖物太劣質,你穿這個多久了?身上有沒有傷?”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畢生修養擠出一句話:“顧先生,我是人。”

他頓了一下。

然後笑了,還帶着驕傲和欣慰?

表情像在說“我的崽居然在學說人話真是太聰明瞭”。

他說:“嗯,會的詞還挺多。”

我:“......”

系統在我腦子裏瘋狂報警:【宿主!攻略目標認知偏差程度爲SSS級!建議優先矯正世界觀!否則任務無法推進!】

這個破系統是剛剛纔綁定我的。說只要我攻略顧錚,讓他的“情感認知指數”達到100%,就給我五百萬外加一份終身不會失業的鐵飯碗合同。我想着餘額三位數的銀行卡,連三秒都沒猶豫就點了同意。

接下來的日子,我住進了顧錚的“保護中心”。

他每天六點起牀給我準備“高能量營養餐”。其實就是各種肉食,煎牛排、烤羊排、三文魚刺身,擺盤擺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一小碟漿果。

“野外雪豹需要大量動物蛋白和微量元素,”他一本正經地在筆記本上寫,“崽崽吃了三塊肉,狀態良好。”

我叫他給我買點青菜,他眉頭一皺:“雪豹是純肉食動物,纖維攝入過量會導致消化系統負擔。”

我叫他給我買正常人的衣服,他看着我的豹紋羽絨服表示:“這件保暖層雖然劣質,但斑紋是目前最接近天然擬態的,建議保留。等適應期結束我親自給你設計一套更好的。”

我說我要出門找工作,他臉色瞬間沉下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外面氣溫零下五度,你的皮下脂肪層太薄。非法捕獵者活躍期,你一出這個門,隨時可能被偷獵者盯上。”

“顧錚,我再說一次,我是——”

“我知道,”他打斷我,“你想說你是人。崽崽,你的擬態能力非常強,這很罕見。但你不需要僞裝,在我這裏你是絕對安全的。”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頂。

我渾身僵住。

然後他轉身走了,留下我被揉亂的頭髮和一顆跳得亂七八糟的心。

【系統,】我咬牙切齒,【他......他就算把我當豹子,也不能摸頭就摸頭吧!我跟他很熟嗎!】

系統毫無感情:【宿主,攻略目標保護欲指數已升至78%。距離任務完成僅差最終認知翻轉。請再接再厲。另外,你臉紅了。】

我:【我沒有!】

接下來的半個月,顧錚以野化訓練爲由,幾乎把我綁在了他身邊。

早上他要“觀察晨間活動狀態”,其實就是看我起牀氣大不大。中午要“監測進食數據”,就是看我喫多少肉。晚上要“記錄休息體位”,就是看我蜷着睡還是攤着睡。

我打哈欠,他記錄:“幼崽發出哈欠聲,可能是領地信號。”

我伸懶腰,他記錄:“拉伸行爲,肌肉發育良好。”

我氣得一腳踹翻垃圾桶,他沉默三秒,然後在筆記本上寫:“表現出一定攻擊性,屬於健康行爲。”

我服了。

但更可怕的是,他對我太好了。

有一天晚上我着涼發燒,半夜咳醒。下一秒門就被推開了,他穿着睡衣衝進來,手裏拎着醫藥箱和一條熱水袋。

他甚至沒開燈,在黑暗裏精準地摸到我牀邊,先把我額頭貼在自己手背上試了試,然後低低地“嘖”了一聲。

“燒了。”

他把我整個人裹進被子裏,熱水袋塞到我腳底下,又不知道從哪翻出來一個兒童用的退熱貼,“啪”地一下貼在我腦門上。

我燒得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我發燒了......”

“我在你房間裝了紅外體溫感應器,”他聲音壓得很低,在黑暗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體溫比正常升高了2度。自動報警了。”

我:“......”

我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搭在我背上,隔着被子緩慢地拍着。

他嘴裏還在唸念有詞:“幼崽生病不能輕易用藥......物理降溫......保持環境安靜......顧錚你有經驗,別慌。”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那之後我發現了一件事:每天晚上我睡着之後,顧錚都會在我的臥室門口站着,站大概十分鐘,甚麼都不做,就那麼看着門縫裏透出來的暖光。

我問系統他在幹嘛。

系統沉默了三秒:【......他說他在守夜。】

【守甚麼夜?】

【他認爲,幼崽在陌生環境裏會有夜驚反應。他站在這兒,你能聞到他的氣味,能睡踏實點。】

我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足足瞪了五分鐘沒眨眼睛。

系統嘆了口氣:【宿主,你這個任務......難度可能比預估的還要高。】

【爲甚麼?】

【因爲他對你越好,你越分不清他到底是對“雪豹”好,還是對“你”好。】系統說,【而他本人,也分不清。】

我閉上了眼。

然後三天後,我發現了那封郵件。

我本來是想借他書房裏的電腦查面試信息,無意間點開了他還沒關的郵箱頁面。收件箱最頂端,一封來自“國家雪豹保護區研究中心”的郵件,標題幾個大字刺得我眼睛疼:

【關於“疑似脫逃幼崽”的接收與野化放歸流程確認函】

我握着鼠標的手涼了。

放歸。

他要把我放回野外?

我盯着那封郵件足足看了五分鐘。

【......經研究決定,如確認該個體確爲雪豹幼崽,我方將啓動專項接收程序。第一步:由發現者(顧錚先生)進行爲期兩週的適應性引導。第二步:移交至保護區野生訓練區,進行野化評估。第三步:評估通過後,擇機放歸高海拔原生棲息地。】

放歸。

他要把我放到海拔四千米的深山裏去。

那一瞬間,我腦子裏“嗡”了一聲,然後五個月以來所有的委屈、憋屈、被當成畜生的屈辱、被他摸頭的悸動、被他在深夜守門的感動,全部攪在一起,變成一團火衝上了天靈蓋。

我“啪”地合上電腦,轉身衝出書房。

顧錚正在客廳給一件新設計的衝鋒衣做防水測試,見我黑着臉衝過來,眉頭一挑:“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又發燒——”

“顧錚,”我打斷他,聲音冷得我自己都意外,“你打算甚麼時候把我送走?”

他手上動作一頓,防水噴霧“呲”地一聲噴歪了。

空氣安靜了大概五秒,他看着我,眼神裏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你看到郵件了?”

“對,”我咬牙,“你打算把我送到保護區去,然後放回山裏。是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是。雪豹是極危物種,野生個體全球不足五千只。如果你真的是從保護區脫逃的,你的原生棲息地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高寒地帶。城市環境長期來看會嚴重損害你的健康。”

他頓了頓,看着我:“我知道你在這裏住得慣,但你不能一直住在這兒。你屬於......”

“我屬於哪兒?”我逼問他。

他張了張嘴,喉嚨上下滾了一下,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對系統說:【系統,我忍不下去了。】

系統沉默了兩秒:【......你想怎麼做?】

【他不是要“確認個體”嗎?】我冷笑,【那我就讓他親眼看看,他撿回來的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當天晚上,顧錚照例在廚房給我準備晚餐。我坐在客廳沙發上,只穿一件薄T恤和牛仔褲。然後把電視打開了,調到動物世界頻道,正放到雪豹專題。

我衝着廚房喊:“顧錚!你過來一下!”

他端着一盤煎好的鹿肉走出來,看了一眼電視屏幕,又看了一眼我。

畫面裏,一隻成年雪豹正趴在岩石上曬太陽,灰白的皮毛上覆蓋着深色的斑紋,尾巴粗壯,瞳孔收縮成一條豎線。

我站起來,走到電視旁邊,把臉湊到屏幕面前,指着那隻雪豹,然後指指自己:“顧錚,你看清楚了。它長這樣,我長這樣。它身上有毛,我身上沒有。它有尾巴,我沒有。它四條腿走路,我兩條腿。你看清楚了嗎?”

顧錚端着盤子站在原地,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然後他把盤子放在茶几上,兩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了捏我T恤後腰那個位置。

我炸了:“你幹甚麼?!”

他收回手,神色如常:“我在確認你有沒有尾椎外突。”

“......我沒有!!!”

他又伸手,撥開我額前的碎髮,仔細看了看我的髮際線:“你的耳簇確實不明顯,但幼崽時期毛髮會相對稀疏,進入性成熟期後纔會明顯發育。”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顧錚,我說人話你聽不懂是嗎?”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我聽懂了。”

我心頭一喜。

他接着說:“你在用擬態方式向我傳達你的焦慮。很多被人類救助的幼崽在適應期都會出現類似行爲——模仿人類動作,試圖建立更緊密的社會聯結。這是良性信號,說明你的心理狀態正在改善。”

我:“......”

系統在我腦子裏發出一種類似電流爆炸的“滋啦”聲:【宿主,他真的......好離譜。】

我原地轉了三圈,抓起沙發上的抱枕就朝他砸過去。

抱枕砸在他胸口彈開,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在筆記本上寫:“表現出領地驅逐行爲,攻擊傾向適中,未造成實質性傷害。”

我一把搶過他的筆記本,撕了。

他沉默地看着半空飄落的紙片,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鋼筆,重新掏出一個新本子:“焦躁期,喜歡撕咬物品,需要增加精神丰容。”

我快瘋了。

那天晚上,凌晨三點。

我從臥室出來喝水,經過客廳的時候,發現燈還亮着。

顧錚坐在沙發上,旁邊攤着那封郵件的打印版,手裏捏着我白天撕碎的那個舊筆記本的一角。

我站在走廊陰影裏沒動。

然後我看到他低頭,把那片寫着“幼崽近期表現出極高的人類行爲模仿能力”的碎紙,慢慢地、仔細地疊成了一個方塊,放進了自己胸前的口袋裏。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系統也沉默了。

第二天中午,林悅來找我了。

她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以前合租過半年,後來她搬走了但一直沒斷聯繫。

她不知道從哪聽說我被一個“野生動物癡”撿走了,拎着一袋子零食直接S到了山脊居門口。

“紀檸!”她一進門就誇張地環顧四周,“你這過得......像個標本陳列室啊!”

我還沒來得及回話,顧錚從書房走出來,看到一個陌生女人站在客廳裏,第一反應居然是擋在了我身前。

他微微弓起背,側過頭低聲對我說:“退後,別靠近陌生人。”

林悅:“......?”

我推開他:“這是我朋友!”

顧錚皺眉,看了林悅三秒,然後“嗯”了一聲:“人類朋友。社交關係構建,屬於良好的社會化進程。”

林悅嘴角抽了抽,趁顧錚回書房拿外套的時候湊過來:“他這是?”

“他把我當雪豹,”我面無表情,“下週就要把我送去自然保護區放生了。”

林悅愣了兩秒,然後眼睛一點點亮起來——那是一種看見了年度最佳連續劇主角即將登場時的興奮。

“放生?那可不行。”她掏出手機噼裏啪啦按了一通,“我給你想個辦法。”

“甚麼辦法?”

“他不是信你是雪豹嗎?”林悅衝我眨眨眼,“那你給他來一招雪豹絕育。你跑了,不回來了,讓他親眼看你消失在城市裏。”

我看着林悅那張笑眯眯的臉,我腦子裏系統也在瘋狂響警報:【宿主,這法子太極端了——】

但我已經想不了那麼多了。

當天夜裏,我收拾了一個小包,趁顧錚在書房開視頻會議的時候從後門溜了出去。

外面零下六度,雪還沒停。我沒有開手機定位,叫了一輛網約車,直奔市區一家小旅館。

坐在車上我回過頭,遠遠看到山脊居的輪廓在黑夜裏一點一點變小,像個忽然被遺棄的巢穴。

手機響了十七次,全是顧錚。

第十八次的時候我接了。

他那頭喘着粗氣,聲音壓着:“你在哪。”

“我說了,”我攥緊手機,“我是人。不是雪豹。我不會跟你回保護區,也不會讓你把我放歸。顧錚,你養了我這麼久,你養的是個人,不是你筆記本上那個編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聽到他呼吸的聲音越來越重,然後他說:“你站在那別動。”

“甚麼?”

他的聲音抖了,“你走的時候沒穿那個帶毛領的羽絨服。外面零下六度,你體溫撐不過兩個小時。”

我確實就穿了件薄外套,冷風從袖口灌進來,牙齒已經在打顫了。

“顧錚,”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你就當你的雪豹跑了,放歸計劃取消——”

“不可能。”他打斷我,“沒有放歸計劃。那封郵件我三天前就撤回了。”

我愣住了:“甚麼?”

“我申請了終止移交流程。我給保護區發了公函,說該個體存在嚴重應激反應,不適合野外放歸,建議長期人工監護。”他在電話那頭的聲音裏帶着無奈,“你那天從書房出來看到郵件是三天前的,撤回函就放在第二頁。你沒往後翻。”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凍得發僵。

“......所以你不打算送我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然後他說:“我從來沒打算送你走。那個長期人工監護的申請人,填的是我的名字。”

我站在雪地裏,風把耳朵颳得通紅。

“紀檸,”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你回來。”

我在風裏咬着嘴脣沒出聲。

“我不把你當雪豹了行不行?”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最後一個字的尾音甚至帶着一點狼狽的、不甘的妥協,“你是人,我認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吸了一下鼻子:“......你認了?”

“認了,”他深吸一口氣,“早就認了,其實我就知道你不是豹子了。”

我腦子裏“嗡”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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