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閨蜜向我未婚夫表白了。

她說她暗戀了他十年。

卻從不敢把感情宣之於口。

沈季舟給我轉述時語氣平靜。

“她說不想破壞我們的感情，卻偏偏挑在咱們快結婚的時候。”

“她說料定我不會答應，卻把戒指都準備好了。”

“她說不想傷害你，做的卻都是最傷害你的事。”

一字一句，沈季舟條理清晰，絲毫沒有被校花十年暗戀打動的跡象。

可他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

我能看見每個人的結婚倒計時。

在許念表白前。

我的是7，沈季舟的也是7。

閨蜜許念是465。

可現在。

我的是3652，沈季舟的是7，許念是3。

而沈季舟的7，正隨着許唸的哭聲和眼淚，從6.9,6.7，一路降到6.5。

倒計時從不出錯。

所以他不是無動於衷。

也不是毫無感覺。

他的心，正悄無聲息地向她靠近。

我不想承認。

也不願意承認。

最愛我的沈季舟，心中愛意的天平竟也在緩緩向許念傾斜。

我無法接受同時失去兩個重要的人。

所以在他提出是選閨蜜還是選他時，我毫不猶豫地選了他。

他愣了一下。

隨即讓我拉黑許唸的所有聯繫方式。

手機號，微信，qq......

甚至所有和她有關的朋友圈與照片，也要在回收站裏再刪除一次。

許念在一旁哭得厲害。

“小雨，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我知道季舟不會選我，只是想不留遺憾。”

“一次註定不會有結果的表白，真的就能把我們二十幾年的友情都抹除了嗎？”

我拉黑的手頓住。

從小到大。

我早已接受許念比我漂亮，比我受歡迎的事實。

從不嫉妒，從來祝福。

可沈季舟是唯一一個從一開始就堅定選擇我的人。

高中收到的第一封情書。

他明明早就見過許念，還是給了我。

情人節的最後一顆巧克力。

他明明看到許念也想喫，卻還是塞進我嘴裏。

只有一份的東西，他給我。

只能給一個人的偏愛，他給我。

當所有人都無條件偏向許念。

他給我的就更加彌足珍貴。

可爲甚麼。

曾經那樣愛我的他，頭頂的數字卻一降再降？

我慘白的臉色讓沈季舟誤解。

他輕拍我的後背安撫，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

“你不需要這種朋友。”

“7天后的婚禮也不許她出席。”

“你容易心軟，所以這件事必須聽我的。”

他曾經說過。

許念是橫在我和他之間的燈泡。

甩不掉，趕不走。

如果哪天她真能“放過”我，他一定要在全城燃煙花慶祝。

可現在，沈季舟看向許唸的眼神裏，不只是冷漠和疏離，還有無法散去的糾結與痛苦。

他動心了。

這個念頭擊中我的心臟，我下意識說了四個字：

“我懷孕了。”

沈季舟頭頂的數字重新回到7。

我撒謊了。

沈季舟和我說過，他媽媽是未婚先孕，爲了養大他吃了很多苦。

他恨所有不負責的男人，也發誓一定會做個好爸爸。

我利用了他。

他信了。

回家的路上他沒再提許念。

他的眼裏有光，是對新生命的嚮往。

“男孩和女孩名得各想三個。”

“房子也得重新考慮，現在這個的學區不好。”

“咱們甚麼時候把這個消息告訴家裏？我們老家說頭三個月要保密，寶貝你現在幾周了......”

我答不上來，他也不在意，自顧自描繪着孩子出生之後的美好生活。

外面突然電閃雷鳴。

空氣陡然安靜下來。

許念怕打雷，還怕黑，怕一個人。

沈季舟知道。

她今天還沒帶傘。

我們是開車去的遊樂場，回來沒帶她。

遊樂園很偏，也已經閉館。

我們走時她一個人站在只有一盞路燈的站牌下等末班車。

沈季舟眼裏的光淡了，頭頂的數字在反覆橫跳。

7——6.5——6——5——

終於，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數字定格在7。

“......咱們，要不要換個城市生活？”

“海市那邊其實有家公司挖我，工資是現在的三倍......”

我的心似乎裂成了兩半。

一半裝着幸福，一半又無法忽視沈季舟的動搖。

我已經想好了，婚禮先不要辦了，等到了新城市再重新籌備。

這邊的朋友也不再聯繫，有太多和許唸的共同好友。

我要和沈季舟重新開始。

在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可第二天剛睜開眼，我就愣住了。

沈季舟頭上赫然頂着一個鮮紅的5。

他正在打字，眉頭緊鎖。

聊天頁面上是他的好兄弟。

【你把念念一個人丟在荒郊野嶺，她差點被司機猥褻你知不知道？】

【她跳車傷了頭現在還在昏迷，嘴裏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怎麼回事，但你要還是個人就過來看看她。】

聊天框的字符還在閃，沈季舟的指節捏到發白。

我慌忙起身：

“阿舟......”

他聽見了，卻只是飛快地打：

“哪家醫院，定位發我。”

我的心瞬間涼了，慌忙間想去拉他。

可他卻頭也沒回。

“公司有事我出去一趟。”

我拿起手機跟了上去。

醫院。

許念躺在病牀上，面無血色。

我躲在病房外，看着沈季舟把臉埋在手上，一遍又一遍說對不起。

許念不知何時緩緩睜開眼。

“季舟......你還怪我嗎？”

沈季舟猛地抬頭，眼裏迸發出巨大的驚喜。

“不怪，怎麼會怪你？”

我心臟驟縮。

我知道，我又輸了。

病房裏。

兩人深情對視。

許念訴說着她對沈季舟的愛戀。

她說對他一見鍾情，只是苦於我的存在無法訴說。

沈季舟靜靜地聽着。

沒有打斷，沒有反駁，他們的手逐漸交握在一起。

像是要給我最後一擊，許念輕聲道。

“季舟，我兩天後就要結婚了，你能娶我嗎？”

沈季舟瞬間看向許念，眼中情緒波濤洶湧。

“我爸病危，可能就在這幾天了。”

“他想在走之前看我穿婚紗。”

“只是走個過場，你不願意也沒事，我找好相親對象了，他雖然離過婚還家暴，但他接受閃婚......”

“我願意。”

他打斷她：

“你不能嫁給那種人！”

許念哭了，幸福到極致那種。

我靠在冰冷的牆面，心如死灰。

許念沒有被猥褻。

也沒有跳車昏迷。

一切都是假的。

因爲昨晚我看到共同好友發的朋友圈。

是一張許念在喫火鍋的九宮格。

配文：誰這麼狠心把我們念念丟在大雨裏？連夜把公主接回家，晚點念念守護大隊集合，商量念念的人生大事！

艾特了許多共友。

時間是幾個小時前。

我們離開遊樂園不到30分鐘。

我本打算告訴沈季舟的。

可陌生號碼發來信息：

想不想知道我和你之間他會選誰？

我想知道。

所以我賭了一把。

結果是我輸了。

看着沈季舟頭頂和許念一樣的數字2。

我知道。

就算不是今天，不是這樣的理由，他總有一天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於是沒有任何猶豫，我轉身就走。

回家，收拾行李。

我在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又趕回家取剩下的行李。

沈季舟在家，看見我長舒了一口氣。

“你去哪兒了？打你電話怎麼不接？今天說好去取婚紗的，走吧快遲到了。”

沒問我昨晚去了哪兒，沒奇怪我的行李爲甚麼少了。

只催我快點出門。

我看着他頭上的1，又看看自己的3650。

忽然很想知道，他要怎麼安排我和許唸的兩場婚禮。

到了婚紗店。

那些歸屬於念念守護大隊的朋友都在。

“小雨，季舟讓我們幫你看看婚紗合不合身。”

“你快穿上試試，我們幫你把把關！”

燈光下，婚紗很美。

我試紗七次，三次大調，等了三個月，只爲當沈季舟最美的新娘。

但現在，有人伸手扯掉了雪白的尾紗。

“甚麼東西，墜在後面像雞屁股。”

有人扣掉了鑲嵌在婚紗上的碎鑽。

“這也太low了，誰的審美？OUT！”

有人“不小心”把紅酒潑在我身上。

有人用力過猛撕毀了蕾絲邊。

我無法躲開，也無力躲開。

因爲透過阻擋的人羣，我看到了許念。

她穿着一件無比華貴美麗的婚紗，美得像從天而降的精靈。

而沈季舟就站在她身後，凝視她的眼眸滿含愛意。

“你真美。”

我看見他的嘴型。

所以當不知道是誰的狗拉在婚紗上時，我甚至都沒躲。

朋友們嫌棄地四散開。

當許唸的裙襬躲入試衣間，沈季舟姍姍來遲。

“你們幹甚麼？這也太過分了！”

他伸手想拉我。

有人適時出聲：

“那這可怎麼辦啊？”

“婚紗被我們不小心弄壞了，婚禮是不是也得推遲？”

沈季舟的手便這樣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我。

“小雨，咱們的婚禮推遲吧。”

“我想你擁有完美的婚禮，讓你穿着普通婚紗將就，我辦不到。”

他的眼神那樣真摯。

像他每次和我耳鬢廝磨說愛我的時候。

手機突然響了。

是婚禮預約場地的時間調整。

我精心策劃的婚禮被提前到了明天。

我終於明白了，他想幹甚麼。

他想用我籌備好的婚禮和許念結婚。

這樣的確更快，更省力。

尤其是許念曾說，我的婚禮現場就是她夢中婚禮該有的樣子。

所以搶走我的給她，很合理。

我嚥下喉間酸澀。

“甚麼時候。我要等多久。”

他緊繃的臉終於露出笑：

“不會很久，等婚紗做好我們就結婚，最多三個月。”

我笑了。

頭頂的3650那樣刺目。

不是三個月，是十年。

他會讓我等十年。

事已至此，我說：“好。”

然後放他融入人羣。

他們在笑，在慶祝。

在準備迎接一場沒有我的婚禮。

而我拿起手機，訂了婚禮當天的機票。

7月17日。

沈季舟結婚。

我起得很早。

他已經走了。

桌邊放着紙條：公司臨時有事，晚點回。

我沒有戳破這個謊言，想給自己一個體面的收場。

可當我拎着行李箱準備離開時，大門被猛地踹開。

沈季舟去而復返，抬手將一沓照片摔在我面前。

“你早就知道我要和念念結婚！？”

照片是我跟着沈季舟去醫院，站在許念病房門口時拍的。

一張張，除了我面如死灰的臉，就是他和許念四目相對含情脈脈的樣子。

我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生氣的不該是我嗎？”

明明出軌的是他，我卻是被質問的那個。

沈季舟閉了閉眼。

“這不是你毀掉婚禮的理由。”

“你到底和念念說了甚麼？現在所有地方我們都找遍了都找不到她！”

許念消失了。

在今早接了一個電話以後。

他覺得是我乾的。

“我沒做。”

我說：

“我不會爲了一個背叛我的男人費這麼大勁。”

沈季舟的臉瞬間白了。

“我沒背叛你，我只是幫念念一個忙......我的妻子最終只會是你！”

我看着他頭頂的0.1。

不想再糾纏。

“幫忙幫到結婚？沈季舟，你在騙誰？”

沈季舟囁嚅着，說不出話。

有人卻站出來。

“你這麼着急拉着行李跑路，還說不是你？”

“舟哥，要我說咱們搜她的手機和行李箱，保準能找到念念的線索。”

沒有任何證據，只有空口白牙的污衊。

可沈季舟卻沉沉看了我一眼。

“小雨，別讓我難辦。”

我的手機被搶走，行李被翻得到處都是，甚至有人想對我動手。

沈季舟皺緊眉頭：

“別碰她！她懷孕了！”

可下一秒，許唸的伴娘就指着衛生間的垃圾桶大叫。

“她說謊！她根本沒懷孕！”

裏面是一張用過的衛生巾。

不是我的。

我猛地抬頭，終於意識到，今天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場針對我的陰謀。

那天我脫口而出的懷孕，除了沈季舟就只有許念聽到。

“念念說了，你這種不珍惜友情的女人就該好好教訓一頓！”

伴娘突然狠狠推了我一把。

肚子磕在桌腳，小腹驟然一陣劇痛。

我纔想起來，我已經有近三個月沒來過例假。

恐慌讓我下意識向沈季舟求助：

“阿舟！我好像真的懷孕了！快送我去醫院！”

他臉上卻再沒了憐惜，只剩滿滿的厭惡。

“你還在說謊！”

“就爲了不讓我和念念在一起，你就這麼騙我？”

疼痛中我有瞬間恍惚。

他曾說：

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騙我，只有你可以。

他說過，可他現在忘了。

所以當暖流傾瀉而下染溼我的褲子，我沒再向他求助，只是平靜地撥通急救電話。

沈季舟冷冷瞥了一眼：

“還在演。”

便轉身離開。

人聲遠去，我聽見有人問他。

“舟哥，你當初先認識的念念，爲甚麼表白的卻是蘇雨？”

沈季舟的聲音很遠。

“......那封表白信我原本是要給念念的。”

“可蘇雨衝我笑了下，我就控制不住地給了她。”

“我以爲我能和她走到最後......算了，現在認清她也不晚。”

原來如此。

他和其他人一樣，一開始選的就不是我。

可一切都不重要了。

--

重回酒店不久。

沈季舟終於在酒店花園找到許念。

他還沒來得及出聲，卻發現許念並不是一個人。

那些共友圍在許念身邊，再沒了剛剛在我面前的憤憤不平。

“念念，我們按你說的戳破了蘇雨的假懷孕。”

“可是她流了好多血啊！我怎麼覺得她是真懷孕了？”

許念咬脣。

“真的如何，假的怎樣，只要阿舟認定是假的就夠了。”

伴娘卻更慌了。

“你甚麼意思？難道蘇雨是真懷孕了？你幹嘛騙我們？那可是一條人命啊！”

許念習慣性撒嬌。

“我是不想你們有心理壓力啊。”

“阿舟那麼喜歡孩子，真有孩子怎麼和蘇雨切斷聯繫？”

“放心吧只要你們一口咬定不知道她懷孕，就算她報警也罰不了甚麼。”

“再說了蘇雨都不知道自己懷孕了。”

“她天天忙着籌備婚禮，還以爲自己是累得不來例假呢，要不是上個月我偷偷給她測過，還真讓她保住了......”

沈季舟眼前一黑。

他想衝出去質問許念。

手機突然響了。

“您好，是許念女士的家屬嗎？我們是市人民醫院搶救中心。”

“許念女士因流產大出血未能搶救成功，我們給您打了幾十個電話，您現在方便來醫院嗎......”

沈季舟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