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只因我五歲時隨口說了一句我比雙胞胎姐姐高，媽媽就說我小小年紀愛出風頭。

從那天起，媽媽就開始給我打生長阻滯劑。

從最初一年能長八厘米，到三厘米，到最後再也不長。

十二歲那年，班上的同學給我取了個外號“矮矬窮”。

我第一次哀求道。

“媽媽，可不可以不打了？”

她當場就打翻了我的碗。

“怎麼你的小心思還這麼多，青春期了想猛長個子超過你姐姐是不是？”

從那之後我便不再提。

直到十八歲成人禮前夕，媽媽終於不再給我打針。

我以爲自己得到了媽媽的認可，便小心翼翼提出想要一條裙子。

可媽媽卻嗤笑一聲。

“裙子？你也配？你見過白雪公主身邊的小矮人穿裙子嗎？”

轉頭她就給姐姐買下那條上千塊錢的紫色禮服。

而我也終於明白。

在媽媽眼裏，我就只配當襯托姐姐的小矮人。

可是媽媽，小矮人也是有脾氣的。

明天的成人禮，我就要跟這個家徹底告別。

......

“愣着幹嘛？拎着啊。”

媽媽不耐煩地把袋子塞到了我手裏。

“這麼大了，一點兒眼力見也沒有，白供你念這麼多年書了。”

“到頭來也沒讀出個名堂，我回頭給你問問，早點進廠掙錢吧。”

我緊緊攥着袋子上的繩子，半晌緩緩開口。

“我考上大學了。”

而且還是全國排名前十的理工大學。

媽媽聽見卻拍着大腿大笑起來。

“就你？還上大學？平時哪次模擬考你超過五百分了。”

姐姐也朝我翻了個白眼。

“小楓，長得醜不要緊，可別學着說謊騙人，不然以後誰敢要你啊。”

可是她們都忘了，高中第一次考試時我考了620分。

那天，媽媽罰我在姐姐的臥室門口跪了一晚上。

“小時候就想長得比你姐姐高，現在又想用成績壓她一頭，年紀不大心眼這麼多。”

從那以後，我都空着大題不答，算準了每次不超過姐姐。

這才安全度過了高中三年。

可我纔剛成年。

她們就一個想着讓我進廠，一個想着讓我嫁人。

我想笑，可鼻子卻酸得厲害。

只好低下頭默默跟在身後。

媽媽又帶着姐姐買了最新款蘋果手機。

店員隨口一問。

“那是你家妹妹嗎？看着還小，要不要買個電話手錶？”

我不到一米四的身高，沒有發育起來的身體，跟路過的小學生沒甚麼區別。

“她？她不配。”

不是不用，是不配。

這些年，我不配穿新衣服，不配穿新鞋。

上學時因爲鞋子不合腳，連續一個周在體育課上摔跤，身上到處是淤青。

體育老師實在看不過去，讓媽媽給我買雙合適的鞋。

可媽媽冷笑一聲。

“老師你別看她那個樣，小心思多得很，就是想讓您同情她，給她買新的。”

“我們家這家庭情況你不懂，我這是在教育她好好做人。”

從那次之後，沒有老師再插手我的事了。

我只能一次次摔倒，一次次自己爬起來。

直到我的腳適應了那雙鞋。

從手機店出來，媽媽用力扯起我的嘴角。

“笑起來，喪着個臉給誰看呢。”

“明天是姐姐的成人禮，你負責給姐姐拎裙子，長點眼色別扯後腿，聽到沒？”

可是，明天也是我的生日啊。

明明我和姐姐是同一天生日。

可禮物從來沒有我的，蛋糕也只能喫她們剩下的。

我真傻，還以爲到了十八歲就會不一樣。

“好。”

我摸了摸發紅的嘴角，沒多說甚麼。

午飯，媽媽找了一家飯店。

“一份辣子雞丁，一份菠蘿咕咾肉。”

我低頭喝了一口水。

姐姐愛喫辣的，媽媽愛喫甜的。

這是我多年做飯的經驗。

媽媽頓了一下，問我。

“你呢？喫甚麼？”

我淡淡一笑。

“隨便。”

媽媽微微皺眉。

“你這孩子，一點兒主見也沒有。”

不是我沒主見。

是我不配有自己的喜好。

“那就來個水煮肉片吧。”

還是辣的。

她永遠都記不住，我對辣椒過敏。

飯桌上，姐姐和媽媽暢所欲聊。

從開學準備甚麼東西，到上了大學要定期給家裏打電話。

我一句話也插不進去。

我也不想插了。

喫完飯，媽媽提議。

“眠眠，下午媽帶你去拍寫真吧，明天就成年了，留個紀念。”

姐姐拉着媽媽的胳膊撒嬌。

“媽媽真好。”

媽媽笑着拍了拍她的頭。

轉過頭來時臉上的笑意褪去，嘴角繃直。

“你也跟着一起去，提前熟悉一下怎麼拎裙子，省得明天再給我出別的幺蛾子。”

我低下頭應了句。

“好。”

馬上就成年了，再忍最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