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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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外再度爆出一陣喝彩，刀劍相撞的聲音清脆刺耳。

貼身丫鬟跑進來，臉色煞白，嘴脣哆嗦着不敢開口。

嬤嬤厲聲問：“駙馬爺呢？”

丫鬟撲通跪下了：“回嬤嬤，駙馬爺還在跟宋將軍比劍。”

滿室寂靜。

管家沈姑姑手裏的喜帕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手指卻在發抖。

府外的歡呼聲一聲接一聲，明明同樣是喜悅。

我卻覺得這滿頭的珠翠更沉了，沉得像枷鎖。

壓得人喘不過氣。

府外又傳來宋夢妍的聲音，清亮張揚：

“宴安，光比劍有甚麼趣？我們再走一套‘鴛鴦連環劍’給滿城百姓瞧瞧！”

她故意把“鴛鴦”二字咬得極重。

陸宴安朗笑一聲：“好！”

兩柄劍又纏在一處，金鐵交鳴聲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圍觀的百姓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

有人扯着嗓子喊“再來一招”，有人擠破了街邊的茶攤。

今日是公主府的大婚。

可現在成了整個京城都在看的笑話。

管家沈姑姑霍然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跨出門檻。

腰板挺得筆直，聲音壓過了府外的喧鬧：

“駙馬爺莫忘了，這吉時是欽天監合了公主與駙馬的八字測算的。”

“乃您與公主的大吉之時，現已不足一刻鐘，萬萬不可耽誤！”

府外靜了一瞬。

然後陸宴安頭也不回地撂下一句：“沈姑姑退下，三招便好。”

“我已命人沿途清道、儀仗備齊，我與夢妍必不誤吉時。”

他的聲音那麼隨意，手裏的劍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劍花挽得行雲流水，和宋夢妍的劍纏得像兩條交尾的蛇。

圍觀的百姓開始交頭接耳。

“這婚還成不成了？都不足一刻鐘了！”

“甚麼駙馬爺，人家宋將軍凱旋，他倒比接新娘子還殷勤。”

“嘖嘖，駙馬爺跟宋將軍這劍法，真是天生一對啊。”

嬤嬤渾身發抖，握住我的手：

“公主，老奴即刻動身進宮！”

可進宮再找人撐腰，早該誤了吉時。

“嬤嬤，我知——”

宋夢妍的笑聲打斷了我們。

“宴安，你這劍慢了！怎麼，我凱旋之日你都捨不得力氣？故意讓着我？”

“對你，我甚麼時候捨得過力氣？”

陸宴安的聲音裏帶着笑意，帶着無盡的縱容和寵溺。

這讓我回憶起陸宴安總是說，他們出生入死，不可分割，讓我體諒體諒。

今日公主府的人在等他，百姓們在等他，所有人都在等他。

這等頂天的大事還讓我體諒？

我往外走了走。

走到正門廊下，透過半開的府門，看見府外那兩個人。

宋夢妍一身銀甲未卸，劍鋒凌厲如虹。

陸宴安的大紅喜袍被劍氣掀起一角，他側身避讓時。

打得不可開交，完全沒有停歇的意味。

而我站在這道門後，穿戴着六斤重的鳳冠霞帔，像一座被供奉在廟裏的泥塑。

只能眼巴巴地等待。

可我堂堂長公主怎麼淪得如此下場。

我就像是被他隨意丟下的衣裳，玩夠了自然會撿起來穿上。

嬤嬤終於忍不住了，她衝到街心，顫着聲音喊道：

“駙馬爺！公主丑時就起身梳妝，爲的是今日大吉之禮！”

“您與公主的婚事是天家賜婚，滿城百姓都看着，您怎能這般不守規矩！”

“我說了，三招便好，況且夢妍凱旋也是喜事，何必這般苛刻。”

陸宴安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可原定卯時初就該將我接上轎，他已經錯過了半個時辰了。

談何苛責。

宋夢妍卻看了過來。

她的目光越過嬤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裏帶着勝利者的憐憫，像一個將軍俯視城下的敗軍。

我攥緊的手忽然鬆開了。

我遠遠望向陸宴安。

“陸宴安。今日卯時，我必須出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