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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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旅行時遇到了泥石流,我把藏身的山洞讓給了同學。
我雙腿被砸斷前,從泥裏刨出一隻瀕死的白狐。
就在我等死時,白狐抖落泥土,化作一個白髮仙人,扔給我一顆續命金丹。
我沒接,“狐仙,救我同學吧,我活夠了。”
白髮仙人氣得吹鬍子瞪眼。
“小丫頭,別不知好歹。”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考了705分,上了清北醫學院,你爸媽才擺了三十桌升學宴。”
“你現在死了,你爸媽還不得哭死過去,別給我身上添孽債。”
我滿腿是血,卻笑了。
“他們當然會哭,精心圈養了十八年金牌的賽馬,突然死在了終點線前,誰能不心疼呢?”
“可是我,活着卻像沒活過一樣,三歲開始除了上補習班就是寫作業。”
“連這趟畢業旅行都是我交出志願選擇權換來的。”
“狐仙,你信不信,哪怕我現在雙腿被砸爛,也比我過去十幾年坐在書桌前的每一秒,都要覺得自由。”
白髮仙人聽完毛都炸了。
“老子修煉三百年,就沒見過這種雞娃的爹媽!若是真的,我幫你教訓他們!”
下一秒他劍指一點我眉心,我那些深刻的記憶成膠片似的放了出來。
......
“老子倒要看看,甚麼樣的爹媽能把親生女兒逼成這樣。”
白髮仙人冷哼一聲。
他點開一個記憶碎片,是一個陽光正好的下午。
小區樓下的兒童樂園裏,年輕的我爸在蹺蹺板上誇張地用力往下壓,逗得女孩咯咯直笑。
我媽站在一旁,手裏拿着水壺和毛巾,滿臉都是溫柔的笑意,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白髮仙人撫了撫下巴上的鬍鬚。
“小丫頭,你這父母不是挺愛你的嘛。”
“一副闔家歡樂的樣子,哪裏像你說的那樣刻薄。”
我看着半空中的畫面,發出了一聲嘲笑。
“你再仔細看看,我在哪裏?”
白髮仙人愣了一下,定睛看去。
視線最終停在三樓的一扇落地窗前,站着一個女孩,身後是如山高的作業,那是我。
我趴在玻璃前,靜靜地看着樓下的一家三口,眼裏滿是羨慕。
而那個蹺蹺板上的女孩,是我五歲的妹妹沈念念。
白髮仙人的鬍子抖了一下。
“這......家裏有二胎嘛。父母難免把精力都分到小妹妹身上。”
“這不代表你父母不愛你。”
“是嗎。”我冷冷地回應。
白髮仙人大袖一揮。
“行,老子把這凌亂的回憶按照你成長的時間排好序,仔細看看。”
緊接着,我的記憶碎片開始變得有規律起來。
半歲的我,被塞進一輛嬰兒車,推到了早教機構。
早教一週只有兩節課,但在家裏的時間,我媽在家裏都在給我加課。
那時候我還會笑,因爲早教的內容都是各種遊戲,我以爲那是玩。
但到了兩歲,我被強行送進了全託管的雙語幼兒園。
每天早上,我都在幼兒園門口死死抱着我爸的腿哭。
我爸永遠只是冷冷地掰開我的手指,轉頭就走,連一次安慰都沒有。
三歲起,我被要求每天早上五點半起牀。
冬天的早晨鬧鐘一響,我被我媽從被窩裏直接拖出來,按在鋼琴凳上。
我的手指凍得發僵,彈錯了一個音符。
我媽拿着一把木尺,重重地抽在我的手背上。
白髮仙人看着畫面裏那雙迅速紅腫的小手,倒吸了一口涼氣。
畫面一轉。
四歲那年,我從幼兒園回家。
路過小區的遊樂區時,我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那個彩色的滑梯。
我媽從後面大步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她當着所有鄰居的面,狂躁地把我拖回家。
門一關,小節棍就落了下來。
手心被抽打到破皮腫脹,我媽逼着我跪在客廳,
“就知道貪玩,把背停直!三字經背五遍。”母親冷冷地說。
那一年,我已經開始上五種興趣班。
我的臉上除了喫東西的時候有笑容,其他時候幾乎不再笑了。
但他們對我的飲食管理,近乎變態。
“狐仙,你知道我五歲之前,以爲糖是甚麼味道的嗎?”我問。
白髮仙人皺着眉沒說話。
記憶畫面裏,我媽端來一堆五顏六色的藥丸和膠囊。
“把糖吃了。”我媽面無表情地說。
我乖乖吞下那些補腦、補鋅、補鐵的營養品。
直到有一天,我在幼兒園看到小朋友喫五顏六色的棒棒糖。
我才知道,我喫的不是糖,是藥。
而小朋友最喜歡炸雞、漢堡、披薩、冰淇淋,被他們全被視爲毒藥。
五歲那年,家裏來了客人。
客人家的小孩喫剩了半塊冰棍,隨手扔在桌上。
我偷偷走過去,拾起那半塊冰棍,舔了一口。
原來冰棍是這個味道,甜的,冰涼的。
下一秒,我爸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連人帶冰棍一起被抽飛。
白髮仙人看着半空中的畫面,拳頭捏得死緊。
“就爲了舔一口冰棍?”他咬着牙問。
“不。”我看着他,“是爲了讓我記住,我不配擁有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