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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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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第九次去民政局,祁蔓因爲我左腳先邁進門檻,當場撕掉預約號。

她表情嚴肅地把我拉出門。

“說了多少次,左腳踏門是犯衝,你怎麼就記不住?”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沉默地跟她往回走。

第一次取消,是因爲我出門時打了個噴嚏,她說衝撞了喜神方位。

第二次取消,是因爲我穿了件帶扣子的衣服,她說紐扣成雙不吉利。

第三次取消,是我的身份證照片拍攝日期尾數逢七,她說七煞不宜動婚。

每次取消,她都會搬出算命大師的話:

“咱倆八字不合,合婚指數只有23分,必須萬事小心。”

而她和我兄弟許陽,合婚指數92分。

所以每次領證失敗,她都會帶着許陽去廟裏求符。

理由冠冕堂皇:

“他八字旺我,帶他去能化解你身上的煞氣。”

爲了結這個婚,我私下悄悄去找了那位大師,想求個化解的辦法。

誰知大師看了看我倆的八字,一拍大腿:

“小夥子,你倆這是上等婚配,天作之合啊!”

我愣住了,掏出許陽的八字遞過去。

大師看了一眼,皺起眉頭:

“這個不行,八字相剋,爛桃花。”

我盯着大師手裏的紅紙,突然覺得這三年來,我自己就像個笑話。

原來根本沒有甚麼八字不合,衝煞的也從來不是我的左腳。

只是她不想跟我結婚罷了。

......

“愣在那幹甚麼?還嫌今天衝撞的黴氣不夠多嗎?”

祁蔓按響了刺耳的喇叭。

她從主駕駛探出頭,眉頭緊鎖地盯着站在民政局臺階上的我。

眼神裏沒有因爲領證失敗的遺憾,只有居高臨下的責備。

我把手揣進大衣口袋,隔着布料摸到了那張大師剛剛給我的紅紙。

上等婚配。

天作之合。

這八個字像一把鈍刀,在我心尖上反覆研磨。

我嚥下喉嚨裏的乾澀,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準備上車。

“坐後排去。”祁蔓冷聲打斷我的動作。

我停住腳步,不解地看着她。

她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盤,理所當然地開口。

“剛纔我已經讓陽陽下來了,他八字旺我,坐副駕能鎮住你帶出來的煞氣。”

“你現在黴運纏身,坐前面會影響我開車的風水方位。”

我轉過頭,這纔看到不遠處的路口,許陽正踩着限量版球鞋朝這邊小跑過來。

他手裏還舉着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明明今天是我的領證日。

他卻像個算準了時機的男主人,準時出現在我們失敗的散場。

我沒有爭辯,默默關上副駕駛的門,坐進了後排。

許陽拉開車門坐了進來,帶着一陣清冷的古龍水味。

“蔓姐,還是沒結成呀?”

他把其中一杯咖啡遞給祁蔓,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輕快。

“哎呀旭哥也真是的,明明知道你最講究規矩,怎麼偏偏在節骨眼上邁錯腳呢。”

祁蔓接過咖啡喝了一口,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了。

“不怪你,他就是這種不長記性的性格。”

“今天只能再委屈你陪我們去一趟靈鳴寺,借你的運勢給他洗洗煞氣了。”

許陽輕笑了一聲。

“那有甚麼委屈的,只要能幫到蔓姐和旭哥,我天天去爬山都行。”

兩人在前面相視一笑。

整個車廂裏,彷彿只有我是一個煞風景的透明人。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風景,手心被那張紅紙硌得生疼。

到了靈鳴寺,香客如織。

祁蔓熟門熟路地帶着我們走到結緣處。

今天寺裏有高僧開光的限量姻緣木牌,只剩下最後一塊掛在最高處的名額。

據說掛在那裏,得天獨厚,能受百年香火庇佑。

祁蔓毫不猶豫地掏出卡買了下來。

我以爲,經歷了九次失敗的領證,她至少會在這塊牌子上寫下我們的名字。

求一個順利。

可我眼睜睜看着她拿起毛筆,在紅木牌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祁蔓”和“許陽”四個字。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

“祁蔓,你寫誰的名字?”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祁蔓停下筆,轉過頭用一種看無理取鬧之人的眼神看着我。

“大師說過,陽陽的命格跟我最合。”

“把他的名字和我的寫在一起掛在最高處,是爲了形成一個聚靈的頂格風水局。”

她把木牌吹乾,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教導。

“只有這樣,才能藉助他的旺氣,來沖刷你身上的那些黴運。”

“這叫借運化煞,你懂不懂規矩?”

我死死盯着那塊牌子。

姻緣牌上寫着別的男人的名字,她卻說是爲了我們的婚姻。

這種荒謬絕倫的藉口,我以前竟然深信不疑。

見我不說話,許陽拉了拉祁蔓的袖子。

“蔓姐,要不還是加上旭哥的名字吧,萬一他不高興呢。”

祁蔓冷下臉。

“加他的名字只會破壞這塊牌子的純陽之氣。”

“程旭,你不要不知好歹。陽陽都不介意把自己的氣運借給你,你還在這裏甩臉子?”

她把木牌交給解籤的沙彌,轉頭吩咐我。

“你去東邊的香爐請三炷長香過來,記住,要用左手拿,走右邊的臺階。”

“那邊的香火最旺,能去去你身上的晦氣。”

我沒有動。

祁蔓的臉色沉了下來。

“連去請個香都不願意?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化解煞氣,根本不想跟我結婚?”

又來了。

每次只要我不順着她的規矩,她就會把結不成婚的帽子扣在我頭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東邊的香爐。

今天風很大。

香爐裏的火星被風一吹,四處亂竄。

我剛把長香點燃,一陣邪風颳過,燒紅的香灰直直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劇痛襲來,我本能地鬆開手。

長香掉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手背上瞬間燙起了一個硬幣大小的水泡。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捂着手腕蹲在地上。

祁蔓聽到動靜趕了過來。

她沒有看我一眼,而是第一時間將跟在後面的許陽護在了身後。

“別過來,斷香是大忌,有煞氣外泄!”

她擋着許陽的視線,彷彿地上斷裂的香是甚麼劇毒。

直到確定許陽沒有沾染半點香灰,她才居高臨下地看向我。

眼神失望透頂。

“程旭,你就是這麼辦事的?”

“讓你請個香你都能弄斷,你是不是存心想衝撞菩薩?”

我舉起紅腫起泡的手背,聲音嘶啞。

“我被燙傷了,祁蔓。”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那是菩薩在懲罰你的不敬。”

“趕緊去重新買三炷,不要耽誤了掛牌子的吉時。”

許陽在祁蔓背後探出頭,一副體貼入微的模樣開口。

“旭哥,要不還是我去吧,你現在手氣這麼差,別再把新買的香也弄斷了。”

祁蔓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是你懂事。不像某些人,只會連累別人。”

我看着他們並肩走向香爐的背影。

突然覺得,其實根本不需要甚麼算命大師來點醒我。

這三年來樁樁件件的偏袒,早就把答案寫在了明面上。

只有瞎子纔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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