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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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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爲了接商單,我省喫儉用買了一臺價值兩萬的專業航拍機。

嫂子卻偷偷拿去拍婚禮賺外快,炸機後塞了個六十塊的塑料假殼進我的防潮箱。

被我發現後還冷笑嘲諷:“女孩子啊不要太虛榮,學人家玩甚麼飛機,活該!”

親哥冷眼看向我,“程玥,趕緊給你嫂子道歉,別忘了這房子的首付是爸媽出的,你交的房貸就當是給我們交租金了,不然就滾出這個家!”

我嗤笑一聲,沒哭也沒鬧,轉身一鍵清空了他網店裏我免費做的所有商品圖。

1

我接了個本地樓盤宣發的急單,正蹲在地上檢查防潮箱裏的設備。

手指剛握住航拍機提手,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輕了。

原機加上電池和雲臺,分量是極其壓手的。

可我現在手裏拎着的這個東西,輕飄飄的,透着一股劣質的塑料感。

我心頭猛地一沉,迅速翻過機身查看底部的序列號。

沒有防僞標,機身接縫粗糙,甚至連雲臺上的鏡頭,都是一塊印上去的黑色貼紙。

這是一臺一比一的假模型,也就是那種在閒魚上幾十塊錢買來擺在櫃檯上充門面的空殼子。

防潮箱的密碼只有我和家裏人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指尖的顫抖,直接打開手機裏的DJI飛行軟件,調取了雲端同步的飛行日誌。

最新的飛行記錄不是我上個月在海邊拍的素材。

而是昨天下午兩點。

軌跡顯示,機器在市區某大酒店的草坪上空起飛,歪歪扭扭地爬升了不到二十米,接着就是一個刺眼的紅色警報:姿態異常,墜毀。

我點開最後十秒的緩存錄像。

畫面裏,是一場戶外婚禮,而拿着遙控器在草坪上亂搖亂晃的人,正是我的親嫂子,孫萍。

我捏着手機,推開次臥的門走了出去。

客廳裏,孫萍正窩在沙發上,一邊給腳趾塗大紅色的指甲油,一邊跟人發語音:“哎呀,昨天那航拍效果還行吧?那可是我自掏腰包借的高級貨,他們家纔給八百塊紅包,真夠摳搜的......”

“我的機器呢?”我走到沙發前,冷冷地打斷了她。

孫萍嚇了一跳,手一抖,指甲油塗出了界。

她抬頭瞥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被抓包的慌亂,但那點心虛轉瞬即逝。

“甚麼機器?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她扯了張紙巾去擦腳趾,故意不看我。

我把那個輕飄飄的塑料空殼“啪”地一聲砸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水杯晃了晃。

“昨天下午兩點,悅華酒店草坪。需要我把遙控器緩存的墜機錄像投屏到電視上,大家一起欣賞嗎?”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孫萍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她大概怎麼也沒想到,那個早就摔得稀爛的機器,竟然還能在雲端留下死亡錄像。

見糊弄不過去,孫萍索性把紙巾一扔,脖子一梗:“哎呀,多大點事啊!我朋友結婚,說想弄個航拍。我尋思着你這東西天天放在盒子裏也是落灰,就拿去給人家幫個忙。誰知道那破飛機這麼難操作,碰了下樹枝就掉下來摔爛了!”

她頓了頓,語氣反而變得理直氣壯起來:“你也別擺個臭臉,我怕你看見空盒子心裏不痛快,專門花了六十多塊錢在網上淘了個一模一樣的殼子給你放回去了。你一個女孩子買這玩意不就是虛榮心作祟嗎,擺個殼子看着不也一樣嗎?”

我被這種極度無恥的邏輯氣笑了:“兩萬二的專業級設備,你偷拿出去爲了賺那八百塊紅包,炸機了,你給我塞個六十塊的空殼子矇混過關?”

“程玥!你怎麼跟你嫂子說話呢!”

主臥的門被大力推開,我哥程浩趿拉着拖鞋走了出來。他皺着眉頭,一臉的不耐煩,顯然是嫌我一大早大呼小叫影響了他睡覺。

孫萍一見靠山出來了,立刻換了副嘴臉,委屈地撇着嘴:“浩哥,你看她!我不就是借用了一下她的玩具嗎?不小心弄壞了,我也賠了個模型給她了。她在這兒不依不饒的,就差把我當賊防了!”

“玩具?”我冷冷地看向程浩,“那是我的生產力工具,裏面還有我今天要交付的商業素材。兩萬二,一分不少,今天必須賠給我。”

“賠甚麼賠!”程浩一拍桌子,擺出了長兄爲父的架子,“她是你親嫂子!都是一家人,你計較這兩萬塊錢,還有沒有點良心了?你嫂子拿去幫忙,還不是爲了賺點紅包補貼家用?你倒好,在外面上了幾天班,心都野了是吧!”

看着程浩那副義正言辭的護短嘴臉,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不過是欺軟怕硬,喫定了我不敢撕破臉。

在他根深蒂固的觀念裏,我是個女的,這套老破小雖然寫的是我的名字、是我在還貸,但因爲當年首付是爸媽掏的,這房子天然就屬於他這個兒子。

他甚至覺得我佔了天大的便宜。

因爲這個地段一居室的租金要三千,而我每個月的房貸才一千八。

在他眼裏,我交的房貸不過是給他交的租金,他讓我住次臥,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可他選擇性地遺忘了,就在去年,我爲了解決爸媽的後顧之憂,趁着政策最後的時間窗口,拿出了自己積攢多年的十五萬,一次性給二老補繳齊了最高檔位的城鎮職工養老保險。

那十五萬,加上我這些年還的本息,早就遠遠超過了當年的首付。

但我不打算現在跟他算這筆賬。跟不講理的人講理,是白費口舌。

“行,不賠是吧。”我極其平靜地點了點頭,沒有像他們預期的那樣崩潰大哭,也沒有繼續歇斯底里地爭吵。

我轉身走回次臥,直接坐到電腦桌前,打開了網頁,熟練地輸入了程浩網店的後臺賣家中心賬號。

既然他們覺得佔我的便宜是理所應當,那從今天起,我就把屬於我的東西,連本帶利地收回來。

2

次臥的電腦還開着。我深吸一口氣,坐進電競椅裏,熟練地打開了網頁,輸入程浩網店的後臺網址。

程浩開的是一家賣小家電和家居百貨的網店。

這幾年電商越來越難做,別人家都是花大價錢請專業的視覺團隊來做詳情頁和主圖。程浩捨不得那個錢,更請不起人。

他理所當然地把主意打到了我這個學數字媒體的親妹妹身上。

從店鋪開張起,所有商品的高清白底圖、場景精修圖、主圖視頻,甚至是逢年過節的促銷海報,全是我每天下了班熬夜肝出來的。

不僅沒拿過他一分錢的工資,連拍攝用的道具背景板都是我自己掏錢買的。

在程浩眼裏,做幾張圖就是動動鼠標的事,自家人幫個忙天經地義。

但我清楚,這些圖片的原始工程文件全在我的硬盤裏,我沒有簽過任何版權轉讓協議。

在法律上,我擁有絕對的著作權。

我點進【圖片空間】,看着裏面分門別類整理得清清楚楚的上千張精修圖,沒有一絲猶豫,直接全選,點擊【刪除】。

接着,我進入商品管理頁面,眼看着那幾百個原本精美的商品SKU,瞬間變成了一個個刺眼的灰色裂開圖標。

做完這一切,我拔下移動硬盤,起身從櫃子裏拖出24寸的行李箱,開始利落地收拾換洗衣物和重要證件。

外面的爭吵聲停了,程浩推開次臥的門,正準備繼續對我進行思想教育。

他一眼看到我正在往箱子裏塞東西,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你又發甚麼瘋?吵兩句還要離家出走?”程浩靠在門框上,語氣裏滿是不屑,“行啊,長本事了。你今天要是跨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回來!這房子我馬上換鎖!”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走到他面前,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最好祈禱你的鎖夠結實。”我一把推開他,大步走向玄關。

孫萍坐在沙發上,看着我提着箱子,陰陽怪氣地翻了個白眼:“哎喲,嚇唬誰呢。平時連件上百的衣服都捨不得買,出去住酒店你住得起嗎?不出三天還得灰溜溜地滾回來。”

我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換好鞋,“砰”地一聲摔上了大門。

站在走廊裏,我立刻掏出手機,打開了支付寶。

這套房子的水、電、燃氣、寬帶,全是我綁定的自動代扣。

我冷着臉,將這些代扣協議一項一項全部解綁,並且直接把寬帶辦理了停機保號。

做完這些,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小區,在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剛安頓好,我的手機就瘋狂震動了起來。

剛一接通,聽筒裏就傳來程浩氣急敗壞的咆哮聲:“程玥!你到底在後臺搞了甚麼鬼!爲甚麼我店裏所有的商品圖片全都沒了?客戶點進去全是一片空白,客服那邊的退款單都快爆了!”

“我收回了我的版權。”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那些圖片是我免費拍的,我現在不授權給你用了。”

“你特麼是不是有病!”程浩徹底破防了,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覺到他額頭上的青筋在跳。

“你是要斷了你親哥的財路嗎?!趕緊滾回來把圖片給我恢復了!不然我......”

“不然怎樣?”我冷冷地打斷他,“不然就不讓我住我的房子了?程浩,你搞清楚,不僅圖片是我的,那房子在法律上也是我的名字。你現在住的地方,用的每一度電,每一滴水,全是我在買單。”

我沒給他繼續撒潑的機會,掛了電話拉進了黑名單。

3

撤回圖片對一個網店來說,無異於直接拔了氧氣管。

第二天週日,我在酒店裏睡了個好覺。

醒來打開微信,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家族羣裏,已經炸開了鍋。

程浩在羣裏連發了十幾條長語音,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的罪行:

“各位長輩評評理,程玥現在是真的瘋了!孫萍借了她一個破玩具沒注意弄壞了,也賠給她民。她倒好,把我的網店給砸了,還離家出走!我這店可是咱家唯一的進項,這馬上雙十一了,她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三口啊!”

羣裏立刻跟上了一溜的聲討。

大姑發了一長串感嘆號:“玥玥啊,你這事做得太絕了!哪有爲了個外物跟自己親哥哥結仇的?你嫂子還給你生了個大胖侄子呢,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二叔緊隨其後:“就是啊!女孩家家的,天天玩那些電子產品有甚麼用?遲早是要嫁人的。你哥的店纔是正經生意,你趕緊回去給你哥道個歉,把你哥的店弄好。聽見沒有?”

我媽甚至在羣裏發了一段帶着哭腔的語音:“玥玥,你是不是要氣死我跟你爸?你哥壓力多大你不知道嗎?你趕緊回家,別在外面丟人現眼了!”

看着屏幕上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親戚,我只覺得無比荒謬。

他們永遠都是這樣。

不管程浩做錯了甚麼,只要程浩一賣慘,所有的過錯就全都是我這個妹妹不懂事。

我沒有在羣裏回覆。

退出微信,我拿着那臺戰損的無人機模型,直接去了市中心的大疆官方售後中心。

前臺的技術人員看了一眼那臺外殼,直接笑了:“女士,這連高仿都算不上,這就是個一百塊錢不到的注塑模型。”

“我知道。”我拿出手機,調出APP裏的飛行和炸機日誌。

“我需要你們幫我開具一份官方的技術鑑定證明,證明這個賬號下綁定的SN碼設備,確實在昨天下午兩點發生了嚴重墜毀。同時,我需要我當初購買這臺設備的電子發票和價值證明。”

技術人員雖然有些詫異,但還是配合地幫我調取了後臺數據,並蓋上了公章。

拿着這份價值兩萬兩千元人民幣的財產損失證明,我轉身走進了轄區派出所。

4

週三下午,我在新找的單身公寓裏整理資料時,接到了我媽打來的電話。

剛一接通,聽筒裏就傳來我媽的哭聲:“玥玥啊!你快回來吧!你爸高血壓犯了,剛剛在客廳暈倒了!程浩不在家,我一個人搬不動他啊!”

我心裏一緊,雖然我知道他們對我苛刻,但那畢竟是我親爸。

我二話沒說,抓起外套就往樓下跑,打了一輛車直奔老房子。

一路上,我媽還在電話裏催促,聲音聽起來極其焦急。

可當我氣喘吁吁地推開老房子的大門時,眼前的景象卻讓我瞬間頓住了腳步。

客廳裏不僅沒有暈倒的父親,反而坐滿了人。

我爸穩穩當當地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端着紫砂壺慢條斯理地喝着茶,面色紅潤,哪裏有半點高血壓暈倒的樣子。

我媽站在一旁,眼角的眼淚早就擦乾了,正冷着臉看着我。

大姑、二叔、舅媽等一衆七大姑八大姨,把並不寬敞的客廳擠得滿滿當當。

而在沙發正中央,程浩像個正在升堂的老太爺一樣大馬金刀地坐着,孫萍則挨着他,手裏拿着一個削好的蘋果啃着,滿臉看好戲的神情。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一場爲了鎮壓我而精心策劃的“家族鴻門宴”。

“爸不是暈倒了嗎?”我站在玄關,冷冷地掃視了一圈。

“我不裝暈,你能捨得回來嗎?”我爸重重地把紫砂壺頓在茶几上,“你長能耐了啊!連親哥的電話都敢拉黑!誰給你的膽子!”

我深吸一口氣,換了鞋走進去,腰背挺得筆直:“找我回來甚麼事,直說吧。”

“甚麼事?你還好意思問!”大姑第一個跳了出來,指着我的鼻子就開始數落,“你看看你把你哥的網店折騰成甚麼樣了?這幾天一個單子都沒有!你嫂子在家天天以淚洗面,你侄子連喝牛奶的錢都快沒了!你這個做姑姑的,心腸怎麼就這麼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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