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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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麗看着我興奮的背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跟旁邊的男同事嗤笑道。

“真是個土包子，腦子有坑吧。”

“我看他能找誰來，就算找十個人，也得點上十天半個月。”

“等他點完了，黃花菜都涼了，看我怎麼收拾他。”

我沒理會她的冷嘲熱諷。

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我們小區廣場舞領舞劉大媽的電話。

“喂，劉大媽，是我，小林啊。”

“對對對，我遇到點麻煩事，需要人手幫忙數錢。”

“一毛錢的硬幣，八百萬枚。對，數好一卷給十塊錢手工費。”

“甚麼？您能叫來五十個人？太好了！趕緊來，地址在城南的星輝4S店。”

掛了電話，我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着王麗。

“你放心，人馬上就到。保證今天之內給你點得清清楚楚。”

王麗愣了一下，隨即捂着肚子狂笑起來。

“五十個人？你當這是菜市場啊！”

“還給手工費？你有那閒錢，幹嘛不直接刷卡？”

“我看你就是腦子進水了，在這裝甚麼大尾巴狼！”

我沒理她，轉身走到卡車旁邊，讓司機把車廂門完全打開。

嘩啦啦。

幾千枚硬幣順着邊緣滑落下來，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到二十分鐘，兩輛大巴車呼嘯着停在了4S店門口。

車門一開，一羣穿着花花綠綠廣場舞服裝、手裏還拿着大蒲扇的大媽們，像潮水一樣湧了下來。

“小林啊，錢在哪呢？”

劉大媽一馬當先，衝到我面前，兩眼放光。

我指了指那輛大卡車。

“都在那兒呢，劉大媽，麻煩大家了。”

“按照這位銷售大姐說的，一摞一摞碼好，用紙捲起來。”

五十個大媽齊刷刷地看向那座硬幣山，不僅沒覺得麻煩，反而發出了興奮的歡呼聲。

“哎喲喂，這麼多錢，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硬幣！”

“姐妹們，開工了！就當是鍛鍊身體了！”

大媽們呼啦啦地圍了上去，有的拿塑料袋裝，有的直接用衣服兜。

然後，她們極其自然地走進了4S店寬敞明亮的展廳。

“哎哎哎！你們幹甚麼！誰讓你們進來的！”

王麗嚇得花容失色，拼命揮舞着手臂想要阻攔。

但五十個大媽的戰鬥力何等恐怖，她那點力氣簡直就像螳臂當車。

幾個大媽直接把她擠到了一邊。

“起開起開，小丫頭片子別擋道，沒看我們正忙着呢嗎？”

“就是，你們這空調開得挺足啊，正好涼快涼快。”

大媽們三五成羣，直接坐在了那些價值幾十上百萬的展車旁邊。

有的甚至一屁股坐在了真皮沙發上，把硬幣嘩啦啦地倒在昂貴的大理石茶几上。

整個4S店瞬間變成了喧鬧的菜市場。

硬幣碰撞的聲音、大媽們聊天的聲音、還有時不時傳來的廣場舞神曲鈴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王麗徹底瘋了。

她衝進店裏，對着那些大媽大吼大叫。

“都給我出去！這裏是高檔汽車展廳，不是你們家炕頭！”

“把那些硬幣拿走！別劃傷了我們的車！”

但大媽們根本不鳥她。

劉大媽一邊熟練地碼着硬幣，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小姑娘，脾氣別那麼大。是你們讓小林點清楚的，我們這不正在點嗎？”

“再說了，我們可是顧客請來的幫手，顧客就是上帝，你懂不懂規矩？”

“上帝？你們算哪門子上帝！一羣老不死的窮鬼！”

王麗氣急敗壞，口不擇言地罵了起來。

這話一出，整個展廳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五十個大媽齊刷刷地抬起頭，眼神像刀子一樣飛向王麗。

我心裏暗歎，這女銷售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惹誰不好，非要惹這羣戰鬥力爆表的廣場舞大媽。

劉大媽把手裏的一摞硬幣重重地拍在茶几上，發出一聲巨響。

“你說誰是老不死的窮鬼？”

她站起身，雙手叉腰，氣勢逼人地走到王麗面前。

“我們可是拿退休金的，每個月好幾千，你這小丫頭片子一個月能掙幾個錢，在這跟我們得瑟？”

“就是！穿得跟個妖精似的，嘴巴這麼臭，早上沒刷牙啊！”

“買個車還刁難人家小夥子，現在我們來幫忙數錢，你又嫌棄我們，你這店還開不開了？”

大媽們七嘴八舌，唾沫星子橫飛，直接把王麗淹沒在了人民戰爭的大海中。

王麗被噴得連連後退，精緻的妝容都掩蓋不住她發白的臉色。

她求助地看向店裏的其他銷售和保安。

但那些人早就躲得遠遠的，生怕引火燒身。

“經理！經理快來啊！有人砸場子了！”

王麗崩潰地尖叫起來。

不一會兒，一個穿着西裝、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從二樓辦公室跑了下來。

“怎麼回事？吵甚麼吵！不用做生意了？”

經理看到大廳裏這副壯觀的景象，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撲上去抱住經理的胳膊。

“經理，你快把他們趕出去！這個窮屌絲拿了一車一毛錢的硬幣來買車，還叫了一羣老太婆在店裏搗亂！”

經理皺着眉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些滿地打滾的硬幣。

他臉色一沉，走到我面前，打着官腔說道。

“這位先生，我們店裏雖然接受現金，但你這種行爲，已經嚴重影響了我們的正常營業。”

“請你立刻帶着你的人和你的硬幣離開，否則我就要報警了，告你們尋釁滋事。”

我眨了眨眼睛，滿臉無辜。

“報警？好啊，你報吧。”

“我帶了全款來買車，是你們銷售嫌棄我穿得窮，不收銀行卡，非要我拿一毛錢硬幣來。”

“我聽勸，把硬幣拉來了，她又讓我自己點清楚。”

“我又聽勸，請了人來幫忙點。”

“我每一步都是按照你們的要求做的，怎麼就成尋釁滋事了？”

“難不成你們星輝4S店，就是這麼玩弄顧客的？”

經理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轉頭惡狠狠地瞪了王麗一眼，顯然是怪她惹出這種爛攤子。

但護短是這些人的通病。

經理咳嗽了一聲，強詞奪理道。

“我們銷售可能言語上有些不當，但你也不能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報復。”

“總之，我們店不歡迎你，請你馬上離開。”

我搖了搖頭，非常固執地站在原地。

“不行，我今天必須提車。”

“而且，她還得跪着給我洗車胎，這是她親口答應的。”

“我這人一向說到做到，也希望你們能言而有信。”

經理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猛地一揮手，衝着遠處的保安大喊。

“保安！把他們給我轟出去！把那些硬幣全都給我掃地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