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沐棉，你用的那個洗面奶是甚麼牌子的？"

第二天早上，江瑤端着我的洗面奶站在衛生間門口，瓶子已經被她擠出了一大坨。

"好好用哦，我早上看見放在洗手檯上就試了一下，不介意吧？"

我看了一眼那個瓶子，是我託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小衆品牌，一共就兩百毫升，她一次擠掉了將近五分之一。

"沒事。"

"你太好了，那我以後也跟着你用，我給你轉錢。"

她確實轉了錢。

八塊。

我沒收。

不是賭氣，是那個洗面奶摺合人民幣四百多，八塊錢大概能買到一滴。

宋懷遠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煮粥。

他走到洗手檯前看了一眼。

"江瑤，你臉上過敏了？"

"啊？"

江瑤湊近鏡子看了看，下巴上確實起了兩顆紅疹。

宋懷遠皺了皺眉，轉頭看我。

"你那個洗面奶是不是含酒精？"

"不含。"

"那她怎麼過敏了？你以後把自己的東西收好，她皮膚敏感。"

我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用我的東西過敏，變成了我沒收好。

"好。"

我說完這個字，把粥盛出來三碗。

江瑤端着碗坐到桌邊，忽然想起甚麼似的看着我。

"對了沐棉，你那個項鍊好好看，是懷遠哥送你的嗎？"

手不自覺摸了一下鎖骨上的細鏈。

是宋懷遠第一年紀念日送我的，很細，墜子是一顆小小的星星。

"嗯。"

"好有品味哦，懷遠哥你在哪兒買的？我也想買一條。"

宋懷遠喝了口粥，想了想。

"好像是商場三樓那家店，你要喜歡我帶你去看看。"

"真的嗎？太好了！"

我低頭喝粥，沒出聲。

他當時跟我說，這條項鍊是他專門去找的獨立設計師定製的，說整個城市只有這一條。

現在變成了商場三樓隨便買的。

也許當時就是隨便買的，說辭好聽一些而已。

也許不是。

但我已經不想去分辨了。

下午我在書房整理文件，聽見客廳傳來笑聲。

推開門，江瑤坐在沙發上，宋懷遠的電腦放在她腿上，兩個人正擠在一起看甚麼。

"你這個剪輯手法太笨了，誰教你的？"

"自學的，行了吧。"

"不行，太爛了，我幫你弄。"

江瑤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着，宋懷遠湊在旁邊看，距離近到她頭髮掃到他的臉，他也沒避開。

我靠在門框上站了一會兒。

誰也沒注意到我。

回到書房關上門，手機上有宋懷遠媽媽發來的消息。

"棉棉，上次給你寄的圍巾收到了嗎？天冷了記得圍。"

下面還有一條："懷遠那個孩子嘴笨，心裏是有你的，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最後回了一個"收到了阿姨，謝謝您。"

關掉聊天界面，看見宋懷遠的朋友圈更新了。

是一段視頻，剪輯得確實不錯，畫面是城市的街景，配着一首很舒緩的鋼琴曲。

末尾有一行字幕，"鳴謝：江瑤老師親自操刀。"

底下江瑤回覆了一連串得意的表情包。

宋懷遠回了一句："下次請你喫飯。"

我翻了翻兩個人之前的朋友圈互動。

宋懷遠幾乎每一條狀態下面，都有江瑤的評論。

而我的朋友圈，他上一次點贊是兩個月前。

那條朋友圈的內容是我拍的一張他的背影。

他點了贊，但沒評論。

還是江瑤幫忙評論了一句："虐狗！"

晚上我洗完澡出來，宋懷遠坐在牀邊玩手機。

我在梳妝檯前擦頭髮，猶豫了很久。

"宋懷遠。"

"嗯？"

"你昨晚給江瑤的那杯水，杯子是我的。"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有點莫名其妙。

"那個白色的？不是公用的嗎？"

"不是，是你買給我的，上面印了我名字縮寫。"

他回憶了一下，好像纔想起來。

"哦，我沒注意，下次換一個。"

"還有，你那個小盒子，是給我的嗎？"

"甚麼小盒子？"

"你外套口袋裏的。"

他愣了一秒，然後站起來去翻外套。

掏出來的是一個深藍色的小方盒，打開來是一對耳釘。

"本來想晚飯的時候給你的，後來忘了。"

他把盒子遞給我。

我接過來看了看，耳釘很好看，小小的月亮形狀。

"謝謝。"

"喜歡嗎？"

"喜歡。"

他好像鬆了口氣，湊過來親了我一下。

"那就好。"

我沒告訴他，江瑤昨天戴的耳環，也是月亮形狀的。

一模一樣的彎月，只是大小不同。

我沒問他是不是一起買的。

因爲我怕他說是，更怕他說不是。

那些說不清的巧合越來越多。

多到我開始懷疑是自己的問題。

手機亮了，是江瑤發到合租羣裏的消息。

"明天週末，我們仨一起去爬山呀！上次懷遠哥說想去那個野生步道的。"

宋懷遠秒回："行，早點出發。"

然後他轉頭看我。

"明天去吧，你也好久沒運動了。"

我點了點頭。

"好。"

關了燈，他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勻地打在我後頸。

我睜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空調指示燈的微光。

想起一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他摟着我說過一句話。

"沐棉，有你在就夠了。"

我當時信了。

現在也還記得。

只是"夠了"這個詞的保質期，好像沒有我以爲的那麼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