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上輩子，寶寶病的校花給全班都買了一身洛麗塔。

她說：“教練，寶寶給全班都訂了洛麗塔，明天體考大家一起穿，上岸也要美美噠！”

我嚴厲拒絕，將自己特地定製的體考服給每個人穿。

校花當場哭的撕心裂肺，賭氣棄考。

而我的學生在考完以後將我拖進器材室活活虐待致死。

他們說：“教練，是你毀了念念。”

可他們不知道，那個雨天的八百米，洛麗塔裙襬吸了水重了整整七斤。

這一世，我聽見身後二十幾個體育生齊聲應好，語氣裏全是心甘情願的寵溺時。

我抬頭看了看烏雲密佈的天，攥緊體考服的手指一根根鬆開了，將那些衣服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行，穿吧，隨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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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哨子掛回脖子上，轉身走回教練席，步子不快不慢。

林念念愣在原地眨了兩下眼，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隨即歡呼一聲，拎着裙襬就往更衣室跑，蝴蝶結髮卡在頭上蹦蹦跳跳的。

二十幾個體育生跟在她身後魚貫而入，有人邊走邊拆包裝袋，洛麗塔的蝴蝶結和蕾絲撒了一路，訓練場上刮過一陣窸窸窣窣的塑料袋聲。

我坐在教練席上，把手機錄像打開，架在支架上對準更衣室門口，然後擰開保溫杯喝了口茶。

茶是早上泡的龍井，這會兒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胃。

上一世我在這裏摔了杯子，衝到更衣室門口把林念念拽出來，奪過裙子摔在地上，嗓子都吼劈了。

結果呢。

體考完的第二天，器材室裏連燈都沒開，棍棒落下來的時候，我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教練是你毀了念念”。

茶涼了可以再續，人死了可就續不上了。

旁邊的跳高組教練老周走過來，站在我旁邊往更衣室方向張望了兩眼，眉毛擰成一團。

老周手裏轉着哨子的掛繩，指了指更衣室門口，問我。

“你們班怎麼回事？一個個抱着甚麼東西進去了？”

我喝了口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喫紅燒肉。

“洛麗塔裙子，明天體考穿那個跑八百米。”

老周手裏的哨子繩啪地甩在自己手指上，他低頭看了看手指，又抬頭看了看我。

他沉默了足足兩秒，聲音都變調了。

“你沒攔着？”

我看着更衣室門口飄出來的一根粉色緞帶，那根緞帶被風吹得打了個旋，落在門口的臺階上。

“攔過了，上輩子攔的。”

老周沒聽懂，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你們班的事我管不了”，扛着跳高墊走了。

他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那表情像在確認我是不是在開玩笑。

我衝他舉了舉保溫杯，他加快腳步走了。

鉛球組教練方姐也過來了。

她剛從器材室出來，懷裏抱着兩個鉛球，看見更衣室門口扔了一地的運動服和釘鞋，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她把鉛球往地上一放，扭頭問我。

“你們班不練了？”

我朝更衣室揚了揚下巴，說得很隨意。

“換裝呢，明天體考穿洛麗塔跑八百。”

方姐張了張嘴又閉上，反覆兩次，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看瘋子的無奈。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被氣傻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

方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晚期患者，抱起鉛球轉身走了。

她走回鉛球場地的時候還在搖頭，嘴裏唸叨着甚麼，風太大我沒聽清，但大概能猜到不是甚麼好話。

更衣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林念念第一個走出來，粉色洛麗塔裙撐得鼓鼓囊囊，裙襬層層疊疊地堆在腰間，頭上還別了個同色蝴蝶結髮卡。

她站在訓練場邊轉了一圈，裙襬甩起來啪地打在旁邊男生的腿上，那個男生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絆倒。

她站穩之後仰着臉衝我喊，聲音又甜又響，整片訓練場都聽得見。

“教練！好看嗎！寶寶穿這個是不是全場最靚！”

我把保溫杯放下，豎起大拇指，笑得一臉真誠。

“好看，太好看了。”

然後我把手機鏡頭推近，給了她那層層疊疊的蕾絲裙襬一個特寫，畫面清晰得能數清上面有多少朵蝴蝶結。

林念念得意地提了提裙襬，回頭招呼其他人趕緊出來給教練看看。

二十幾個人陸陸續續從更衣室走出來，穿得五顏六色，粉的藍的白的紫的，站成一排。

有人邊走邊扯裙襬，有人後背的拉鍊還沒拉到頭，有人踩到前面人的裙邊差點又摔了。

我坐在教練席上端着保溫杯，把這一幕從頭到尾錄了下來，嘴角掛着一絲很淡的笑。

上輩子我爲了攔住這羣人把命搭進去了。

這輩子我不僅不攔，我還要給他們錄個高清的。

明天的暴雨已經在路上了，而我手機裏的錄像，每一幀都足夠讓我這輩子不被任何人拖進任何器材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