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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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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洗完臉,我看着鏡子裏慘白的自己。

外面傳來韓朝行刻意壓低的聲音。

"你別理她,她就是這幾天閒出毛病了。"

"朝行,你別這麼說子衿,她可能真的是誤會我們了。要不我還是走吧。"

"走甚麼?生煎包還沒喫完呢。她要鬧就讓她一個人在裏面鬧。"

我拿毛巾擦乾臉上的水漬,拉開門走出去。

兩人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玄關,拿起我的包。

"你要去哪?"韓朝行皺起眉頭,語氣帶着習慣性的指責。

"今天週末,你不在家打掃衛生,又往外跑甚麼?"

我換鞋的動作沒停。

"約了初歇。"

聽到這個名字,韓朝行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又是那個遊初歇。你能不能少跟她混在一起?一天到晚不務正業,帶得你心也野了。"

遊初歇是我的大學室友,自己開了一家獨立工作室,活得很通透。

她從一開始就不喜歡韓朝行,更看不慣燕予冬。

"我的朋友,輪不到你來評價。"

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咖啡館裏,遊初歇看着我蒼白的臉色,把一杯熱牛奶推到我面前。

"又是因爲那對狗男女?"

我捧着溫熱的杯子,輕輕點了點頭。

"昨晚我在醫院輸液,他在燕予冬家喝粥。"

遊初歇氣得冷笑了一聲。

"我早就說過,燕予冬那個女人不簡單。打着‘軍師’的旗號,把你當槍使,順便給自己立個善解人意的人設。也就你這個傻子,被她騙了四年。"

"是啊,我真傻。"

我看着杯子裏乳白色的液體,思緒飄遠。

其實,早有端倪的,不是嗎?

三個月前,我們一起去城郊的度假村。

那天晚上下了暴雨,停電了。

我從小怕黑,縮在沙發上發抖。

韓朝行拿着唯一的手電筒,說要去配電室看看。

我拉着他的衣角,求他別走。

他卻不耐煩地拂開我的手。

"予冬還在隔壁棟,她有夜盲症,一個人肯定嚇壞了,我得去把她接過來。"

我看着他毫不猶豫地衝進雨裏。

那個晚上,我一個人在漆黑的屋子裏縮了整整三個小時。

直到雨停了,他才帶着披着他外套的燕予冬回來。

看到我蹲在牆角,他只說了一句:"你這不是沒事嗎?予冬剛纔差點摔下臺階。"

從那時候起,我就該醒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遊初歇的話把我拉回現實。

"我已經提了分手,但他以爲我在賭氣。"

我拿出手機,點開租房軟件。

"我準備先找個房子搬出去。"

遊初歇一把按住我的手機。

"搬甚麼搬?那房子首付雖然是他出的,但這三年的房貸你可沒少還。要走也是讓他滾。"

"我不想爲了這些東西再跟他糾纏了。"

我抽回手,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初歇,我嫌髒。"

遊初歇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

"行,只要你開心,怎麼都行。房子我幫你找,你這幾天先住我那去。"

"不用,房子我已經看好了,明天去籤合同。"

下午回到公寓,屋子裏空無一人。

韓朝行大概是陪燕予冬去逛街了。

我走進臥室,從櫃底拖出我的行李箱。

其實我的東西並不多。

這三年來,我的衣櫃裏塞滿了燕予冬推薦我買的衣服。

那些顏色豔麗、剪裁修身的裙子,根本不是我的風格。

每次我穿着它們覺得彆扭時,韓朝行都會用一種極其讚賞的眼光看着我。

"這樣穿多好看,予冬的眼光就是好,你以後多聽她的。"

我現在明白了。

他不是覺得我穿好看。

他是覺得,這些衣服如果穿在燕予冬身上,一定會更好看。

我把那些不屬於我的衣服全部拿出來,扔進了垃圾袋。

只帶走了一些我原本的舊衣服和幾本書。

收拾到書桌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沒拆封的快遞盒。

收件人是韓朝行,但電話留的是燕予冬的。

盒子沒有封嚴實,邊緣裂開了一道口子。

我本無意窺探,但裏面露出的一角墨綠色絲絨盒子卻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是一枚男士胸針。

上個月,韓朝行升職。

燕予冬告訴我,他一直很想要某高定品牌的一款限量版胸針。

我跑了三家門店,找了無數代購,都沒買到。

燕予冬當時安慰我說:"沒關係,心意到了就行,朝行不會怪你的。"

原來,不是買不到。

是她早就託人訂好了,直接寄到了韓朝行手裏。

她讓我去當那個買不到禮物的笨蛋,來襯托她的無所不能和神通廣大。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韓朝行提着幾個購物袋走進來,心情似乎不錯。

看到我站在書桌旁,他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我腳邊的幾個大垃圾袋上。

"你收拾這麼多東西幹甚麼?要出差?"

"整理一下不穿的衣服。"我把那個快遞盒推回原位。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個盒子,眼神閃躲了一下,很快用身體擋住了。

"晚上紀知懸的畫展開幕酒會,你準備一下,跟我一起去。"

紀知懸是他的大學同學,也是圈子裏有名的青年畫家。

以前這種場合,他很少帶我去。

因爲我不懂藝術,融不進他們的圈子。

"我不去。"我拒絕道。

"別鬧了,知懸特意囑咐讓我帶家屬。"

他從購物袋裏拿出一個精緻的紙盒,扔在牀上。

"這是予冬剛纔順便幫你挑的禮服,說很適合今晚的主題。你趕緊換上,別磨蹭。"

順便幫我挑的。

我看着那個印着某快消品牌logo的紙盒。

韓朝行自己的西裝,是手工定製的。

他送給燕予冬的禮物,是寶格麗的項鍊。

而他給我買的出席重要晚宴的禮服,是燕予冬"順便"挑的快消打折款。

"我說了我不去。"我重複了一遍。

韓朝行的耐心瞬間耗盡。

"陶子衿,你到底有完沒完?我爲了哄你,專門去給你買了衣服,你還要甩臉色給誰看?"

他上前一步,用力攥住我的右手手腕。

"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別讓我朋友覺得我連個女人都管教不好。"

他抓的地方,正好是我三天前被倒塌的書架劃傷、剛縫完針的位置。

劇烈的疼痛瞬間順着神經蔓延開來。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滲出冷汗。

"放手......疼。"

他不僅沒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捏緊。

"疼?你裝甚麼裝?以前讓你搬那麼多快遞上樓你怎麼不喊疼?"

"韓朝行!我手腕有傷!"我咬着牙,聲音打顫。

他愣了一下,這才低下頭。

隔着薄薄的長袖襯衫,殷紅的血跡已經滲透出來,暈染成一塊硬幣大小的紅斑。

他猛地鬆開手,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

"你......你手怎麼弄的?"

我捂着手腕,看着這個我愛了四年的男人。

三天前,書架倒下來的那一刻,他明明在場。

但他眼裏只有被灰塵嗆得咳嗽的燕予冬。

他根本沒看到被鐵釘劃開皮肉的我。

"不小心劃的。"

我轉過身,從抽屜裏拿出備用的紗布。

"我去換衣服。"

我妥協了。

不是因爲怕他。

而是因爲,我突然很想看看。

今晚的這場酒會上,燕予冬還會給我準備甚麼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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