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許言，下午婦女節不放假。你去換身顯身材的衣服，帶法務部幾個小姑娘去陪王總喝兩杯。”

賴總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輕飄飄的，像在說晚上喫個外賣。

我停下整理卷宗的手，冷笑一聲。

“甚麼意思？今天是國家規定的婦女節放半天假，而且我們是法務不是陪酒的。”

“王總點名要看美女，這也爲了年底的利潤。放假哪天不能放？女人最大的優勢就是性別，高層開會商量了一下，還是你領着去敬杯酒最好。”

他笑了笑。

“你都是部門經理了，逢場作戲而已，還計較這半天假？”

法務部的實習女孩們，嚇得不敢出聲。

我看着桌上的民法典。

五年了。

我帶領的法務部次次爲公司規避掉千萬級風險，卻依然在屬於女性的節日裏，被公司視作可以隨時拉去取消休假、應酬陪酒的“花瓶”。

就因爲我們是女的？

我掛斷電話，直接去人事辦離職。

人事朱經理很驚訝。

“爲甚麼？”

“教教那些男人怎麼尊重婦女。”

第1章

我把離職申請表拍在朱經理桌上。

朱經理剛想說話，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賴總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

“許言！你發甚麼瘋？”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離職？你以爲公司是你家開的？”

我看着他。

“勞動法規定，提前三十天書面通知即可。”

“我按規矩走流程。”

賴總冷笑一聲，一把搶過我手裏的離職申請表。

“撕啦”一聲。

他當着我的面把表格撕得粉碎。

紙屑落在地上。

“我不同意！”

“你手頭還有三個千萬級的併購案沒有結，你現在走算重大違約！”

“按照你籤的競業協議，你要賠公司五百萬！”

朱經理嚇得連連後退。

我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賴總，你是不是法盲？”

“我正常離職，交接期內會處理好工作，何來違約？”

“競業協議只要公司按月支付補償金，我自然遵守。”

“你想拿這個嚇唬我？”

賴總臉色變了。

他突然換了一副嘴臉。

“行，你懂法。”

“你可以走，但你法務部那幾個實習生呢？”

我眉頭一皺。

“你甚麼意思？”

賴總走到朱經理桌前敲了敲桌子。

“老朱，把法務部今年實習生的轉正評估表拿出來。”

朱經理哆哆嗦嗦找出幾份文件。

賴總拿在手裏揚了揚。

“許言，這幾個小姑娘可是你招進來的。”

“她們指望這份工作留在本市。”

他盯着我的眼睛。

“只要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

“我保證她們的轉正評估全都不合格。”

“我還要在鑑定上寫：工作態度惡劣。”

“你猜她們還能不能找到飯碗？”

我的拳頭瞬間握緊了。

指甲掐進掌心。

這幾個女孩是我手把手帶出來的。

她們爲了幫公司查賬連續一週睡在辦公室。

今天婦女節，我還特意給她們訂了蛋糕。

賴總竟然拿她們的前途威脅我！

“賴長明，你無恥！”

賴總大笑起來。

“這叫職場規則。”

“你以爲你護得住她們？”

“在這個公司我說了算！”

“我讓你去陪酒你就得去！”

“你還得帶着她們一起去！”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

“王總點名要看你們法務部的小雅。”

“你把她送過去，五千萬的合同就簽了。”

“到時候我親自給她們批轉正。”

我感到一陣反胃。

這就是我效力了五年的公司。

高管把女性員工當成明碼標價的商品。

我深吸口氣壓下怒火。

“如果我還是說不呢？”

賴總臉色猙獰。

“那你就是敬酒不喫喫罰酒！”

“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這個圈子裏混不下去！”

“你以爲你是個甚麼東西？”

“不過是個臭打工的！”

他指着門外。

“現在立刻滾回你的辦公室！”

“讓那幾個小丫頭換上短裙化好妝去樓下等我！”

“要是敢遲到一分鐘，你們所有人明天給我捲鋪蓋走人！”

“我保證你們一分錢補償都拿不到！”

說完他踹了一腳椅子轉身大步離去。

朱經理看着我嘆了口氣。

“許經理，你這又是何必呢？”

“賴總是老闆的小舅子，你鬥不過他的。”

“低個頭服個軟不就是喝幾杯酒嗎？”

“女人遲早都要過這一關的。”

我瞥了他一眼。

“閉上你的臭嘴。”

我轉身走出人事辦公室。

走廊裏靜悄悄的。

我回到法務部推開門。

四個實習生女孩整整齊齊站在那裏。

她們眼睛紅紅的。

小雅走上前來聲音發顫。

“許姐，我們是不是惹麻煩了？”

“要不我們還是去吧。”

“我酒量還可以的。”

看着她強顏歡笑的樣子，我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我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頭。

“傻丫頭，說甚麼胡話。”

“有我在，誰也別想動你們一根頭髮。”

我轉過身看着桌上的卷宗。

那是這五年來我爲公司打下的江山。

也是我掌握的公司所有致命漏洞。

賴長明，你以爲你贏定了？

我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張律師嗎？對，是我，許言。”

第2章

電話剛掛斷，法務部的門就被推開了。

賴總帶着兩個保安走了進來。

他手裏拎着幾個紙袋子砸在我的辦公桌上。

“許言，別磨蹭了。”

“王總臨時改變主意不去會所了。”

“就在公司頂樓的VIP接待室。”

賴總目光在四個實習生身上掃過。

“把這些衣服換上。”

我看着那些紙袋。

裏面是超短的包臀裙和深V緊身吊帶。

這根本不是工作服！

“賴長明，你瘋了嗎？”

我指着那些衣服。

“這裏是公司！”

“你讓我們穿這種東西去接待客戶？”

賴總嗤笑一聲。

“辦公場所怎麼了？”

“能給公司帶來利潤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許言，你別裝清高。”

“女人最大的資本就是身體。”

他走到小雅面前伸手要去挑她的下巴。

小雅尖叫一聲躲到我身後。

我一把打掉賴總的手。

“把你的髒手拿開！”

賴總甩了甩手怒目而視。

“許言，你敢打我？”

“我這是教她們怎麼在職場生存！”

“只要把王總陪高興了，手指縫漏出一點都夠她們喫幾年的！”

我氣極反笑。

“這種出賣尊嚴的機會留給你自己吧！”

“我們法務部只靠腦子喫飯！”

“如果你再繼續性騷擾，我現在就報警！”

賴總哈哈大笑起來。

“報警？你報啊！”

“你看看警察來了是抓我還是抓你？”

“這公司是我姐夫的！”

“在這裏我就是王法！”

他轉頭看向保安。

“把門看好誰也不許出去！”

兩個保安堵在了門口。

賴總指着紙袋。

“我給你們十分鐘時間。”

“把衣服換好。”

“如果不換，你們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門！”

“我會立刻以嚴重違反紀律開除你們。”

“我還要全行業通報讓你們這輩子找不到工作！”

幾個實習生嚇得發抖。

圓圓眼淚掉了下來。

“許姐，我害怕。”

“我不想穿那個衣服。”

我握住圓圓的手將她護在身後。

“別怕，有我在。”

我直視賴總的眼睛。

“賴長明，你這是非法拘禁。”

“你已經觸犯了刑法。”

賴總撇了撇嘴。

“少拿法律壓我。”

“王總馬上就到了，你們要是搞砸了我讓你們生不如死！”

他掏出幾張紙拍在桌子上。

“把這個簽了。”

我低頭一看是《自願公關服務承諾書》。

內容聲稱員工自願參與客戶接待活動。

這是想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簽了它然後換衣服。”

賴總點燃一根菸把菸圈吐在我臉上。

“許言，你是個聰明人。”

“別爲了幾個實習生把前途搭進去。”

“女人到了你這個歲數失業可就沒人要了。”

“聽話帶頭簽了，我保證你年底獎金翻倍。”

他用施捨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着那份承諾書。

再看看身後嚇得面無人色的女孩。

既然你們想玩。

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

我拿起桌上的筆。

賴總眼中閃過得意的笑。

“這就對了嘛。”

我手腕一轉，筆尖扎穿了承諾書釘在辦公桌上！

“砰！”

賴總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你幹甚麼！”

我拔出筆將承諾書撕成兩半砸在他臉上。

“賴長明，你聽好了。”

“這份狗屁協議我們絕不會籤！”

“那些垃圾衣服我們也絕不會穿！”

“你想開除我們隨便！”

“但你今天只要敢動她們一下，我會讓你後悔生在這個世界上！”

賴總惱羞成怒。

他猛地撲過來揚起手要扇我耳光。

“賤人！給你臉了是吧！”

就在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間。

法務部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喲，怎麼這麼大火氣啊？”

第3章

我偏頭躲過賴總的巴掌看向門口。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王總。

賴總的合作商。

也就是他今天要我們法務部去陪的客戶。

一見到王總，賴總揚起的手瞬間放了下來換上諂媚的笑。

“哎呀，王總！您怎麼親自下來了？”

賴總迎上去連連鞠躬。

王總走進來目光越過賴總黏在我們身上。

“我這不是等不及了嘛。”

“聽說賴總準備了幾個極品我特意下來看看。”

他的眼神在四個實習生身上來回遊走。

最後死死盯住了小雅。

“嘖嘖嘖，不錯。”

王總搓了搓手。

“賴總，你辦事確實靠譜。”

賴總骨頭都輕了幾兩。

“王總滿意就好！”

“今天專門讓她們來陪您喝幾杯。”

王總走過來伸手要去抓小雅的胳膊。

“來，小妹妹別躲啊。”

“跟叔叔去樓上教你點好玩的。”

小雅尖叫着往我身後縮。

我跨出一步擋在小雅面前。

“王總，請你自重。”

“這裏是辦公區域不是你發情的地方。”

王總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他打量了我一眼。

“你誰啊？”

“怎麼穿得跟奔喪的似的？”

賴總湊過來解釋。

“王總，這是我們法務部的經理許言。”

“她腦子有點軸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賴總轉頭瞪着我。

“許言！你幹甚麼！”

“王總看上小雅是小雅的福氣！”

“你趕緊滾開別壞了王總的興致！”

我紋絲不動護着女孩們。

“賴長明，你拉皮條拉到公司裏來了。”

“我再說一遍我們是法務不是三陪！”

“你們再敢上前一步我立刻報警！”

王總誇張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報警？”

“賴總，你這手下挺逗啊。”

“她不知道我是誰嗎？”

賴總跟着陪笑。

“她就是個書呆子沒見過世面。”

王總目光陰冷地盯着我。

“許經理是吧？”

“我告訴你，在這座城市我想摸誰就摸誰。”

“哪個警察敢管我的閒事？”

他指着我的鼻子。

“我今天還就非要帶她走了。”

“你能拿我怎麼樣？”

我迎上他的目光。

“你可以試試。”

“只要我在這裏你休想碰她們一下。”

王總被激怒了。

“給臉不要臉的臭婊子！”

王總破口大罵揚起手朝我臉上扇來。

我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王總，動手打人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用力一捏。

王總疼得慘叫起來。

“哎喲！鬆手！快鬆手！”

賴總急了。

“許言！你瘋了！快放開王總！”

他衝上來試圖掰開我的手。

我猛地一推將王總推得倒退坐在地上。

賴總去扶他。

王總爬起來指着我大罵。

“好！好得很！”

“賴長明！這就是你調教出來的人？”

“今天這事兒沒完！”

“五千萬的合同吹了，除非......”

“你今天把這個臭婊子扒光了扔到我牀上！”

賴總眼睛紅了。

他死死盯着我。

“許言！你闖大禍了！”

“今天誰也救不了你！”

他衝着門口的保安大吼。

“把門反鎖！”

“今天不把她們收拾服帖了誰也不許出去！”

兩個保安立刻照做，“咔噠”一聲，厚重的實木門被死死鎖住。

整個法務部，瞬間變成了一個密閉的牢籠。

第4章

門鎖落下的聲音砸在所有人心裏。

四個實習生抱在一起放聲大哭。

“許姐，怎麼辦我們出不去了。”

我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別怕，去牆角待着拿好手機。”

我抄起辦公桌上的金屬裁紙刀握在手裏。

賴總冷笑一聲。

“許言，你還想動刀子？”

“你這是故意傷害要坐牢的！”

“你現在把刀放下給王總磕頭認錯我還能留你一條生路。”

王總揉着手腕眼神暴戾。

“磕頭認錯？晚了！”

“老子今天非要當着你的面把這幾個丫頭辦了！”

“我看你這法務經理怎麼攔我！”

王總像發情的野豬朝角落裏的女孩們撲過去。

“救命！”

小雅尖叫着往後躲被王總扯住了頭髮。

“跑？你往哪跑！”

王總用力將小雅往懷裏拽。

“放開她！”

我衝了上去舉起裁紙刀砸向王總的手臂。

王總喫痛手一鬆小雅掙脫了出來。

賴總從側面猛撲過來踹在我腹部。

一陣劇痛襲來我倒飛出去撞在文件櫃上。

玻璃櫃門碎裂卷宗散落一地。

玻璃碎片劃破了我的手臂鮮血湧了出來。

“許姐！”

女孩們哭喊着想衝過來。

“別過來！”

我捂着手臂艱難地想要爬起來。

賴總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許言，你平時不是挺狂的嗎？”

“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他揪住我的頭髮強迫我抬起頭。

“我告訴你，權力就是法，錢就是法！”

“你一個臭女人拿甚麼跟我鬥？”

“你以爲你懂點法律就能改變世界？”

他指着散落的卷宗。

“你以爲你幫公司規避了風險，公司就會聽你的？”

“在公司眼裏，你就是個隨時可以犧牲的工具！”

“今天你必須付出代價！”

王總不耐煩地催促。

“賴長明，把她給我綁起來！”

“我要讓她親眼看着我怎麼玩她手下的人！”

賴總扯過一根電源線想綁我的手。

腹部的劇痛和眩暈襲來。

我知道我絕對不能倒下。

我死死咬住嘴脣直到嚐到血腥味。

我看着賴總扭曲的臉突然笑了。

賴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笑甚麼？”

我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我沒有去擦臉上的血跡。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像看兩具屍體。

“賴長明，王總。”

“你們剛纔說的話都確認過了嗎？”

我掏出一個黑色的錄音筆按下停止鍵。

緊接着我拿出了手機屏幕亮起。

上面顯示着一個正在進行中的視頻通話。

通話的對象是集團總部的最高紀律委員會以及全網百萬粉絲的普法直播間。

我看着賴總瞬間僵硬的臉，眼神冰冷而決絕。

“賴總，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幹甚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