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小時候，我一直是家裏最沒存在感的那個。

雞腿讓給妹妹，裙子先緊着妹妹，就連考試考得比她好，也會被罵：

“非得在星瑤面前找存在感？”

後來妹妹早戀，非要跟黃毛私奔，爸媽終於想起我，哭着求我看好她。

我真以爲，自己也被他們需要了，於是我寸步不離地守着林星瑤。

直到有人騙我說媽媽出了車禍，我趕到醫院，才發現一切都是假的。

而妹妹，已經跟黃毛跑了。

從那天起，我成了全家的罪人。

爸媽罵我：“不是讓你看好她嗎？”

“星星要是毀了，你也別活了！”

這些話像釘子一樣紮在我心裏。我總覺得，是我沒看住她，才害她變成這樣。

我成績一落千丈，心理狀態差到幾乎撐不下去。可沒人管我。

他們只顧着滿世界找林星瑤，連我高考報名費都忘了給。

我只能一邊上學，一邊打工。直到那天，我因爲長期營養不良，暈倒在兼職店裏。

裴聿澤把我送去醫院，替我墊了藥費。

那時他是光榮榜第一名，所有女生都會偷偷議論。我從沒想過他會認識我。

可他對我說：“從今天起，你的衣食住行由我負責。”

“相應的，你必須回到第二名的位置。否則，考試太無聊了。”

後來，他真的接手了我的一切。

他說：“林南月，林星瑤的路是她自己選的，和你無關。”

“你不用替她負責。”

我聽了他的話，丟掉了用來自殘的刀片。

再後來，我們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我學金融，他學心理。

他會在下課的時候接我回宿舍，也會在某個寒冷的冬夜把我的手放進他口袋。

他太好了，好到像一輪明月，獨獨將我照亮，我壓根沒法不心動。

畢業後，我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他向我求婚。

我總是迴避。

這些年父母不間斷的指責，讓我產生了深深的負罪感，潛意識裏認定，只有把妹妹找回來，我才配得到幸福。

所以妹妹回來後，我因爲愧疚，求裴聿澤幫我，幫我治好妹妹。

如今，願望實現了。

我的幸福卻好像再也找不回來了。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溼漉漉的地板上，眼角是還沒幹透的淚。

但我只是洗了一把臉，就拖着行李上了飛機。

落座時，空姐一眼就注意我，柔聲詢問需不需要醫生。

我這才驚覺自己發燒了，整張臉燒得通紅。

量了體溫，已經42度5。

但我只要了一顆退燒藥。

落地時，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卻冷不防被人迎面抱了個滿懷。

“祝姐姐出差結束快樂！”

裴聿澤也站在不遠處。

“知道今天是你回來的日子，雖然昨晚沒接到你的電話，但星星還是一早就拉着我在這兒等你了。”

好友曾打趣裴聿澤是個單純長得帥的模型，就連熱戀期，都是叫我全名，可現在，他卻自然地叫着林星瑤的小名，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寵溺。

喉頭的噁心感再度湧上來。

林星瑤卻不知從哪變出一束花，不由分說塞進我手裏。

濃烈的百合混着洋甘菊的甜膩味道，令我再也無法忍受，反手就將花束推了出去。

隨着一聲驚呼，花瓣散了一地。

林星瑤委屈地紅了眼：“姐，是不是我又做了甚麼，惹你不開心了？求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小時候就是這樣。

每次出現這樣的情況，林星瑤都會第一時間哭着跟我道歉，然後媽媽就會指着我的鼻子罵：“星星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到底有沒有點當姐姐的樣子？”

“你就是要鬧得我們全家都不痛快纔開心是吧！”

童年的痛苦記憶在這一刻瘋狂湧入腦海，我下意識看向裴聿澤，想要尋求一絲安慰，卻只撞上一雙無比厭惡的眼，“你知不知道星星爲了包這束花，費了多大力氣？”

“你就非要毀掉她的心意纔開心？”

我如遭雷擊，想開口解釋，卻聽到坡道上有人大喊：“小心！”

緊接着就看到幾箱大尺寸的行李從架子上意外滑落，正朝我們的方向砸來。

我的雙腿沉得像灌了鉛，根本逃不開，只能向離得最近的裴聿澤求救。

可他卻毫不猶豫，越過我，穩穩將林星瑤護在了懷裏。

被行李箱砸中的時候，我眼前只剩一片血紅，撕裂般的疼痛幾乎將我淹沒，很快就失去了意識。